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难眠 那一晚，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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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陆宴安彻夜未眠。
那五个黑色的手印，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他叫来了值班的老张，用相机拍下了照片，但冲洗出来后，照片上却空无一物，只有一块模糊的水渍。
科学解释不了。
或者说，陆宴安不愿意相信。
天刚蒙蒙亮，他就冲进了留置室。
沈辞青还坐在床沿，保持着昨晚那个姿势，手里拿着一根针，正在缝补那个警服纸人。晨光熹微中，他的侧脸显得更加瘦削，甚至有些透明。
“那个东西，昨晚去哪了？”陆宴安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沈辞青头也没抬：“回去了。他怕光。”
“他到底是什么？”
“我说了，是我弟。”沈辞青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或者说，是我的一口执念。我爷爷死的时候，把他扎进了纸人里，让他陪着我。免得我……变成第二个我爷爷。”
“变成纸人？”陆宴安只觉得荒谬，“沈辞青，你清醒一点！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那是你的幻觉！是因为你长期接触这些迷信东西，精神出了问题！”
“是吗？”沈辞青并不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他放下纸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只有拇指大的纸扎童子。
那童子穿着红肚兜，光着屁股，造型和昨晚玻璃上的那个黑影一模一样。
沈辞青将它放在掌心，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
“阿晏，叫人。”
陆宴安死死盯着那个纸童子，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下一秒，他听见了一个极其细微、极其稚嫩的声音，从那个纸童子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风吹过空心的竹管，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
“哥……哥……”
陆宴安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辞青。
沈辞青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将纸童子收回怀里，淡淡道：“他胆子小，只在没人的时候叫。陆警官，你吓着他了。”
陆宴安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不是怕，他是气。
气沈辞青这副油盐不进、神神叨叨的样子，气自己明明是来保护他的，却被他搞得像个跳梁小丑。
“沈辞青！”陆宴安几步跨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那个还没补好的警服纸人，狠狠摔在地上，“你他妈能不能说句人话！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跟个神经病一样！对着个纸人叫弟弟，对着空气说话！”
纸人落地，发出一声闷响。缝合的伤口再次崩开，露出里面填充的、灰白色的纸浆。
沈辞青看着地上的纸人，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人话？”他抬起头，看着暴怒的陆宴安，嘴角那丝嘲讽的弧度加深了，“陆宴安，你现在是在审犯人，还是在……做别的什么？”
“你说什么？”陆宴安愣住了。
沈辞青一字一顿，清晰地分析道，“你不喜欢我身边有别人。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你放屁！”陆宴安吼道，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沈辞青缓缓站起身，因为贫血，身形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了。他走近陆宴安，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他，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陆宴安，你当年走得干干净净，连封信都没留。现在回来，看见我跟个纸人过日子，你觉得难受，觉得我不该这么过，觉得我应该等着你。”
沈辞青伸出那只冰凉的手，轻轻点在陆宴安的心口。
“可是，谁来心疼我这七年？”
指尖的寒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
陆宴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辞青收回手，转身捡起地上的纸人，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别跟我闹脾气了。”他背对着陆宴安，声音低了下去，“我弟没杀过人。他只是……太想你了。”
“想我？”
“嗯。”沈辞青点了点头，将纸人重新揣进怀里，“昨晚他在玻璃上抠了半天，是想给你看这个。”
陆宴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背。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道浅浅的、红色的划痕。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不深，但渗着一丝血珠。
那形状，像极了一个歪歪扭扭的……
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