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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吉时迎门 天刚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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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泛开鱼肚白,整座沈府便被轻缓礼乐漫开。
红绸绕遍廊柱,喜烛成对立在阶前,檐角灯笼彻夜未熄,暖红光晕层层叠叠,冲淡了往日灵台府邸独有的清寒。按礼,沈聿在外院等候吉时,一众礼部司仪、府中仆役各司其职,步履轻悄,不敢搅乱内院静谧。
侍女捧着制式婚服缓步入屋,衣料素雅却针脚考究,并无过多艳俗纹饰,只腰侧暗绣细密星纹,是沈聿特意吩咐绣坊添上的暗记。
我静立镜前,任由侍女打理衣发,目光落在枕边叠好的星河锦袋上。一针一线勾勒的星轨完整舒展,兜住数载风雨相伴的心事,待一会便贴身收好。
耳畔隐约传来外院低低的人声,想来是前来观礼的朝臣已陆续抵达,却听不到半分喧闹。沈聿素来不喜铺张扬厉,早早约束下人宾客,一切礼数点到即止,不必刻意造势。
从前朝堂宴会、查办大案,我无数次与他同处满堂官员之间,皆要恪守君臣分寸,言行审慎,连对视都需暗藏心绪。今日截然不同,一纸圣旨为凭,天下皆知心意,不必藏、不必忍、不必处处拿捏距离。
吉时将近,司仪在外轻声通传,礼乐声调骤然清亮几分。
侍女扶我缓步走出内院,穿过层层花廊,视线遥遥落在府门长道尽头。
沈聿一身同色婚服立在红毯尽头,身姿挺拔如青松,往日处理公务时眼底的凛冽尽数消融,目光越过往来宾客,直直落在我身上,再不曾移开半分。
周遭百官纷纷躬身道贺,恭维声此起彼伏,他却只是淡淡颔首敷衍回应,满心满眼只朝着我这边而来。
待走到近前,周遭喧嚣似自动隔了一层薄纱,天地间只剩彼此。
他伸手,指尖平稳舒展,分寸依旧克制妥帖,没有急切相握,只静静等我抬手搭上去。掌心温热干燥,是常年握笔、执令牌留下的薄茧,熟悉安稳。
“来了。”他低声开口,声线压在礼乐之下,独独传进我耳中。
“嗯。”我应声,指尖轻贴他掌心。
二人并肩踏上红毯,同往正厅行三叩之礼。叩拜天地、谢过圣上赐婚,礼官唱喏的声响回荡厅堂,满堂宾客瞩目,皆是艳羡祝福。
礼毕起身,沈聿下意识往我身侧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将我护在身侧,隔绝两侧涌来道贺的人群。
宴席之上,他推掉大半敬酒应酬,只分了大半心思留意我身侧,见我杯中空了便示意侍女添清茶,有人上前刻意攀谈,他亦不动声色替我挡去多余寒暄。
宴席过半,暮色垂落,宾客陆续辞别,府中渐渐褪去喧闹。
送走最后一批朝臣,沈聿遣散左右下人,只留你我二人,一同往观星高台走去。
石阶两旁琉璃灯盏次第亮起,一路铺至台顶,晚风携着初夏花香漫涌而来,吹散白日宴席的酒气。
登顶刹那,漫天星河毫无遮拦铺展眼前,明暗星子错落排布,与我锦袋上绣出的纹路隐隐相合。
沈聿松开相携的手,转身立于我身前,月色星光落满他清隽眉眼,坦荡温柔,再无半分君臣桎梏。
“此前无数次许诺,今日终于得偿。”
他抬手,极轻取下我腰间的星河锦袋,指尖摩挲缎面细密星线,眼底盛着经年沉淀的情意。
“从北境荒岭初见星河,到宫墙之下共看夜色,再到此处高台定情,往后每一夜星空,都有你同我一道。”
我抬眼望向漫天星河,轻声道:“从前总以为,这般光景只是奢望。”
“如今奢望已成日常。”沈聿微微倾身,距离近了些许,却依旧守着温柔分寸,“朝堂之事,我们依旧并肩打理,只是往后不必再借办案、议事之名才能相见。府中灯窗,日夜为你长明。”
双强半生,我们扛过朝堂倾轧,踏过刀光险境,以公理守山河,以真心待彼此。所有隐忍克制、遥遥相望,全都在今夜星河之下,落得圆满归宿。
晚风掠过高台栏杆,灯影摇曳,两道身影静静相依。
世间万千荣华、朝野盛名皆为外物,唯有身侧良人,头顶星河,眼底万里山河,是余生不变的归处。
沈聿侧头看我,唇角浅扬,字句郑重:
“岁岁天星常在,往后朝暮朝夕,我永伴你身侧。”
漫天星河为证,一纸圣旨为媒,风雨尽数翻篇,人间相守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