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不下雪》呀呀银河

44、学生代表 如

　　如周文静所说，三天之后，于孚冬就接到来自毛丽的电话，报了一个地名，让于孚冬明天中午过去，想和她谈谈。

　　于孚冬觉得没什么好谈的，她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需要说开的误会，最终也不会迎来圆满的结局。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扰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不过第二天她还是准时赴约。

　　毛丽和周建军已经坐在包间里了。桌上摆了一壶茶。毛丽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外套，头发盘得整齐，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

　　“小冬来了。”毛丽站起来，手在桌沿上扶了一下，又坐下。

　　于孚冬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毛丽给她倒了杯茶，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女大十八变，你长得比小时候漂亮，小时候你瘦瘦小小的，皮肤蜡黄。”毛丽似乎是想用以前的事来大感情牌，但没找到合适的事情可说。

　　于孚冬没接话。

　　毛丽看了周建军一眼，周建军清了清嗓子，把菜单递过来：“先点菜，边吃边聊。”

　　“不用了，我不饿。有事说事，下午还有课。”于孚冬说。

　　“你恨我吗？”毛丽问，“我当年有说不出的苦衷。我和你爸再过下去两个人都会疯的。当时我没有能力，不能将你带走。”

　　“不恨。”于孚冬答得很干脆，清了清嗓子，“我反而觉得你很勇敢。你敢于从不愉快的生活里逃离，这不管是在当时，还是现在，都是很不容易的。”

　　毛丽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她愣了一瞬，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落点。

　　“小冬，你妈心里很愧疚，以后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弥补你。”周建军说。

　　“不需要弥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已。”于孚冬说。

　　两人有些看不懂，这些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阴阳怪气。

　　“你真的这么想的？”毛丽觉得自己在家准备好的说辞百分之10都没有发挥出来。

　　“千真万确。”于孚冬说，

　　周建军在旁边轻轻松了口气：“小冬，你能这么想，证明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妈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你当年为什么走，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我大概都能猜到。你有你的生活，你的苦衷，我理解。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也不需要你。我有自己的生活。你过你的日子。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你补偿。”

　　她停了一下，看着毛丽的眼睛。

　　“以后别来找我了。这些年我野惯了，母女情深这一套不适合我。”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

　　周建军叹了口气，把菜单合上，推到一边。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毛丽抬起头，嘴唇颤了颤：“小冬……”

　　“我走了。”于孚冬站起来，拿起手机离开了饭店。

　　于孚冬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日头正烈。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走了十几步，她发现自己脚步比平时轻。

　　她站在站牌底下等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摸到一颗糖。是杭今前两天塞给她的，话梅糖。她剥开吃了，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把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回口袋里。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过江桥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水面，光晕从云朵中的倾斜而下。

　　她竟突然生出了几分对生活的憧憬。

　　桌洞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杭今拿出来看来电人显示，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然后弯下腰接了起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于孚冬头靠在车窗上，听到她悄悄摸摸的声音里夹杂着老师讲课声，一时冲动，电话就拨出去了，没注意到这个时间她正在上课，“你上课吧！我先挂了。”

　　“好，下课我打给你。”杭今压低声音说，“我也想你。”

　　杭今抬起头，就对上化学老师阴森的表情。

　　“杭今，上来做这道题。”

　　黑板上是一道化学平衡的题，几个反应式并排写着，要求算出平衡常数。杭今盯着那些字母和数字，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试着回想课本上的例题，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她在黑板写了几个数，又划掉，换了个思路重写。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叫。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郭老师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杭今把最后算出来的数写在黑板上，退了一步。郭老师看了一眼，表情缓和了一点。

　　“回去坐吧。下次上课注意听讲。”

　　杭今回到座位，小花问：“谁打的电话，上课都敢接。”

　　“我对象。”

　　小花算是看出来杭今被她这个对象迷的神魂颠倒，完全陷进去了。

　　不由替她担心，万一遇到个渣男。

　　顾不上考虑什么疏不间亲的道理，直接说：“谈恋爱也讲究有来有往，你对人不要太过没有保留，很容易受伤。”

　　杭今眼睛看着黑板：“我只恨自己能为她做的不够多，还保留个毛线！”

　　闻言，小花倒吸一口气。只能希望对方是个好人吧！不然杭今情关难过。

　　下课后，杭今立刻拨通了于孚冬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下课了？”

　　“嗯。你刚才怎么了？平时不会这个点打电话。”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于孚冬说：“去见了我妈。”

　　杭今微微一怔，问：“聊得怎么样？”

　　于孚冬简单地复述了聊天内容，最后说：“以前我觉得人生沉重艰难，聊过后，轻松了很多，放心了一些过往的心结。”

　　杭今靠在墙边，手机贴着耳朵，听完她最后一句话，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那就好。”她说。

　　“你呢？”于孚冬问，“上课接电话，老师没为难你？”

　　“被叫上去做了道题，做出来了。”杭今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得意。

　　“酷！”于孚冬学着杭今说话的方式。

　　“酷毙了。”杭今忍俊不禁。

　　两人肉肉麻麻地聊了半天，上课铃响了才依依不舍地挂掉。

　　听了半天的小花说：“有点甜！”

　　“当然了。”

　　“你对象听起来很温柔。”

　　“当然了。”

　　“还知道劝你好好听课！应该不是只顾着自己玩得高兴的人。”

　　“当然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傲娇？”小花翻了个白眼，“除了‘当然了’还会说什么？”

　　“可以。”

　　“张元州为什么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小花问。

　　“不知道！我每天沉浸在自己的爱情中无法自拔，没心情关注他。”

　　“没良心。”

　　“当然了。”

　　小花磨了磨后槽牙。

　　杭今突然想到张元州分手了，连雅楠是不是有机会了。她要不要提醒她一声。算了，不管了。

　　最后一节课是生物课，考试。

　　生物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杭今先扫了一遍大题。遗传图谱、生态系统能量流动、还有一道关于神经调节的实验设计，不算太难。

　　四年一度的校际篮球赛开幕式举办时间定于10月12日。

　　学校里到处都是宣传横幅，气氛隆重。

　　孙宇因为在校外和人打架被开瓢了，开幕式发言人的位置空出来了。于孚冬作为第一顺位顶上。

　　“只能说天意难违。”段从容幸灾乐祸道，“是你的谁也是抢不走，不是你的，就算你爹是书记也得不到。”

　　“不会是你找人打的吧？”陶非凡问。

　　“想做但没做。”段从容说，“我在找了个拿到了新康的实习offer，等篮球赛结束之后就去入职。不想节外生枝。”

　　“研一课程紧，时间上安排得过来吗？”陶非凡问，

　　“每天四个小时，每周最少三天。”段从容说，“虽然没有薪资，但大厂实习机会难得，能学到不少东西。”

　　“于孚冬和你都这么拼。”陶非凡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屿白开口问：“她是想出国读博吗？”

　　“有这个打算！看能不能申请到名额。”段从容说，“世界这么大，总得出去瞧瞧。”

　　“杭今也要出国留学？”

　　“肯定的，不然以她那个破成绩，在国内上考不上好的学校，连师大都没戏。”

　　“你这话被赵波听见了，又要闹了。”陶非凡说，“师大好歹也是省属重点。”

　　陈屿白没有再问。

　　“你最近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陶非凡问。

　　“没有，我很开心。”陈屿白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陶非凡和段从容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追问。陈屿白这人向来话少，情绪也藏得深，不愿意说的，用钳子撬也撬不出来。

　　“有学妹想要你的QQ，给不给？”张元州问。

　　“不给。”陈屿白说。

　　“老白，难得你是上天选中的命运之子，注定要干一番大事业，才不让你为俗世的情爱苦恼。”

　　陈屿白懒得和他们贫嘴，起身走了。

　　段从容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莫名，最后摇了摇头。

　　“你的眼神什么意思？”陶非凡问。

　　“有些事说透了没意思。”

　　“例如？”

　　段从容也起身走了。

　　陶非凡买单。

　　说真的，于孚冬不稀罕做这个代表，本来就够忙了。只是段从容替她张罗，不好泼冷水。

　　“你赶紧把演讲稿写出来，背熟。”段从容说，“内容要积极向上，无所畏惧，青春无悔等主题。”

　　“净添乱。”于孚冬说。

　　“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段从容骂了句，“多好的露脸机会。”

　　“我见光死！”

　　段从容走后，杭今说：“稿子我帮你写。”

　　“这么好！”于孚冬挑眉。

　　“对啊！不就是一篇演讲稿嘛！今晚我就给你写出来。”杭今拍了拍胸脯，“我还获得过全国青少年作文大赛一等奖呢！”

　　“那行。”于孚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