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拯救世界，我选择做资本家[末世]》紫夜不耶

1、序章 安曦月

　　末日降临的那天，安曦月正在超市里买酸奶。

　　草莓味的，买二送一。她站在冷柜前算了好久，最后拿了两盒，因为保质期只剩三天，买三盒喝不完会浪费。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玻璃门外传来尖叫声。

　　安曦月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写字楼下，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趴在地上啃另一个人的手臂。啃得很专心，像在吃午饭。

　　队伍乱了，有人往外跑，有人往里躲，收银员扔下扫码枪钻进了柜台底下。

　　安曦月没有动。

　　她把酸奶放在收银台上，自己扫码，付了钱。然后拎着塑料袋，从超市后门离开。

　　她的大脑还没处理完信息，身体已经在执行最熟悉的程序：结账，走人。

　　这是七年前的事了。

　　——
　　七年后的安曦月坐在指挥室里，面前是一块三米高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绿色的柱状图持续攀升，旁边标注着分类：希望、安全感、归属感、群体认同。每一项都超过预定指标120%以上。

　　她划开另一个界面，武器图纸库。

　　反物质炮——兑换。
　　近地轨道防御阵列——兑换。
　　基因强化血清量产方案——兑换。

　　手指划过屏幕的姿态，和七年前在超市冷柜前选择酸奶时一模一样。

　　干脆，精确，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指挥室的门被敲响。

　　“进。”

　　进来的是后勤部长陈远，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末日前是连锁餐饮的店长，此刻他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安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的感恩晚会……幸存者自发组织的，他们想当面感谢您。”

　　安曦月抬头看他。

　　安曦月在观察，陈远的眼眶发红，瞳孔湿润，声带震颤，这些生理指标对应的是什么情绪来着？

　　感激。

　　系统后台显示，“感激”这个单一品类的日产量，已经超过“希望”，成为第二大情绪收入来源。

　　这个品类的单价不算高，但稳定性好，复购率高，可以培养。

　　“几点？”她问。

　　“晚上七点！”
　　“我会去。”

　　陈远用力点头然后退了出去，像得了什么恩赐一样。门关上之前，安曦月还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

　　她转回屏幕，面无表情地在日程表上添了一笔：
　　19:00，收割会场A3。品类：感激。预估产量：3400万单位。

　　感恩晚会在中央广场举行。

　　安曦月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身后是幸存者自己制作的横幅——“末世灯塔，人类之光”。字写得歪歪扭扭，布料是拼凑的旧窗帘。

　　台下是几千张脸，有老人，有孩子，有缺了胳膊的退伍军人，有抱着婴儿的母亲。

　　他们都在看她。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末日前，安曦月在一本心理学的书上读到过。当一个溺水的人看到救生艇，当一个濒死者看见神迹，那种混合了依赖、希望、信任、狂热的复杂情绪，叫做“仰望”。

　　此刻，几千道这样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安小姐！”人群中有人喊道。
　　“安小姐，没有你我们早就死了！”
　　“安小姐，谢谢您！”
　　“安小姐——”

　　声浪一层层涌上来。

　　安曦月站在那里，面带微笑。

　　七年末世，她早已学会了这种微笑。嘴角上翘的弧度经过上百次练习，眉眼弯起的角度精确到毫米。这个表情可以在任何需要的时候调动出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的余光落在视野左上角。

　　那是系统界面，只有她自己看得到。

　　情绪收入实时统计面板上，代表“感激”的柱状图正在暴涨，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变成残影：
　　三千七百万。
　　五千二百万。
　　九千八百万。
　　一亿三千万。

　　安曦月维持着微笑，心里在想的是：

　　原来感激的峰值转化率这么高，下次可以增加公开演讲的频次。

　　晚会结束的时候，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跑上了台。

　　她抱着一束花。说是花，其实是废土上常见的白色野草，扎成一捆，用红色的塑料绳系着。

　　“安姐姐，这个送给你。”

　　小女孩仰着脸。她的左脸有一道疤，是在逃难时被碎玻璃划的。疤痕已经长好了，但那里的皮肤永远皱巴巴的。

　　安曦月蹲下身，接过那束野草。
　　“你叫什么名字？”
　　“朵朵。”
　　“谢谢朵朵。”
　　小女孩的脸红了。那个只在广播里听到过的声音，那个拯救了所有人的声音，此刻在叫她的名字哎。

　　安曦月看着小女孩的眼睛。

　　清澈，明亮，倒映着舞台的灯光和她的脸。

　　那一刻，某种她以为是死物的东西在胸腔里抽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七年不化的冻土深处，有什么试图发芽。

　　但她很快就把那东西摁灭了。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类别：共情。持续时间：0.7秒。潜在风险：影响判断力，降低收割效率。建议：屏蔽。】

　　“屏蔽。”安曦月在心里默念。

　　那条提示消失了，胸口的抽动也消失了。

　　她站起来，举着那束野草向台下挥手。掌声雷动。几千人的欢呼像潮水一样涌来。

　　笑容完美。

　　转身的时候，她把花递给助理：“扔了吧。”

　　那天夜里，安曦月独自站在指挥室的落地窗前。

　　这里是基地最高的建筑，曾经是一栋商务写字楼的顶层。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整个安全区，排列整齐的居住模块，24小时供电的路灯，净水循环系统的蓝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个巨大的、运转良好的机器。

　　这是她的造物。

　　代价是三千七百万颗感恩的心，五千万份信任，和一整个基地的信仰。

　　值吗？

　　安曦月没有犹豫。

　　值。

　　窗外有流星划过。废土上的流星比末日前多，因为没有光污染。

　　她没有许愿。

　　七年前她就不再许愿了。
　　——
　　同一天夜里，距离基地四百公里的废土深处。

　　地下三百米。

　　一排排培养皿整齐排列，营养液发出幽绿色的光。每一个培养皿里都漂浮着一个闭着眼睛的人形。

　　——如果那还能被称作“人”的话。

　　它们的手是利爪，脊背上长着骨刺，皮肤呈病态的灰白色。和地面上那些游荡的怪物一模一样。

　　但又有不同。

　　这些培养皿里的“人形”是完整的。不是变异失败后腐烂扭曲的模样，而是经过精密设计的产品——更快，更强，更嗜血。

　　培养皿底部刻着一行编号：
　　灾厄级·批量型·第七代

　　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控制台前，看着这些培养皿，像看着丰收的麦田。

　　屏幕幽光映出一张模糊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该唤醒它们了。”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母亲在叫赖床的孩子。

　　手指悬停在启动键上——
　　画面定格。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