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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序幕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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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东南亚某国边境
一辆黑色越野皮卡沿着尘土飞扬的山路疾驰而来,急停在高耸的铁栅栏围墙前。围墙的上方布满了带刺的环状铁丝网,墙内的哨兵在听到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时,便已在沙袋掩体后面持枪就位,时刻准备将擅闯者阻挡在外。
男人跳下车,双手举过头顶,一只手上拿着手机,摄像头对准前方,迎着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无所畏惧地走到围墙前,对着里面喊道:“我是赵轩,叫你们管事的过来!”
掩体后面的几个哨兵在听到他的名字时,全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赵轩,那个被全球悬赏通缉的国际犯罪集团首脑,距今已经失踪了一整年。有传闻说他早就死在了一年前的庄园大爆炸里,也有人说他已被身后的财团大佬报复灭口,总之这一年来无人知晓他的下落。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赵轩的话,那他们面对的也许就是个升官发财的绝佳机会。
几个人在一阵面面相觑之后,有个小队长模样的人站了出来,端着枪走到围墙跟前。他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赵轩,想要确认赵轩的容貌和通缉令上的人是否一致。
赵轩没时间跟他周旋,用命令的语气说道:“立刻给你们长官打电话,告诉他我准备到你们国家自首。跟他说我有个条件,现在我的车上有一名重伤员,如果你们答应送他就医,并且让我跟随,那等他脱离危险之后,我就跟你们走。别耍花样,全世界人都在通过直播看着你们。”他说着指了指手上举着的手机。
小队长看了看正对着自己的手机镜头,又瞥了眼赵轩身后车顶上架着的卫星信号接收器,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假如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他接下来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形象。正当他迟疑的时候,身后的一名同伴叫了他一声。小队长转过身,同伴举起自己的手机指了指,然后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这个自称赵轩的人确实正在进行直播。
小队长面色有些紧张地转回身,对赵轩说道:“你稍等,我这就去打电话。”
在一阵焦灼的等待之后,小队长终于从后面的一栋砖红色二层小楼里面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对赵轩说道:“我们长官同意送那位伤员去就医,距离这儿三公里多的地方就有一家医院。我们会派车为你引路,但是你的车上必须有我们的人跟着。”
赵轩点头道:“可以,快一点儿!他时间不多了!”
高耸的灰色铁门被打开,在围墙上形成一个仅能容下一辆车通过的缺口。一辆后座载着持枪士兵的敞篷吉普车正等在里面,枪口始终对准赵轩的车。赵轩小心地把越野皮卡驶进入口,跟随在吉普车后面。在他的车后座有两名士兵正在看着他和副驾驶上那名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伤员。
车子跨过边境,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赵轩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知道自己此生再也不会拥有自由。
君心易燃2(上)西城分局
01
七年前。
隽州的七月骄阳似火,整座城市仿佛被架在炭炉上炙烤。今年是罕见的大旱,连昔日里奔腾不息的隽江也在烈日的蒸腾下化作涓涓细流,岸两边露出的河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
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气温从一大早就直逼三十度,急匆匆赶着上班的人们只是走到地铁站便已汗流浃背。
十字路口的黄灯亮起,一辆涂装炫酷的重型摩托车在白线前缓缓停下。在黄灯转红的一瞬间,一辆赶着送外卖的电动车从他旁边嗖地一下冲了出去,差点撞到正准备过马路的一位阿姨。阿姨被吓得赶忙向后退了两步,慌乱间脚后跟不小心绊在路肩上,整个人向后摔倒,手里拎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阿姨周围的行人立刻纷纷散开,有的人嘴上谴责着早已扬长而去的电动车,却没人敢上前将阿姨扶起。只有蒋恺把摩托车停靠到路边,二话不说扶起了阿姨。
阿姨的手肘上有大片擦伤,脚踝也扭到了,但她却谢绝了蒋恺送她去医院的提议。蒋恺看着她身上洗得褪色的衣衫,猜想她可能是害怕花钱,于是便不再坚持。他帮阿姨捡起地上刚买的菜,用摩托车把她送回了家。
阿姨住在一个老小区,楼里没有电梯,蒋恺就直接把人给背上了五楼。
门打开后,一个年轻男人闻声从卧室走了出来。“妈,你回来了……哎?这是怎么了?”男人见状赶忙焦急地上前搀扶住母亲。
阿姨安慰他道:“我没事儿,只是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幸亏遇上了这位好心的小伙子,是他帮忙把我给送回来的。”
阿姨说着指了指一旁的蒋恺。男人听后赶忙向他道谢:“谢谢你送我妈回来,真的太感谢了!”
蒋恺笑着说道:“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他边说边默默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此人目测最多二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身材削瘦,虽然眼神明亮但身上却透着一股虚弱感。
阿姨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破旧的钱包,取出两张百元钞票,有点局促地递到蒋恺面前:“这是一点感谢费,钱不多,就是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
蒋恺连连摆手道:“不不不,阿姨,这个我绝对不能收……我还有事儿,就先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再见!”
他说着就赶忙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在母子俩的挽留声中匆匆告辞。
……
当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出现在单位门口时,蒋恺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大楼前“隽州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的招牌在太阳下闪着光辉。蒋恺手里拿着头盔,满头大汗地冲进楼里,直奔刑侦队的大办公室。
今天是新警员第一天入职报道的日子。一大早局里为加入各个部门的新人准备了个简短的欢迎仪式,此时大厅里还悬挂着每年用一次的横幅。
包括蒋恺在内,刑侦队这次一共来了四名新警,其他三位都是公安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只有蒋恺是成绩吊车尾的“关系户”。
蒋恺在办公室门口探了探头,正在给新人布置工作的队长马飞看见他,立刻朝他招了招手:“小蒋,进来吧。”
新警员的资料马飞早就看过,更何况这位是个“烫手山芋”,他自然一眼就认得出。
蒋恺的父亲是隽州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蒋局长。在父亲的影响下,蒋恺大学考取了警校,并且从大一起就被父亲安排到各个派出所实习。因此虽然他是几名新人里在校成绩最差的,但却是基层警务工作经验最多的,这也是他有资格一毕业就进入刑侦队的原因。只是为了避嫌,蒋局没有把他安排在自己手底下工作,而是把他送到了西城分局刘峻平局长的麾下。
自打刘局告诉马飞蒋恺要来他队里,马队长就日愁夜愁,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这位小少爷。侦查员出身的马飞虽然为人比较粗犷,但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像蒋恺这样出身的人将来必定是要穿上“白衬衣”往上走的,刑侦队只是他众多跳板中的一块,最多不出两年,他就会转去那些每天写写文件到点就可以下班的部门。
既然注定只是个过客,马飞就不想浪费资源对他重点培养,只祈祷这位小少爷在刑侦队的这段时间里别磕了碰了让蒋局不高兴就行。
蒋恺来到马飞面前,一脸内疚地说道:“抱歉,马队,我来晚了,路上出了点事儿。我没有咱们队里人的电话号码,要不然就打过来说一声了。”
马飞打量了下他一身完好无损的机车服,装模作样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蒋恺摇头道:“我没事儿。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了。”
马飞大度地摆摆手:“人没事儿就好。今天早上本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早晚都会熟悉的。我这儿正准备给你们几个新人安排见习期的师父呢。”他说着转向其他几个人问道:“你们自己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我听听。”
皮肤黝黑身板结实的吕小川先举手道:“马队,我能跟您吗?”
马飞打量了他一下,调侃道:“跟我啊?那我可得先提醒你,跟着我可是最苦最累的,什么披星戴月、风餐露宿那都是家常便饭,你确定一上来就要挑战地狱难度?”
吕小川用力点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当初报考警校的目标就是为了当一名刑警,现在如愿以偿被分到了这里,当然要跟着最厉害的师父学习,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马飞谦虚道:“我还真不是咱们队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咱们队的前任队长老周,可惜他现在转做顾问了,按规定不能带徒弟。既然这样,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吧。”
吕小川眼神闪亮,身姿笔挺地向马飞敬了个礼:“是!师父!”
马飞笑笑,转向四人当中唯一的女警唐韵:“你呢,小唐?有什么想法吗?”
唐韵试探地问:“马队,我能跟着姜副队吗?”
马飞笑着摇了摇头:“姜副队现在不收新人了,他是咱们队上的网络技术专家,同时又身兼数职,之前已经收了好几个徒弟,实在是忙不过来。”
唐韵略显失望地撇了撇嘴,然后选了看上去最好说话的吴铭做师父。
还有位叫杜浚的男生自己没什么想法,马飞就把他安排给了董星文当徒弟。
三个人各自去找自己的师父报到之后,马飞将目光投向尴尬立在原地的蒋恺。蒋恺错过了刚才的介绍环节,对在座的各位姓甚名谁都一无所知。幸好马飞对他早有安排,直接把他带到了一位女警官面前。
“小韩,给你介绍一下你的新徒弟,蒋恺。”
韩芸菲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眼蒋恺,起身笑着说道:“小伙子长得很帅啊,咱们队的颜值水平真是越来越高了,老马,现在就剩你最拖后腿儿了。”
糙汉子马飞毫不介意她的揶揄,跟着打趣道:“没事儿,按照现在这个趋势,过不了多久垫底儿的就是老董了。”
不远处正在跟新徒弟打招呼的董星文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弯腰的时候暴露了发量日渐稀疏的头顶。
马飞和韩芸菲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飞正了正神色,对蒋恺介绍道:“这位是韩芸菲,在咱们队主要负责审讯、信息分析、罪犯侧写还有各种文书类的工作。她爱人是东城刑侦队的郑队长,是你父亲手下的得力干将,你给她当徒弟这也算是咱们跟东城那边儿亲上加亲了吧,哈哈哈……”马飞对自己这不好笑的笑话干笑了两声。
把蒋恺安排在韩芸菲手下,是马飞和队里的几位重要成员集体商议的结果。韩芸菲的工作更偏向于文职,出外勤尤其是有一定危险的任务比较少,蒋恺跟在她身边实习可以把受伤的风险系数降到最小。并且对于将来要走仕途之路的蒋恺来说,多接触这类工作,熟悉系统内各个部门的协调运作,有助于他增长人脉,扩大交际范围。虽然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有人调侃马飞是在“揣测上意”,说不定人家蒋公子的目标就是要当一名出色的刑警呢,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大家还是一致通过了这个决议。
至于提起东城的郑队,马飞自然也是有意为之。毕竟韩芸菲是放眼整个西城分局都数一数二的美女,马飞怕蒋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回头再来个横刀夺爱,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到时候不光得罪了郑队,很可能也会得罪蒋局。
蒋恺主动伸出手,毕恭毕敬地说道:“你好,韩姐,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徒弟了,以后请多关照!”
韩芸菲微笑着一边寒暄,一边和蒋恺握了下手,同时暗中观察着他的微表情。她内心有些担忧蒋恺会不愿意跟着女警实习,以后的工作不好展开。好在蒋恺的态度十分诚恳,让人看不出有丝毫不满之意。
事实上蒋恺对于这样的安排也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从头到尾他做警察这件事都是他父亲的意思。他并不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从小看着父亲制服上闪耀的肩章,立志长大一定要当一名人民警察。恰恰相反,他对警察这份职业没有一丁点滤镜。对他而言,“警察”二字等同于缺席的父亲和不尽责的丈夫。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心里都憋着想对父亲发出的质问:既然你这么热爱你的工作,可以为了工作成年累月地不回家,那为什么还要娶我妈?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不无牵无挂地去当你的警察?
对父亲的怨念让蒋恺丝毫不憧憬自己未来的从警生涯,他服从父亲的安排仅仅是因为他没有特别想要追逐的理想,于是自然而然走上了这条为他铺设好的捷径。他既没有铲除罪恶的伟大志向,也没有建功立业的熊熊野心,只是想随波逐流,走到哪里算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