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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伤疤 空气仿佛凝 ...

  •   空气仿佛凝滞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沈辞青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他手腕上的伤口并不深,但很长,皮肉外翻,像一条狰狞的红蜈蚣。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膝头的警服纸人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红梅。
      陆宴安握枪的手没有丝毫放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沈辞青,试图从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七年。
      整整七年。
      他以为再次见面,会是剑拔弩张,会是歇斯底里的质问,甚至会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厮杀。
      但他错了。
      沈辞青太安静了。这种安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慌。
      “把剪刀放下。”陆宴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双手抱头,站起来。”
      沈辞青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苍白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他没有放下剪刀,反而将那个警服纸人举了起来,对着灯光端详。
      “急什么。”他轻声说,“还没画脸呢。画歪了,认不出你。”
      “我让你放下!”陆宴安低吼道,向前逼近了一步。
      沈辞青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陆宴安,”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远的疲惫,“你还是老样子。一回来就喊打喊杀。怎么,在县里警察当久了,忘了这地方是怎么待人的?”
      “我没空跟你叙旧。”陆宴安咬着牙,“老戏台死了人,死状离奇,现场有你的殃榜,还有你的气味。沈辞青,你涉嫌一起恶性谋杀案,跟我们走一趟。”
      “谋杀?”沈辞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下头,用剪刀的尖端轻轻挑起纸人警服的一角,“我杀他做什么?他欠我钱,还是欠我命?”
      “那为什么要扎我的纸人?为什么要写上我的名字?”陆宴安指着那个纸人,胸口剧烈起伏,“沈辞青,你还在记恨当年我离开的事?所以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咒我?”
      话一出口,陆宴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提当年的。那是一段他极力想要抹去的过去,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块伤疤。可此刻,看着沈辞青这副鬼魅般的模样,看着这个穿着警服的纸人,那股积压了七年的怒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沈辞青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陆宴安,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陆宴安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慢慢地放下了剪刀,将纸人轻轻放在膝上。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腕,凑到嘴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伤口上的血迹。
      这个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记恨?”沈辞青舔干净了最后一丝血迹,抬起头,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陆宴安,你太高看自己了。”
      “七年前,是你妈病得快死了,是你跪在我家门口求我爷爷救命。是我爷爷说,可以扎个纸替身,替你挡这一劫。是你自己说的——”
      沈辞青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出当年陆宴安说过的话:
      “‘只要能救我妈,别说扎纸人,就是让我去跳河,我也认了。’”
      陆宴安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画面,此刻像潮水般涌入脑海。母亲的病床,医院催缴费用的单子,还有那个雷雨夜,他跪在沈家破旧的小院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我当年是这么说的。”陆宴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枪口依旧稳稳地对准沈辞青,“所以呢?这就成了你今天诅咒我的理由?用这种神神叨叨的鬼把戏?”
      “鬼把戏?”沈辞青轻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陆宴安,你当了七年警察,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就真的没鬼了?也没神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那个纸人。
      “当年那场法事,耗了我爷爷十年阳寿。那个替身纸人,扎进去的是我沈家的运道。你现在活蹦乱跳地回来当警察,跟我说这是鬼把戏?”
      沈辞青缓缓站起身。
      即使隔着两步远,陆宴安依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檀香、血腥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你要抓我,可以。”沈辞青向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了那把对准他的枪,“但在此之前,陆警官,你能不能先告诉我——”
      他微微倾身,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陆宴安,声音轻得像耳语:
      “当年你走的时候,为什么连一句话都没留?”
      “为什么……连头都不回一下?”
      陆宴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为什么?
      是因为急着去省城上大学?是因为嫌弃这个偏僻的小镇?还是因为……不敢面对眼前这个为了救他母亲,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沈辞青?
      “我……”
      他刚吐出一个字,沈辞青却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他,重新拿起了剪刀。
      “算了,别说了。”沈辞青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麻木,“我跟你去所里吧…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陆宴安看着他单薄的背影,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着一副骨架。
      他握枪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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