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眉眼藏撩   春日昼 ...

  •   春日昼长,午后无风,整座沈府静得落针可闻。

      恰逢朝野休沐,无公文堆叠案头,无宾客登门扰静,连惯常穿梭庭院的仆役都尽数退至外院,刻意留予内室一室清宁。满院海棠开得滂沱温柔,粉白花瓣叠满垂枝,微风过处,落瓣轻飏,静静落在雕花窗沿、青墨案头,为慵懒漫长的春日午后,添了几分无声的旖旎春意。

      我临窗倚榻闲坐,膝头摊开一卷陈旧词集。纸页泛黄柔软,字句清雅疏淡,可目光扫过行行墨字,心底却半分字句皆留不住。

      只因身侧那道太过灼热绵长的视线。

      沈聿今日彻底卸去朝堂桎梏,一身宽松月白常服,素净无纹,褪去了朝服裹身的凛冽威仪。长发仅用一枚简约玉扣松松束起,几缕柔软碎发垂落眉眼,洗尽数年灵台风霜,余下满身清隽温雅,松弛又妥帖。

      他并未翻书,亦未打理琐事。

      只侧身倚着书案,单手轻撑下颌,姿态慵懒闲散,全然没了往日端坐理政的端正肃穆。一双漆黑沉敛的眼眸,一瞬不瞬,牢牢落在我身上,久久不曾移开半分。

      屋内沉水檀香袅袅升腾,烟气轻柔绵长。暖融融的日光穿过镂空窗格,切出细碎明亮的光影,一半落于书卷纸页,一半覆在我的指尖眉眼,暖得人心头发痒,连呼吸都悄悄放缓。

      我指尖捏着书页,轻轻一顿,未曾抬眸,唇角却已不受控地漾开一缕极浅的笑意,语气清淡,带着婚后独有的、松弛又刻意的轻调侃侃:“沈大人这般目不转睛,莫非我这寻常书卷,能开出倾城春色?”

      话音轻软,不娇不媚,是双强之人独有的含蓄试探,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拉扯。

      身侧之人低低出声,嗓音被春日暖阳浸得格外低沉柔和,裹挟着浅浅笑意与纵容,漫不经心落进耳畔:“书卷枯淡,无半分姿色。”

      他话音微顿,气息清浅克制,未有半分靠近逾矩,可那道沉沉的目光,却愈发缱绻缠绵,稳稳锁着我的身影:“世间春色万千,皆不及眼前人半分。”

      我这才缓缓抬眸,抬眼与他坦然对视。

      一室寂然,风月无声。

      他的目光极为干净端正,褪去了朝堂的凌厉、处事的冷峻,无半分直白炽热的逾矩觊觎,却偏偏太过专注、太过绵长。像是将一整个春日的温柔、数载隐忍的心意,尽数凝于眼底,缓缓流淌,无声缠绕。

      旁人观之,只是寻常相望;唯有你我心知,这眼底辗转的分寸,是藏了数年的克制心动。

      从前君臣分际,朝野瞩目,他连余光落在我身上,都要刻意收敛、处处避讳,分毫不敢逾矩。如今婚书既定,圣旨为凭,山河安稳,他终于可以这般坦荡凝望,明目张胆,却依旧温柔自持、分寸不乱。

      我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眸光清淡自持,故作从容地摩挲着泛黄纸页,淡淡反问:“执掌灵台、稳控朝局的沈大人,素来自律克己、万事有度,如今倒是学会虚度光阴、偷懒盯人了。”

      “如今不必再处处自持。”

      沈聿微微倾身,动作极缓、极轻,始终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未越雷池半步。只是周身清润的墨香混着窗外海棠花香,浅浅漫涌过来,温柔笼罩周身。

      他眸色微深,漆黑眼底藏着一丝极淡、极难得的狡黠与缱绻,字字轻声,句句藏情:

      “从前局势未平,名分桎梏,我需藏意、藏心、藏目光,连对你半分偏护都要百般遮掩。如今风波尽散,余生安稳,多看几眼,算不上逾矩。”

      我听得心头微颤,面上却依旧清冷平和,不露半分慌乱。

      我太懂他。

      懂他数年灯下隐忍的克制,懂他绝境相护的缄默,懂他咫尺相望却不敢停留的煎熬。如今这坦荡凝望,是他熬过无数日夜隐忍,换来的名正言顺。

      我眸光轻轻微垂,长睫轻颤,遮住眼底悄然翻涌的暖意,语气依旧清淡:“大人倒是总能为自己寻得周全借口。”

      “从非借口。”

      沈聿视线分毫未移,依旧牢牢凝望着我的眉眼,目光温柔笃定,绵长缱绻,落得极重极真:“是私心。”

      二字落定,轻若无声,却在寂然的午后漾开层层暧昧涟漪。

      无亲昵动作,无滚烫告白,可一室春光皆静,万物皆退,只剩这两个字,暗藏余生所有偏爱与克制心动。

      心头微痒,心绪微乱,我却依旧端着几分清冷自持,抬眸浅浅回望,带着一丝温柔的故意试探:“这般日日盯着我看,朝夕不厌,时日长久,总会腻的。”

      语气轻软,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婚后独有的松弛娇嗔,是从前紧绷相处、君臣对峙之时,我半分不敢流露的模样。

      沈聿眸底的温柔骤然盛极,眉眼微微弯起,漾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他极缓地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垂落,再抬眼时,眼底的缱绻与认真,几乎要漫溢出来,却依旧克制得恰到好处。

      “不会。”

      他答得沉稳郑重,字字清晰,落进温柔风里。

      “乱世危局,我看你临危不乱、风骨铮铮;朝堂博弈,我看你运筹从容、步步坦荡;灯窗朝夕,我看你静守安然、温软本心。”

      “你万般模样,我岁岁看、日日观,次次皆新,从无厌时。”

      “旁人风月,不过一时惊艳。我观你,是余生岁岁朝夕。”

      我耳尖悄然泛热,心绪轻轻颤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收回目光,故作淡然地落回书卷之上。只是再度翻页的指尖,已然悄悄慢了半拍,藏不住心底细碎的悸动。

      沈聿将我这一丝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却从不会刻意戳破。

      他最是懂我清冷自持的性子,知晓我素来面淡心热、藏情于骨。故而他的撩拨从来都是点到即止,温柔纵容,只悄悄萦绕,从不逼迫,留足我所有的体面与分寸。

      他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坐姿,不远不近,松弛安然,唯有那双含着星光的眼眸,依旧缱绻流连在我的侧脸、眉眼之间,温柔纠缠,不肯轻移。

      我被他看得心底微漾,终究耐不住这无声的缠绵拉扯,侧眸轻轻睨他一眼,语气带着浅淡嗔意:“如今无朝事缠身,大人倒是清闲得过分。”

      “余生最贵,皆为闲暇。”

      沈聿应声从容,眼底笑意温柔藏锋,暗流缱绻:“我此生最珍贵的闲暇时辰,自然要尽数予最值得的人。”

      我垂眸轻笑,轻声嗔道:“油嘴滑舌。”

      话音软糯,全无力度,只剩满心温柔。

      沈聿语声极轻,坦荡又私密,字字落于我耳畔,唯有我一人可闻:“此生情话、温柔、偏宠,只对你一人。”

      一室春光温柔,海棠落瓣簌簌,檀香轻袅,书卷静摊。

      两人静坐相对,无半分逾矩亲昵,无任何肢体相触,全然合规妥帖,端正自持。

      可空气里满满都是无声拉扯的极致暧昧。

      所有心动,藏于辗转不去的眼底余光;
      所有缱绻,藏于分寸不乱的温柔靠近;
      所有偏爱,藏于留白无尽的轻声絮语。

      外人观之,不过是婚后二人安然闲坐、温声闲谈的寻常光景,端庄雅致,坦荡清白。

      唯有你我深知,这无言对视、字句暗藏的温柔拉扯,是历经风雨、挣脱桎梏后,独属于我们双强之人,最干净、最高级、最动人的风月缠绵。

      不言风月,满目皆是风月。
      不诉情深,处处皆是情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