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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李双把 ...

  •   李双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柜子里,柜门"咔嗒"一声合上。

      寝室里其他三个人都在各忙各的,第一次离开家父母走后,几人心里都有些低落。

      唐雅躺在床上发短信,赵雪晴把行李箱里的书一本一本码上书架,周文静对着镜子试军训服的帽子,转过来转过去地看。

      于孚冬也该走了。

      李双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于孚冬说:“走吧,我送你。”

      于孚冬本来已经站起来拎好了帆布包,闻言顿了一下:“不用,你歇着吧。折腾了大半天挺累。”

      “不累。”李双已经走到门口了,“反正我也要下去买瓶水。”

      周文静从镜子前面扭过头来:“楼下小卖部就有。”

      “行,知道了。”李双冲她摆了摆手。

      两个人沉默着下了六层楼。

      一楼的门厅里摆着两块黑板,一块贴着失物招领,另一块上面用粉笔写着"新生注意事项",字迹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还被谁蹭糊了。

      李双走出门厅,外面的阳光猛地兜头盖下来。她没有直接往小卖部的方向走,而是在楼前的台阶底下站定了。她转过身来,面朝着于孚冬。

      “那我就不送你到大门口了,”李双说,“你要不要喝点东西再走?我请你。”

      “不用。”于孚冬说。

      李双没有再追问什么。她只是看着于孚冬的眼睛,停了两三秒,突然有些离别的不舍。

      这种情绪主要来自于初来乍到面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的无助,并不意味着她对于孚冬有多深厚的感情。要不了三天,她就会适应,并且如鱼得水。

      于孚冬伸出手,轻轻拍了她的背,然后转身往候车点走去。

      于孚冬上了车,车发动的时候,她侧过头看向宿舍楼的方向。

      李双还站在台阶底下,抬起一只手挥了两下。

      于孚冬没有挥手回应。嘴角动了一下。

      车拐了个弯,宿舍楼从视野里消失了。路两旁的香樟树把阳光筛成碎片,一片一片落在她的手臂上和膝盖上。

      李双买了瓶冰红茶,慢慢上楼。

      她想起她妈还在的时候,周末经常让于孚冬到家里吃饭,做一桌子好吃的,对于孚冬格外照顾。每次走的时候,她妈还会打包一袋水果或几盒牛奶让她带回学校。

      李双那时候心里很不舒服,觉得她对一个外人比对自己亲生女儿还好。

      李双那时候初二,正是最敏感也最刻薄的年纪。加上父母婚姻破裂,对她打击不小,所以将心里的怨气发泄到她身上,每次她来家里都对她没好脸色。

      于孚冬夹过的菜她就不碰,转桌盘的时候故意转得很快,让于孚冬伸出去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妈骂她,她就大吵大闹,说竟然这么喜欢于孚冬就让她做她女儿,自己退出。

      最过分第一次是,她口不择言骂了于孚冬‘臭要饭的’,被她妈狠狠打了一巴掌。

      目睹全场的于孚冬平静地将饭碗放到水池里,背上书包说了一声:“钱老师我先走了。”

      于孚冬走到玄关穿鞋,动作很快,拉链都没拉好就弯腰去够门把手。李双满心气愤地站在走廊里看着害自己被打的‘罪魁祸首’。

      门关上,很轻的一声。

      李双站在客厅里,脸上还火辣辣的,半边脸肿着。她妈看着她,又心疼又生气地说:“你是我唯一闺女,就算一事无成在我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没人能比得上。”

      李双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巴却倔得像块铁:“那你对她那么好干嘛?天天夸她,你都没夸过我。”

      钱老师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解释说:“于孚冬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妈现在对她照顾,等将来你万一有个什么难处,她能帮你一把。”

      也许这时候她妈已经检查出了癌症。

      只是后来于孚冬再也没有来过她家。

      她妈去世后,她体会到了世界之大,再也没有人关心自己的滋味,突然感同身受于孚冬,只是自己没有于孚冬的本事。

      这些年她也挺后悔冲动之下说出的那句话。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自己受她关照了。

      而自己已经失去了和她交心的机会。

      她们之间只隔着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等哪一天,她妈留下的那点人情债还完了,于孚冬和她就不会再有交集。

      新生开学的第一个周充满繁忙和喧嚣,行李箱的轮子滚动声不绝于耳。

      物理系楼上是音乐学院的研究生宿舍。进进出出的都是扛着各种乐器的靓女,个个光彩照人,映瞎了被实验和论文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老学姐们。

      于孚冬、邱宁和夏意站在阳台上,看着大包小包的新生,夏意感叹道: “我大一的时候也是全家出动。”

      邱宁说:“研究生楼还好,毕竟经历过一次,一回二回熟,本科楼简直被七大姑八大姨攻陷。”

      “人生高光时刻,肯定得全来。”

      “当时家里忙着秋收,我自己来的。火车站候车时,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信号非常差,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是我哭得稀里哗啦。”邱宁说。

      物理系新生宿舍男生在6舍,女生在14舍。于孚冬是本科一班的实习班主任。

      中午,11级的几位导员在群里发消息说院领导要到寝室看看新生,请实习班主任陪同而去。

      大王叫我来巡山。

      这一届全院总共本科生和研究生900个新生,男女比例是感人的8:1。

      四人寝,也就是说要访问225个寝室,一个寝室就算是1分钟,也需要将近将近四个小时才能走完。

      于孚冬跟在队伍后面,漫不经心地发着呆,耳边一直重复——同学们好,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物理学院,我是你们的导员高老师,这是沈院长,这是赵院长,这是齐书记……

      院长特地关心了家离得比较远的同学,尤其是来自东北西北的那部分,着重提到了饮食和气候上习不习惯。

      “食堂什么菜系都有,吃的上面你们不用担心。”院长看着其中一个男生脸上汗水哗哗的流,死不要脸地说,“明年宿舍就全部装上空调,教室现在就有。”

      记得她刚入校时,院长好像也是这样说。

      四年了,空调还是自己出钱装。

      随着环境恶化,天气一年比一年热,今年被热中暑了好多人,没准明年还真能装上。

      男生多就是这点好处,大大咧咧,粗粗糙糙,纷纷表示很习惯。

      才来两天,有些才来一天,甚至半天,连口水都没喝到就问人家习不习惯,这不强人所难吗?哪里就知道习不习惯,反射弧长的没准还没反应过来。

      不习惯也不好意思说,只能被迫习惯。

      看了后面,领导也累了,随便说上两句就转移到下一个寝室。

      最后是女生寝室,只有23个。

      女生在他们学院比较贵重,领导多慰问了几句。

      终于在下午四点钟之前结束。

      来不及吃饭,于孚冬赶紧打车去给学生上课。

      她总共带三个学生,分别是一个高二的女生和两个初中的男生。

      主要补英语、数理化。

      今天的授课对象是高二的男生。

      “于老师,你觉得以我的成绩能不能考上你们学校?”

      于孚冬整理教案的手顿了下,斟酌开口:“不是没有可能,你才高二,还有两年的时间,分数往上提180分左右就可以。”

      “180分?”男生瞪大了眼睛,“我就是不吃不喝,把血熬干,头发熬光,也提不上去。”

      于孚冬语气不变:“你现在基础不错,短板在英语和物理上面,针对性训练的话,提分空间很大。”

      男生趴在桌上哀嚎了一声,又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好奇:“于老师,你是传说中的天才吗?”

      于孚冬对这个词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下一张试卷推过去:“把这套电磁感应的专项做了,查缺补漏。”

      男生撇撇嘴,认命地低头做题。

      两个小时的课结束时,男生妈妈热情地端了盘切好的西瓜出来,非要于孚冬吃完再走。她推脱不过,坐在客厅里吃了两块。

      西瓜确实甜,冰得也透,凉气顺着食道一路灌进空荡荡的胃里。

      吃完之后,她客气地道了谢,起身离开。

      走到小区门口,腹部一阵绞拧般的疼从胃里翻上来,她扶着墙站了几秒,等那阵疼过去才继续往外走。

      公交车站离小区门口还有几百米,她走了不到一半就停下来,蹲在路边的树荫下缓了一会儿。

      最后她没挤公交,打了出租车,胃里翻江倒海,一路忍着没吐出来。

      回到出租房,她先猛灌了两杯温水。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被压下去一些,但胃里还是拧着劲地疼。

      忙得焦头烂额的段从容突然接到于孚冬的消息,让他帮忙看晚自习。

      开学第一天,实习班主任要和学生初次会晤。

      新生好奇的打量这位俊朗的班主任,只见他额角还挂着汗珠,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段从容快步走上讲台,粉笔灰在夕阳里打着旋儿。他转身写下名字时,底下响起细碎的议论。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五十张陌生的面孔心里莫名感触。

      只有看到更年轻,更朝气蓬勃的面孔,才会意识到时光匆匆催人老。

      眼中掩饰不住的单纯,好奇,兴奋,甚至是愚蠢都非常难得可贵。

      “你们小导有事,让我临时看一下。”他声音清朗,“大家保持安静。”

      “老师,我看你很眼熟。”

      “正常,从小就有人说我长得像刘德华。”

      “不是,”男生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了,兴奋道,“我在论坛里吃过你的瓜。”

      “什么瓜?”

      其他人来兴趣了,七嘴八舌的当着当事人的面讨论八卦。

      “年纪轻轻的少看点论坛!”段从容无奈道,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自我介绍一下呗各位,不然这两小时难熬,女士优先。”

      班上只有三个女生,三种不同的风格。

      第一个名叫赵佳琪,粉红色的头发,化妆着精致的妆容,说话犹如玉珠落盘,脆生生的,性格大方开朗,自我介绍了五分钟,表演了一段孔雀舞结尾。

      接着是赵佳琪的室友,名叫刘韵涵,江南人,长得很漂亮,说话温温柔柔的。

      最后一个女生剪着比男生还短的发型,名叫曹朋,名字很中性,打扮很中性,说话很豪爽,钢丝牙套丝毫不影响嘴皮子的发挥,三分钟表演了段相声。

      女生结束,轮到男生。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刚才说吃过段从容瓜的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嗓门贼大:“我叫王明,来自东省......特长是打篮球,平时喜欢打打游戏。”

      “你们哪儿的男生是不是都是180以上。”赵佳琪问。

      “不都是,高的比较多,但也有矮个子。”王明问,“段哥,你喜欢吃大酱吗?我让家里人给你寄点。”

      “没吃过,谈不上喜不喜欢。”

      “那更要尝尝,下晚自习我就打电话叫我妈寄来。自己家做的,值不了几个钱。”

      “行。”

      第二位也是位男生,姓名武韬,深谙沉默是金,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籍贯后就坐下了。

      第三位是本地人。

      “我叫陈御,南州本地人。以后各位同学多关照。”最后一句是南洲话。

      其他人立刻以蹩脚的南洲话回他。

      后面下学生有样学样,介绍时也夹杂几句家乡话。
      ……
      五十位同学有三分之二来自全国各地,五湖四海,口音各不相同,性格迥然有异。

      总的来说,北方孩子的贫嘴功夫比南方孩子强上不少,根本停不下。等全部介绍完了,离下晚自习只有十分钟。

      “时间来不及了,选班干的事你们小导安排,有意向的同学准备准备。”段从容说。

      “段哥我们小导是男的还是女的?”赵佳琪问。

      “女的。”

      闻言,男生起劲,纷纷问长得漂不漂亮,听到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时表示很惊讶,班上有几个复读生,年龄最大的比她大两岁。

      “长相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点。”段从容说。

      众人起哄表示磕到了。

      “咱们专业挂科率高吗?”陈御问。

      “不清楚,没关注过,你可以问问上一届的学长学姐。”

      “那个学院的女生最漂亮?”陈御问,“看咱们院这个形式,脱单只能向外发展了。”

      段从容欣赏他主动进取的心态,分享经验:“外语学院,传媒学院,以及隔壁的戏剧学院和师大。”

      “别光说美女,帅哥去哪儿找了?”赵佳琪问。
      “体育学院。”段从容笑道,“不过你们院也有不少潜力股,比如——”

      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正好对上坐在后排的武韬。那男生虽然自我介绍时惜字如金,但身姿挺拔,眉目深邃,在人群中很是出众。

      “比如武韬同学,”段从容故意点名,“刚才太低调了,要不要再补充两句?”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武韬,他仍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说:“没什么可补充的。”

      “哇,冷酷型!”赵佳琪小声对刘韵涵说,“是我的菜。”

      刘韵涵抿嘴笑了笑。

      下课铃适时响起,段从容如释重负:“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早点休息。”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段从容给于孚去打个电话,一直没人接,虽然纳闷,但没放在心上,把手机放兜里,跟着人群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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