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糖果》花一间

3、董事会

　　吃完早饭，楚峙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他不再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冒冒失失寻找儿子，而如同每一个平静的早晨那样，坐上了轿车，去了他的公司。

　　在总裁办公室前坐下，何秘书跟进来汇报情况。对于秘书来说，她所说的事都是昨天发生的。楚峙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勉强回忆起了整个公司如今的阶段，他拿起秘书递来的文件签字的时候，镇定地说：“何秘书，你现在去联系一下董事会的成员，就今天，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来一趟，我要宣布CEO的人选。”

　　何秘书有些惊讶地说：“今天吗？”

　　楚峙一边埋头签字一边说：“对，今天。”

　　“董事长，你才四十几岁，身体健康，我觉得，没必要现在就找CEO吧？”

　　其实，在寿命临近80岁左右，楚峙已经开始挑选CEO的人选，和董事会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当他直观地看到自己死亡的日子将近，他忍不住，提前去做打算。楚峙猜到自己有可能活不到60。而他猜对了。

　　“这些年我为了公司做的也够多了，我累了，想放开一下管理，有一个CEO撑着，我能省很多心力，不是吗？”楚峙朝秘书笑了一下。

　　何秘书脸上的阴云散去，她原本以为楚峙有什么变故，原来只是想轻松一点，她放心下来，说：“好的，我现在就去联系。”

　　办公室的门合上的瞬间，魔女凭空而降，出现在楚峙的面前，她看了一眼秘书离去的方向，刚才他们的对话，魔女都听见了，她说：“你要把公司拱手让人了？”

　　“什么叫拱手让人？我还有股权的。”楚峙依旧签着面前的合同，继续说：“而且，公司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不属于我了。”

　　“什么意思？”

　　楚峙的放下手中的笔，看向魔女，说：“魔女，你觉得，我是不是也算是个伟大的人了。”

　　魔女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原本我把该做的都做了，我什么都有，钱这辈子都花不完。当时我的寿命能活到80岁。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直接从公司撤出来，或者把它卖给别人，我自己颐养天年，不是很好吗？”

　　“也对啊。”魔女恍然大悟，说：“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吃星星糖？”

　　楚峙打开了电脑，目光冰冷，他望着日历回忆起来，“本世纪初那一次，公司巨大的决策失误，差点宣布破产，我吃了很多星星糖，才退回合适的时间点，改变了那天的决定。”

　　在那个平静晚上，他经历了漫长的痛苦与挣扎，最终还是做了决定，他把自己反锁在书房，一颗颗把糖果数出来，确定日子分毫不差，然后把它们硬生生塞进嘴里，而且一颗也不能吐出来，吐出一颗就相差一天。

　　“那次，你吃了很多糖，也因为你，公司从生死线恢复，起死回生，这之后，还有两次类似的小状况，你都选择用自己的命换了公司的未来。”魔女想了想，说：“你确实很伟大，为你的公司做了很多，它现在也很强大。”

　　楚峙淡淡地一笑，说：“它不是我的公司。”

　　“那它是谁的公司？”

　　楚峙收回脸上的笑容。他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笔杆，低下头，继续签字。烧伤的右手手臂本能地开始精神痛，疼痛感连同坏死肌肉的僵硬，牵扯到了他的头皮，引起整片右侧区域都忍受着蚀骨的灼痛。

　　“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任何个体。”

　　楚峙眼前的一份份文件，不是为他自己而签的，是为公司而签的。

　　这个公司属于谁？

　　属于，这个时代。

　　楚峙并不后悔，每一颗星星糖，都是他自己清清楚楚数过，自己吞咽下去的，他没地方可后悔的。

　　他唯一不明白的只有一点，“我只是不明白，我可以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楚启灵会死？!”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说着，楚峙停下手头的动作，他的眼眶模糊了，温热的泪水噙在眼中，他那个优秀、英俊又懂事的儿子，为什么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呢？

　　魔女有些不耐烦地低声说：“你又开始伤心了，要不要我把星星糖给你，你吃一颗，重新来过？”

　　楚峙一双锐利的眼睛抬起，瞪视魔女，说：“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嗯…”魔女笑着，语气轻松，“反正我也不会死，无聊嘛。”

　　楚峙不再看她，说：“算了，无论你是什么目的，我这一生也快要到尽头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今天的工作结束回家之后，就会听见楚启灵死去的消息。”

　　“这一次，你打算怎么做？”

　　楚峙思索起来，是啊，怎么做，事到如今，儿子死亡的消息，哪怕是他的尸|体，都不会再引起楚峙丝毫的惊讶感，但妻子肯定会哭的，楚峙平静地说：“这一次，我应该会安慰一下妻子，然后为启灵办后事，”

　　“不救他了？”魔女说出了疑问句。

　　“不救他了。”楚峙的回答，是肯定句，他语气低沉，“等办完启灵的后事，我也差不多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