《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108、第 108 章 夜幕笼罩着

　　夜幕笼罩着密林，铅灰色的建筑静静矗立在黑暗里，特制的玻璃阻挡了室内光线的外漏，让整幢楼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一座无人的鬼楼。
　　围猎场上的夺命厮杀仍在继续，VIP包厢的客人们此刻兴致正酣，在美酒美人和餐后甜点的包围下观看着场上幸存者们上演的一幕幕“精彩绝伦”。
　　赵轩在吉羌的办公室以前是属于赵承永的，里面套房的装潢也都是按照赵承永的品味设计的。赵轩接手这里后，实在受不了满眼都是金灿灿的感觉，让人换掉了一部分过于浮夸的家具，但并没在装修上做出改动，使得整个房间的风格呈现出一种不协调感。
　　赵轩和蒋恺相拥着躺在宽大的沙发里，旁边素净的大理石餐桌上放着吃剩的晚餐，暖调的灯光照在复古花纹的地毯上，空气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
　　蒋恺用手指拨弄着赵轩的头发：“在想什么？”
　　赵轩怅然地叹了口气：“在想如果我没有被我爸绑到这里来，而是一直留在隽州，我和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蒋恺想了想说道：“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剧本走下去的话，你应该会进法医队，变成赵法医，继续发挥你的才能。而我嘛……”
　　赵轩抬起头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他其实很想知道，如果当初他没有失踪，没有让蒋恺陷入巨大的内疚和遗憾，蒋恺会不会最终和刘逸走到一起。
　　蒋恺想了许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和你分手之后我整个世界都乱了套，每一分钟都过得无比煎熬。虽然那个时候我一厢情愿地认为分手是为了你好，但是我觉得我在那种状态下根本就撑不了太久。我很有可能会在某个喝多了的晚上借着酒劲儿跑去找你，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分开，更没想过和别人在一起，我会跪在你面前哭着求你原谅我，求你跟我复合。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会一直一直纠缠你，直到你心软为止。”
　　赵轩轻笑着说道：“听起来确实像你会做的事。”
　　蒋恺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如果我去求你，你会答应的，对吗？”
　　赵轩点了点头：“当然，现在我都拒绝不了你，更别提当时的我。其实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在暗暗期盼着你能回心转意。如果当时你去找我复合，我肯定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蒋恺抱紧他，想象着他们的另一条人生轨迹：“可是如果我们当时真的复合的话，还是要面对之前的那些问题。即便你去了法医队，还是会被我的身份所影响，阿姨还是会担心你遭受别人的闲言碎语，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你夹在我们中间，要承受很多压力。我会因此而内疚，可是又无能为力。我可能会为了减小对你的影响，彻底离开公安系统。但只要我爸还在位子上，就阻止不了有些人说三道四，否定你的才华和努力。”
　　赵轩听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历经沧桑后的感慨。
　　“怎么了？你是不相信我会为了你离开公安系统吗？”蒋恺问道。
　　“不，我当然相信，我相信你愿意为了我做任何事。我只是觉得过去的那些烦恼如今看起来，就像过家家一样幼稚，完全不值一提。什么身份的影响，别人的看法，否定才华和努力，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以前是这样的自寻烦恼，画地为牢。”
　　蒋恺笑笑：“因为现在的我们都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生死面前再无大事，以前觉得过不去的那些坎儿，现在再回看过去，真的连烦恼都算不上。”
　　赵轩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不仅仅是生死的问题，我在来这里之前就经历过生死边缘，可是我也没有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生死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课题，不论他生活在怎样的环境。真正改变赵轩的，不是每天萦绕在耳边的枪响，不是淹没在泥土里的鲜血，不是乱葬岗发出的腐臭，而是造成这一切的人心底最深层的恶意。赵轩人生前二十五年所经历的那点人与人之间的恶意，和他后来所见识到的相比，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互相欺负的把戏。坤伽塔的日子让他真正见识到了人类恶毒的底线，那就是毫无底线。
　　“说起这个来……”蒋恺犹豫着问道：“你现在听到枪声还会幻痛吗？”
　　赵轩笑着摇摇头：“不会了，早就麻木了。”
　　蒋恺不确定这是否算得上一件好事。赵轩的伤口不会再疼了，可是他的心却千疮百孔。“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假如你当初没有被绑到这儿来，你……会寻短见吗？”
　　赵轩看着他晦涩不明的表情想了一阵，然后笑着说道：“你是想问我写的那些日记对吗？我承认，自从我中弹死里逃生之后，确实有很多次想到过自杀，尤其是当我创伤后应激症发作的时候，我有好多次都想要一了百了。但那只是我在痛苦的时候产生的瞬间冲动，我把它写在日记里也只是一种宣泄，我从来没有真正想把它付出实践过。”
　　蒋恺心疼地叹了口气：“我看到你那些日记的时候，真的恨不得打死我自己，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发生那么多事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明明一直在承受痛苦，为什么要故意假装自己迟钝？过去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我这个人太差劲太不靠谱了，才会让你觉得我根本不值得依靠？”
　　“不，不是的。”赵轩赶忙解释道：“我……怎么说呢……我只是不习惯向别人表达自己的感受。我小时候跟我妈相依为命，她为了供养我的衣食住行已经筋疲力尽，我不可能再拿自己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去给她增添烦恼。而我成长的过程中也没有那种近到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感受，甚至就算有人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其实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真的已经好了很多，你让我觉得我也是值得被聆听被珍惜的，我只是那时还没有从过去的习惯里彻底走出来。”
　　蒋恺宠溺地拨弄着他的发丝：“你当然值得被珍惜，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贵，值得我拿性命去守护。以后你可不可以把你心里想的都告诉我，不要再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吞？”
　　赵轩沉默着看了他一阵，然后笑着挑了挑眉：“当然，我早就不是那个懦弱自卑优柔寡断的我了。如果现在刘逸和文昊敢对我挑衅，我一定会让他们好好尝点儿苦头。还有你……”赵轩撑起身子，凑到他唇边：“你要是敢背着我心里想着别人，我一定不会轻饶你……”他轻轻咬了下蒋恺的下唇。
　　蒋恺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我要是敢想着别人，你就把我的心挖出来，亲手刻上你的名字，我绝无怨言。”
　　赵轩笑着吻上他的唇：“一言为定。”
　　……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洗刷掉了丛林里的血腥。清晨的时候雨停了，阳光穿透氤氲的水汽，一道巨大的彩虹横跨在绿野之上。
　　两个人昨晚一直缠绵到深夜，像是要把过去四年错过的亲密全都补回来，放纵得毫无节制，直到精疲力尽双双进入梦乡。蒋恺感觉自己只是短暂地闭了会儿眼睛，再醒来时就已是天明。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怀里的温度，不自觉满足地勾起嘴角。他悄悄睁开眼睛，借着小窗口透进来的光线迷恋地看着赵轩的睡颜。这个人的模样明明没有多少变化，四年的光阴几乎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可是他看上去就是不一样了，就像黑夜与白昼的区别，互相找不到对方的影子。他依然深爱着过去那个如晨光般温和的赵轩，但现在这个浑身上下充满自信的赵轩却更加让他痴迷。赵轩一定是在过去四年里吸收了山林间的妖魅之气，让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勾魂摄魄的诱惑力。蒋恺在见到他的瞬间就被他俘虏，化身最虔诚的信徒，甘愿用自己的骨血去供奉和滋养他的魔力。
　　蒋恺一动不动地盯着赵轩，连呼吸都尽量轻柔，害怕吵醒怀里的人。
　　一滴泪水忽然从赵轩的眼角悄悄渗出，划过高挺的鼻梁，滴落在蒋恺身上。
　　蒋恺惊讶地感受着胸口的微凉，不知道是否该叫醒赵轩。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抹去赵轩眼角的泪水，却有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
　　“赵轩……”他很轻地叫了声。
　　赵轩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些许尴尬。蒋恺这才发现原来刚才赵轩是在装睡，大概是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在哭，所以当他醒来的那一刻匆忙闭上了眼睛，却没能阻止眼泪掉落。
　　“你怎么了？”蒋恺看着他哭红的双眼不安地问道。
　　赵轩匆匆抹去泪水，躲避着他的目光：“没事……”
　　蒋恺的心沉了下去，他默默看了赵轩一阵，声音颤抖地问道：“你……又想赶我走吗？”
　　所以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美梦吗？他一路披荆斩棘历尽磨难，换来的只是如此短暂的相聚吗？
　　赵轩摇着头：“不是的，我没有想让你走。我只是……我早上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觉得特别幸福。但是我一想到你身上的那些伤，想到你为了我所遭遇的，我就……”他喉咙哽咽着，把脸埋在蒋恺胸口，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蒋恺长舒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呢。”他轻轻抚摸着赵轩的头发安慰道：“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和你没关系。”
　　赵轩抬起头，责备地看着他：“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可是我看到你受了那么多伤，怎么可能不心疼？你怎么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把自己弄成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心里有多难过？”
　　蒋恺看着他，忽然也跟着红了眼眶。他这一路有多凶险，连自己都不敢回想。不记得有多少次，他都以为那就是他的终点，他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赵轩。他甚至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他害怕一眨眼就发现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好声好气地哄着赵轩：“你别难过，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嘛，再说我这些伤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赵轩激动地说道：“你是忘了我也受过伤，还是觉得我不记得濒死的感觉？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当时的绝望和恐惧吗？”
　　蒋恺无言地凝视了他一阵，泪水突然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那些命悬一线的瞬间是他此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不管他再怎么伪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噬人心神的记忆始终阴魂不散。无论是创伤应激症还是突如其来的幻痛他全都经历过，他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赵轩的感受。他们是这世上最能互相感同身受的人，不论是自己承受的痛苦，还是看着对方受伤时的心疼。
　　蒋恺想对赵轩说对不起，他不该在求赵轩让自己留下时故意亮出身上的伤痕，不该说出那些伤差点要了他的命这种话。他想安慰赵轩，可喉咙却像被牢牢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失控般疯狂流淌。
　　赵轩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蒋恺，让他在自己怀里尽情哭泣。“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起来的……我知道你这一路吃了很多很多的苦，我不该让你想起那些事，对不起……”他心疼地吻着蒋恺的头发，不停安慰着：“没事了，你找到我了，那一切都结束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谁都不能伤害你……”
　　蒋恺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你不会再和我分开了对不对？”
　　赵轩用力点头道：“我保证，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这一生，我都要和你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