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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沈恪,我要回去了 后来,她们 ...
说是下周就回,但顾枕星是忙完了整个农历新年才堪堪正式回到沪市的。
那段时间她把Z国地图飞成了“三角贸易航线”。
京市棚拍的最后收尾,深市三家流媒体的版权预购谈判,沪市副导演的实景堪场,她一个人把出品人和制片人的活全干了。
每天平均睡四小时,靠浓得发苦的美式吊着精神,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在机场、片场、会议室之间被传送带运来运去。
她瘦了四斤。
顾枕星虽然已经不是做一线女演员时需要刻意减脂或者突然增肌的时候了,但她一直把身材维持得很好很紧致,圈内到现在盘点“逆天比例女星”的时候,她当年的几套神图依然还是会排到前三。
作为女明星还是要有自觉的,她也实在不想自己有任何机会被杂志媒体发“退居幕后身材走样”的黑稿,粉丝会伤心。
更关键的是,沈恪可能会告那个媒体造谣。所以即使这五年,她结婚又半退居幕后,生图依然不输一线女演员。
她就是单纯太忙了忘了吃饭,才瘦下来的,想起来饿的时候胃已经缩成一小团,塞什么都疼,把老周和林悦都急坏了。
于是就给沈恪打“小报告”。
S:【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S:【你怎么不吃饭啊?】
顾枕星忙得团团转,正在和平台方开视频会议,但还是暂停了一下,忽略平台方负责人的微微蹙眉。
她给沈恪回:【没有不吃饭,我先开会,开完就吃。】
沈恪过两个小时发:
【老周给我发的今天的菜,还行。】
【顾枕星,我什么时候约秦牧遥?她说下周三有空,你周三能回来吗?】
【还是周五?周五方灿也在,可以偶遇啊】
顾枕星当时正在和副导演李昭和执行制片过预算,上周是超了预算的,顾枕星花的是自己和沈恪的钱,连束花她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眼手机,抬手暂停了李昭在边上的解释,“李导,我先回一下信息。”
顾枕星回:【回去之前我和你说好不好?】
但第二周,顾枕星还是没能回去,她事情多,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复沈恪了。
的确是说很快就回的,答应沈恪的事情没做到,顾枕星有些为难。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所以有时候就开始眼不见为净的先放下不理。
沈恪继续发:
【得吃饭……】
【陈宁还见不见啊……】
【……】
顾枕星被震醒是在京市酒店的凌晨十二点。
她刚结束和深市的视频会,倒在床上不到二十分钟,意识刚刚沉入黑暗,枕边的手机就开始嗡嗡作响。
她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几乎失控。
白玉兰的味道从后颈的腺体里溢出来,不是温和的,是烦躁的,充盈了整个酒店房间。
顾枕星从床上弹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又快又狠,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沈恪秒接。她那边是明亮的办公室,显然又在加班。
她看到顾枕星的脸,眼睛亮了一下,刚要开口——
但顾枕星看到这张脸就有些上火了,她愧疚,所以越是欲盖弥彰。
只能先把火撒出去再说。
“沈恪,你老问老问,我压力很大!”
沈恪愣住了。她的嘴微微张开,防蓝光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遮住了眼神。
顾枕星继续说,“陈宁都没有你问得勤快!以前没离的时候也没见你隔三差五问我什么时候回沪市啊?”
顾枕星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她和沈恪明明已经又能保持正常友好的联系了,很多次顾枕星半夜睡不着,都能找到沈恪。
很像她们的第一年。
沈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顾枕星知道自己在发无名火,但话已说出口,只能继续说。
“别问了。再问我不回去了!”
顾枕星说完,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但她没立刻按。
她看着屏幕里沈恪的脸,此刻因为错愕而微微泛红。
沈恪的颈托已经拆了。
“我是想问你……过年怎么过?”沈恪的声音很轻,像怕打扰了什么。
顾枕星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能这样,她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和沈恪闹脾气的时候了,她们离婚了,不该再像以前那样了。
她强忍心中的愧疚,硬撑着说:“沈恪,你要好好过年,我在京市过。”
她按了挂断键。
屏幕黑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
白玉兰的味道慢慢收回去,像潮水退回深海,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疲惫。
顾枕星把手机扔在枕头边,倒回床上。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至少三十秒,然后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她以为沈恪至少会发一条“你怎么了?”过来。
但没有。
手机屏幕一直黑着,沈恪果然很多天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
临近年关,京市的片场陆续撤了。
工作人员回家过年,器材封存,摄影棚贴上封条。
顾枕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她站在空荡荡的三号棚门口,看着器材被防尘布盖上的轮廓,忽然意识到今年真的是她一个人在外独自过年了。
她其实是不想回沪市。
回去干什么?别墅太大,太空。沪市的冬天湿冷,没有暖气,地暖开再久也驱不散那种渗进骨头缝的阴冷潮气。
所以她留在了京市。酒店续了房,老周和林悦被她赶回去沪市过年,东南西北也被她放了假,“陆昭然都走了,你们守着空片场干嘛?回去吧。”
阿南欲言又止,但顾枕星的眼神告诉她:没得商量。
年三十那天晚上,顾枕星连外卖都懒得点,在酒店房间里泡了一碗红烧牛肉面。是桶装的,她加了根火腿肠,算作年夜饭。
电视开着,放着春晚,笑声从屏幕里传出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捧着面桶,热气熏着她的下巴。
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的那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响。
她想起有一年,顾枕星只是抱怨了一句没有烟花的年没有年味,沈恪就带着她去了沪市市中心一栋有超大外屏的楼底下。
新年倒计时的那一刻,整个屏幕绽放出烟花,不是真的烟花,是沈恪用代码写成的数字烟花,金色的、紫色的、绿色的光点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炸开,照亮了整条街道。
“好霸总,好老土。”顾枕星当时说,但嘴角在上扬。
她转头就问:“你不是最近资金紧张吗,这花了多少钱?”
沈恪歪了歪头:“啊?不就黑进外屏系统的事吗?你想看哪栋楼就说,要花什么钱?”
顾枕星骂了沈恪一路。
骂她看似浪漫实则抠门,骂她涉嫌犯罪。
后来沈恪真的花钱租了那个外屏一个月,楼宇物业才说不追究了。
那一个月里,每天晚上七点,那栋楼的外屏都会放十分钟的数字烟花。
顾枕星后来好几次路过那栋楼,都会看到有人在屏幕下面拍照。
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些烟花是为她放的。
面桶里的热气散了。
顾枕星低头吃了一口,面条已经泡软了,口感像棉花。
她把面桶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无意识地滑到一个置顶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你在干嘛?”
又删掉。
改成:“新年快乐。”
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反扣在地毯上,拉过一只抱枕,抱在怀里。
窗外又有一朵烟花在很远的地方炸开,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
往年过年,沈恪会带着她去“走朋友”。因为她们都没有亲戚要走。
沈恪的Alpha母亲沈彻,现在在耶大做ABO社会学的终身教授,Omega妈妈周其是同一所学校人类学系的副主任。
她们常年在M国,很少回沪市,和沈恪和顾枕星也是非必要不联系。
一是学术项目忙,二是,沈恪和她母亲和妈妈的关系很一般,顾枕星看来就是,隔着什么,永远不亲近,特别是和沈彻。这么多年沈恪还是很在意十三岁那年的事情。
至于第三点,顾枕星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她们不太喜欢顾枕星。
不是明面上的不喜欢。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永远隔着一层玻璃的距离感。
沈彻会在圣诞节给她寄一本自己刚出版的学术著作,扉页上写着“祝顾小姐工作顺利”。
周其会在家庭视频通话里第N次问她“最近有没有新作上映”,然后在她第N次回答“我已经转型做幕后了,有新戏和您说”之后,周其又第N次露出一种“哦,那可惜了”的表情。
沈恪通常听到这里就会很快的说再见,然后在边上“啪”的一声挂掉电话。
她们从来没有叫过顾枕星任何亲密的称呼,例如“枕星”,永远是“顾小姐”。从来没有问过她和沈恪的感情怎么样,要不要孩子,好像自己alpha女儿的婚姻是一件不需要讨论的家庭事务。
顾枕星也从未试图讨好她们。她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去博长辈欢心的Omega。
沈恪就更加不会要求顾枕星要对自己的母亲和妈妈有任何的“孝顺”之意了,她自己都很疏离。
但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顾枕星还是精心准备了礼物的,一条苏绣的丝巾,一套汝窑的茶具,远渡重洋寄过去M国。
沈彻收到后说“太客气了”,然后她从来没有在她们的任何图片里看到过这两个礼物。
所以过年沈恪和顾枕星从不去M国过年。
一个越洋视频通话,五分钟,沈恪说“妈,新年快乐”,沈彻周其说“你们注意身体”,就结束了。
而顾枕星自己那边,更简单。
她妈妈顾席月是个从事海洋动物保护的Omega,一个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鲸鱼和海豹的女人。
顾枕星小时候跟着她在各个沿海城市辗转,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住满过三年。
她十七岁那年,妈妈把她留在沪市的omega挚友家,然后就去了南极。
之后是北极。然后是太平洋。然后是印度洋。
去年过年,妈妈在北极保护北极熊。
她们打了一个卫星电话,信号很差,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太空传来:“星星……新年快乐……你还好吗……”
“还好。”顾枕星说。
“那就好。我这边要出发了,冰面要裂了,回头聊。”
电话断了。没有问她有没有吃饭,没有问她和沈恪怎么样,没有问她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累。她那个时候,其实刚刚失去和沈恪的孩子,才几个月。
回头聊。这三个字妈妈说了十多年,从来没有兑现过。
所以往年,大家都只是简简单单地打个电话,互相拜年就结束了。
然后沈恪会拉着她的手说:“走,我们去找别人过年。”
这是她们结婚第一年就定下的“习俗”。
既然双方都没有亲戚要走,那就“走朋友”。
顾枕星的圈内朋友其实都是和陆昭然是认识的,她们闹掰之后,顾枕星连圈内好友也没有了。
她也不在乎,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些虚以委蛇的交换关系。
她跟着沈恪去找沈恪的那群朋友。
顾枕星记得某一年初一,沈恪开车带她去了方灿家。
方灿住在一个安保极严的小区里,复式公寓,楼下是客厅,楼上是卧室。那天早上沈恪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方灿。
她穿着一套蓝色的珊瑚绒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印子。
她看到沈恪,又看到沈恪身后的顾枕星,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爆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what the……沈恪!现在是早上九点!大年初一!你有没有礼貌!”
沈恪笑嘻嘻地递上一个红包:“老方,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方灿一把夺过红包,骂骂咧咧地转身:“进来吧……家里乱,别嫌弃……”
顾枕星跟着沈恪走进去,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程懿。
程懿也穿着睡衣。
一件酒红色的丝质睡袍,头发散在肩上,正端着一杯咖啡,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来”的表情看着她们。
她的睡姿显然比方灿好,脸上没有印子,但眼睛还是半眯着的,带着一种慵懒的、刚被吵醒的性感。
程懿举起咖啡杯,淡淡地说:“枕星,新年快乐。别见怪,你前妻一直都这样。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好客。”
顾枕星惊呆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方灿和程懿穿着睡衣拌嘴,看着沈恪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果汁,看着这个明明已经离婚了却依然住在一起的奇怪关系,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们……不是离婚了吗?”回去的车上,顾枕星问。
“离了呀。”沈恪握着方向盘,一脸理所当然,“但方灿说离婚了也是朋友。朋友之间拜年很正常嘛。”
“……朋友会穿睡衣给对方拜年?一大早就坐在对方的沙发上?”
沈恪想了想说:“会吧。至少她们会。”
顾枕星沉默了一路。
后来她才知道,方灿和程懿的“离婚”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状态,不住在一起,但互相有对方家的钥匙;不见面的时候会吵,见了面又黏糊。
那是一种顾枕星当时还不能理解的关系。
某一年初三,沈恪带她去秦牧遥家拜年。
顾枕星已经不记得那是第几年了,但她记得那个Omega,很年轻,很瘦,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秦牧遥介绍她的时候说:“这是我朋友,唐唐。”
唐唐给她们倒了茶,安静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第二年再去的时候,唐唐不在了。秦牧遥身边换了一个叫“豆豆”的。
豆豆比唐唐活泼,话很多,但顾枕星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勒痕,被手镯遮着。
第三年,顾枕星在秦牧遥家门口就闻到了那种浓烈的海盐信息素,不是秦牧遥平时的味道,是那种侵略性的、带了别的Omega气味的混杂。
她对沈恪说:“今年能在门口就给秦牧遥红包就结束吗?她家真的很难闻。”
沈恪立刻答应:“好,以后不去了。”
后来她们真的再也没去过秦牧遥家里拜年。
沈恪经常说秦牧遥“渣”,顾枕星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玩笑,那是Alpha之间的共谋者免责声明。
顾枕星觉得,沈恪和秦牧遥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们多少都已经被这个世道,弄“脏”了。
不过,每年的初二那天,沈恪一定会带她去金澄家。
第一年,金澄的父母手足无措。
金澄是Beta,她父母也是Beta,面对两个突然上门拜年的AO,还是圈内人士,紧张得连茶都倒洒了。
沈恪递上一个大红包,说:“叔叔阿姨新年好,我是枕星的朋友,也是……也是她的工作伙伴。”
金澄在后面疯狂使眼色:“什么工作伙伴!你明明是她老……”
“金子!”顾枕星打断了她。
第二年,金澄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金澄妈妈提前问:“那个高高的女Alpha还来吗?”
金澄说:“来。”她妈妈就准备了一桌好菜,还包了饺子。
第三年,第四年。
每年初二,沈恪都会拎着大包小包上门,给金澄父母拜年,陪金澄爸爸下棋,帮金澄妈妈包饺子。
金澄说:“你干脆认我当干姐姐得了。叫声姐姐。”
沈恪说:“不行,我老婆会吃醋。”
顾枕星说:“我不会。”但嘴角在上扬。
-----
而今年的大年初五,顾枕星一个人在京市的酒店房间里,终于看完了所有的预算和堪场报告。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京市的冬天干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正在下雪。
她想起前年大年初二从金澄家出来,沪市也难得的飘起了小雪。
沈恪牵着她的手,顾枕星忽然问:“沈恪,如果我们变成三个人过年,那还要‘走朋友’吗?”
沈恪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个人过年?你要带金子一起啊?还是我带秦牧遥啊?那加上她那里的人可不止三个了……”
“……不是金子。”
“那是谁?”
顾枕星没有回答。她看着沈恪的侧脸,看着她被街灯照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就失去了问下去的勇气。
后来,她们真的有了一个孩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顾枕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玻璃的温度让她的神经末梢清醒了一瞬。
“算了。”她对自己说,“决定做了。事情过去了。往前看吧。”
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几条工作消息,几条金澄的拜年微信,一些圈内的虚以委蛇、假意逢迎,还有一条来自老周:“顾老师,初八开工,菜单您过目。”
没有沈恪的消息。
她点开沈恪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年三十前,她骂了沈恪的那条通话记录。
顾枕星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只发出去五个字:
【沈恪,选日子。】
她又补了几个字:
【我要回去了。】
发送。
初七那天,顾枕星把箱子扣上,拉着拉杆,走出酒店房间。
她走去走廊尽头的窗前,停了一下。京市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很薄,很淡,但确实是阳光。
她想起沈恪说过的话。
那是在她们结婚的第四年,大年初一,从方灿程懿家出来。
沈恪握着方向盘,突然说:
“顾枕星,我还是觉得过年真好。”
“哪里好?”
“因为所有人都在假装高兴。”沈恪说,“但我们是真的高兴。”
下一章回见面,开始加速。
五年婚姻,点点滴滴。
如何忘记,怎么忘记。
每一天都是相处过的痕迹和记忆。
以及,再忙也要回前妻信息的星姐啊,你就宠吧。
大家想要继续看吗,没有评论,我还挺难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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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沈恪,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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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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