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她是不是还爱你 沈同学，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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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枕星第二天快中午才到片场。
她很久没有在九点以后才醒了。
过去几周，她每天凌晨三四点才能勉强入睡，早上七点半被闹钟撕醒，八点到片场，靠浓得发苦的美式吊着精神，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在监视器后面站着、走着、说着。
但这次和沈恪聊到凌晨三点，她反而神清气爽。
不是那种咖啡因强行催醒的亢奋，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轻飘飘的松弛感。
仿佛有人在她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上，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那根弦就松了。
顾枕星收拾完，拉开门准备去片场。
她一开门，就看到两尊黑色铁塔一左一右立在门框两侧。
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忘了这茬。
“顾小姐。”阿南上前一步，“我们老板交代了，要守护一整个《捕萤者》的拍摄周期。”
顾枕星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不用了，危险分子都不在剧组了，你们回去吧。
她在一线当演员的那些年，也没私下配过长期保镖，顶多就是有时候机场没预定到VIP要客通道所以提前安排的临时保镖，或者参加品牌活动，活动方安排的安保，活动结束就撤了。
但阿南的眼神告诉她：没得商量。
顾枕星只好把话咽回去。
她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想，沈恪到底是搞了什么级别的预付，还是方灿和东西南北的老板是什么过命的交情，能让这四个退伍特种兵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边。
电梯下到一楼，阿北跑去开车，阿南走在顾枕星左前方半步，手始终悬在西装内袋旁边。
顾枕星觉得自己像个被押送的国宝，还是那种易碎的、需要恒温恒湿的瓷器。
她低着头给沈恪发微信：“我感觉……保镖就不用了吧？”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沈恪估计又在开会，不方便看手机。
车子开到片场，顾枕星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就愣住了。
午饭时间，片场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盒饭的油腻味，不是工业化中央厨房那种千篇一律的调料包味道。
是糖醋小排的酸甜，是清炒时蔬的锅气，是一大锅正在小火慢炖的罗宋汤散发出来的、番茄和牛肉纠缠在一起的浓香。
顾枕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老周！
老周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站在临时搭建的餐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正在给排队领饭的剧组人员分装糖醋小排。
他比一个多月前胖了一些，头发白了几根，但动作还是那种行云流水般的熟练，勺子下去，一块小排落在饭盒格子里，不多不少，刚好占满一格，旁边再会补半勺汤汁。
他旁边站着林悦。
林悦也胖了一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往保温壶里倒安神茶。
她的面前摆着一排一次性纸杯，每个杯子上都用马克笔写着名字。
顾枕星的眼眶在一瞬间发热，但她控制住了。
她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风衣的腰带。
老周一抬头，看到了她。
“顾老师！”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那种久别重逢的、毫不掩饰的喜悦，但很快又压低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哟顾老师！快来快来，第一勺给您留着呢！还热着！”
顾枕星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了几步，阿南在后面跟不上她的节奏，差点撞上一个扛灯架的场工。
“你们……”顾枕星站在餐台前，看着老周和林悦，声音有些发紧，“你们怎么来了？”
林悦也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顾老师，您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我先给您称个体重？”
老周和林悦随即把顾枕星拉到一边，避开了人群。
他们靠在一个器材箱旁边，老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沈总安排的。早上五点，米歇尔小姐安排的人哐哐哐敲我门，说让赶紧收拾包袱，京市有急活。我稀里糊涂的，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结果到了这儿才知道，就是让来做饭的。”
林悦也小声的举手补充：“我是被米歇尔敲醒的，我们签过保密协议的，顾老师您放心，在片场我们一直特别注意保护您的隐私。刚才打饭的时候，我们也就说是‘顾老师准备的福利’，没提别的。”
顾枕星接过几个饭盒。
饭盒是保温的，入手温热。
她打开盖子，糖醋小排的酸甜气息扑面而来，里面还卧着一颗卤蛋。
她的胃在一瞬间痉挛了一下，就是那种太久没有进食正常食物后，身体发出的、近乎感激的颤抖。
“沈恪……”她低声说，“她让你们来的？”
“是啊！”老周大大咧咧地说，“沈总说，第一餐不要小气，做给整个剧组吃。食材她都准备好了，让我们打饭的时候专门说一声，这是顾老师给大家准备的福利，让大家知道谁是出品人，谁是财神爷。顾老师，您是不是跟这里的什么人不对付啊？沈总那个语气，跟打仗似的，说‘必须让全剧组知道，顾枕星才是给他们饭吃的人’。”
顾枕星端着饭盒，站在片场的风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老周忽然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分享什么机密似的：“顾老师，我跟您说，我老周做了这么多年饭，伺候过大大小小十几个明星，真没见过沈总这么疼老婆的。您看，这食材清单是她亲自过目改的，说您最近肯定又没好好吃饭，要多加一道健脾的山药汤，给您单独做的。林悦安神茶的配方也换了，沈总说您京市睡不着，加了酸枣仁和茯苓。我都没见过这么细心的……”
“老周……”顾枕星的声音很干涩。
她的手指在饭盒边缘收紧，紧紧的捏住了饭盒。
老周和林悦还不知道她们离婚了。
他们签过保密协议，在片场一直谨言慎行保护她的隐私。
但关于婚姻状态，显然沈恪没有告诉他们，或者，更可能是沈恪忘了说，而米歇尔也许以为他们早就知道。
顾枕星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老周那张真诚到近乎质朴的脸，那句“我们已经离婚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饭很好。”她最终只是憋出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先去吃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台，阿南阿北在后面默默跟上。
顾枕星坐在休息室里，把饭盒放在折叠桌上，盯着那碗山药排骨汤看了很久。
这种被前妻“好好照顾”的感觉，就很复杂。
不是不开心。
事实上，她心里某个地方正在慢慢融化，像一块冻太久的冰遇到了温水。
但越融化，越慌乱。
因为她们已经离婚了，因为沈恪的这种照顾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预付性质的先斩后奏，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想起以前。
以前沈恪也这样，给她买东西从来不说，直接送到家里。
顾枕星问起来，她说“怕你不用”。
顾枕星笑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用？
沈恪说：“……之前问你你就会说不用。”
所以她选择不问，直接买。直接送。直接预付。
这是一种笨拙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因为沈恪知道，如果她把保镖和老周林悦当成“选项”摆在顾枕星面前，顾枕星一定会说“不用了，太麻烦”。
所以她干脆把选项删掉，直接把结果放在顾枕星面前。
顾枕星叹了口气。
她打开手机，发现金澄发来了一条微信。
“星星，听说沈恪把御用大厨空运过去了？”
顾枕星皱眉，打字：“你怎么知道？”
“林悦跟我说的啊，她说沈恪半夜给米歇尔打电话，语气急得跟什么似的，米歇尔一脸懵的又去敲了林悦的门说，‘好像顾总瘦了还睡不好，你们今天必须到’。啧啧啧，这阵仗，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片场被虐待了。”
顾枕星没回。
金澄的消息又追了过来：“不过我说，沈恪这是在搞什么追妻火葬场的剧情啊？先打保镖牌，再送饭牌，下一步是不是要包下整个酒店给你放烟花了？你说她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想复婚啊？是不是……”
顾枕星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金澄，你是不是最近偶像剧的本子审太多了？”
“那不然呢？前妻霸道宠前妻，这还不是追妻火葬场？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还爱你？”
顾枕星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删，删了又打。
最终她回：“我饿了，要吃饭。”
然后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不再理会金澄源源不断的八卦追问。
她端起饭盒，夹了一块小排送进嘴里。
肉已经炖到脱骨，几乎不需要嚼，舌尖一抵就化开了。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带着老周用冰糖和醋慢慢炒出来的焦香。
她的眼眶又热了。
这次她没忍住，一滴眼泪砸在饭盒盖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好吃了。
是因为太久没有吃到这种“被记得”的味道。
手机又震了。
顾枕星以为又是金澄，拿起来一看，是执行制片发来的：“顾总，林小雨今天又请了病假，说发烧了，刚给她……新经纪人打过电话。”
顾枕星的手指顿住了。
林小雨，刚签完新的公司，怎么又是病假。
她皱起眉头，往休息室外面探头看。
林悦正端着安神茶给陈宁递过去，老周在远处挥着勺子喊“开饭了开饭了”。
但林小雨确实不在。
金澄的消息在这时又追了过来，但已经不是八卦了，语气突然变得很随意："对了~你们今天拍摄进度还行吧？陈导没骂人吧？"
顾枕星刚要回“还行”。
金澄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林小雨今天来了吗？她新经纪人你认识吗？我听说她请了好几天病假，说发烧了好几天？”
顾枕星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秒。
金澄从来不在意剧组里哪个演员来没来，何况这个演员才刚刚莫名地解约了。
她跟了顾枕星十多年，之前唯一的优先项就是顾枕星的工作状态和人身安全。
现在管所有艺人，是负责统筹整个工作室的艺人安排的。
所以，个别演员是发烧、发情还是发热，她连名字都懒得记。
顾枕星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她今天请假了，还是说是发烧。"
金澄回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把答案编辑好了：“哦。那她……有人照顾吗？一个人住酒店？”
“金子。”
“嗯？”
“你以前没这么关心过哪个演员，而且，这个演员，也已经不是我们的演员了。还是说，你希望我要做到什么程度，干预到什么程度？”
顾枕星突然有些上火。
顾枕星问了林小雨了，顾枕星也在医院里和陆昭然起了冲突，沈恪还被揍到脑震荡，到现在还带着颈托，顾枕星连报警都没敢报，让沈恪吃了那么大一个闷亏，只赶走了陆昭然，还剧组一个清净。
她都已经这样了，是还不够吗？难道金澄是希望自己现在去酒店敲开林小雨的门，看看她是不是有人照顾？
顾枕星也不是神仙，她没办法普度众生。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然后金澄发来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脸扭到一边，假装在看风景。
顾枕星没再追问。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夹起一块小排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
金澄在撒谎。
而顾枕星太清楚，金澄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对她撒谎，当那个谎言涉及到她自己的时候。
她把金澄和林小雨这两个名字在心里并排放了一下，某种模糊的认知正在慢慢成形。
她想了想，还是心软了，打算问一下执行制片，确认林小雨的具体情况。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金澄，不是执行制片。
是一个置顶的，因为昨晚刚刚聊了一晚上，所以排在第一的对话框。
沈恪发来了一张照片：“熟悉吗？相册弹出来的某年今日。”
照片是一张街景，画面里是一栋灰色的高层公寓楼，玻璃外墙在黑夜里依旧折射出其他高楼的熠熠灯光。
楼前有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坡道上方有一个褪色的蓝色标识牌，上面的字母已经模糊不清。
顾枕星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她当然认识这栋楼。
这是她在M国时住过的公寓。
金澄安排的地方。
她们在那里住了几天，然后被沈恪和秦牧遥接走，开始了那段改变她一生的十四天旅程。
也是在这个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她第一次见到沈恪。
凌晨四点半，车库里的空气冷得像冰。
沈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抓绒外套，戴着细边眼镜，站在车库里。
顾枕星当时想：这个alpha好年轻，好瘦，好紧张。看样子的确还是个学生。
“记得。”顾枕星打字，“金澄安排的公寓。”
“地下车库。”沈恪补充。
“那你记得你第一次对我说超过十个字的话，是什么时候吗？”沈恪问。
顾枕星当然记得。
是在恶地公园。
那是她们旅程的第四天，还是第五天。南达科他州的恶地国家公园。
顾枕星当时的心情还是很不好。
陆昭然的纠缠语音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公司的续约合同像锁链，金澄安排的这趟“逃亡”根本逃不掉任何问题。
所以，她在国家公园迎着风大吼了一声：“去你X的世界！”
顾枕星的信息素，不可遏制的穿过抑制贴汹涌而出。
她迎着风，顾枕星知道自己身后的沈恪一定会闻到。
但她没想到，沈恪被吓坏了。
她看着沈恪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Alpha很有意思。
所以她开口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那次“逃亡之旅”中主动和沈恪说话超过十个字。
顾枕星放下手机，看着片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老周在远处给场工加菜，阿南像一尊铁塔一样守在休息室门口，金澄的微信还在源源不断地震动，大概是又在顾左右而言他的说一些什么追妻火葬场的分析。
今天京市的冬日阳光很好，透过片场的棚顶缝隙，落在她的饭盒上，给糖醋小排的汤汁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山药汤还有一些热气。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很轻，但确实存在。
她打字，很慢，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沈同学，是我的信息素不好闻吗，你为什么要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她是不是还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