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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洪水结束 沈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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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砺划船回到东风镇的指挥中心汇报工作，王书记正焦急的等在码头上，一见他靠岸赶紧过来截住他：“沈同志，我们村怎么样？”
沈砺答道：“都转移到红旗公社办公室了，明天您要不要跟我船回去？”
王书记摇摇头：“我还走不了，指挥中心随时开会，这封信麻烦你带给我儿子吧。”
沈砺把信收进胸口的口袋：“放心吧，那我先进去汇报。”
“好。”
直到傍晚，沈砺才一身疲惫的回到临河镇，临河镇是下游，淹的更厉害，每间屋子都闹哄哄挤满了人。
周经理从人群中挤出来，像沈砺打听：“今天怎么样？指挥中心有没有说洪水什么时候能退？”
沈砺沉默摇头，把包里的雨衣给他：“林同志借给我们的，你年纪大了，穿这个吧，比蓑衣保暖。”
周经理接过雨衣，白他一眼：“谁年纪大？风华正茂的30岁好不好？你嫂子煮了晚饭，赶紧吃一口暖和暖和。”
晚上，周经理和沈砺在角落里密谈，“这洪水迟迟不退，供销社的粮食怕是应付不来，上头就没说调粮的事？
沈砺压低眉眼，也露出愁容：“没提，我看官兵和我们吃一样的饭，你们开会怎么说？镇长什么想法？”
“能什么想法，天天光问我，今年夏粮没收成，去年秋粮留的就这些，供一个镇子的人吃喝，早晚要见底。”
沈砺叉腰不语：“咱们那里没存粮？”
周经理翻了个白眼：“抗洪是大事，我有那么不顾大局吗？全搬进供销社粮仓了，但黑市大多是细粮，它量太少啊。”
沈砺想了想：“我明天跑一趟县城？你和镇长去不去？张老板生意做得大，县里存粮肯定多。”
周经理：“张老板是红旗公社的人，有粮不供应红旗公社？咱们能买到吗？”
沈砺也无奈：“我先问问吧。”
第二天一早，喝过咸鱼丝稀粥，沈砺立刻出发去县城。
县城受灾情况有限，沈砺拐个弯，先向西南走，西南方向的鲤州公社多沼泽，地势低洼，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之一，一开始就撤离到了县西南角的敬老院。
“小沈来了！”门口的守卫从干校过来，和沈砺混的很熟，“进去吧，于书记盼着你呢。”
于书记的房间在敬老院一角，里面也是大通铺，干校的行政都挤在这里。
“沈砺，你来了，粮食……”于书记是个直性子，从来不会绕弯子，才被派到这个难活。
“我来县城就是为了这个，想找黑市想想办法，有粮我就给送来，今天我带了一篓子咸鱼，给大家加个餐吧。”
于书记愁苦的脸色微微舒展：“好，我们带的野菜还有一些，你带回去吧？”
沈砺没要野菜，他们当时从干校撤离的很急，没带多少东西，因为身份，在县里也不受重视，这些野菜加进饭里也能多吃一点。
“于书记，我去看看老师。”
“哎，好。”
周振华和妻子王抚州住在一个10人屋子，在角落拉了个帘子就是两人的小家。
“沈砺来了，老周！”
门口的人一看见就赶紧招呼两人。
周振华赶紧掀帘子出来，“小砺来了，快坐下喝口热水。”
“我就是来看看，老师，你有什么缺的？我今天都在县里，一会买齐了送过来。”
周振华带的行李不多，干校众人也不方便出门，当机招呼众人列清单。“你看着买，买不到也不强求。”周振华拿了一个金币悄悄藏在单子下递过去。
沈砺知道他有家底，没推辞，一起收进口袋。
从敬老院走回船上，再划船绕回县城的临时码头上岸，走进运输局家属院里，张老板正和齐队长在屋里抽烟。
“沈砺你来了，正好有个好消息！”张复翡眉飞色舞。
沈砺看他脸色，隐隐有预料：“粮食？”
“齐队长，你来说。”
齐队长不卖关子：“今天部队的卡车走了，解放军留下，卡车肯定是接到命令去接物资了。”
张复翡一把搂住齐队长的肩：“老齐的猜测我认可，你怎么看？”
沈砺点点头：“很有可能。”
“不过，我今天来是想买点粮，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今天多少让我买回去些？”
“成，抗洪赈灾人人有责，粮食一律半价，我这还有腊肉，但这个得价格翻番。”
齐队长惊讶：“还有腊肉？”
沈砺猜测：“听说红星村养猪场洪灾前把猪都卖了，在你这？”
张复翡得意点头：“全在我这。”
沈砺摸出金币和清单：“先看清单，剩下钱全要腊肉。”
林青枝修养了几天，一只手也能行动自如，便接管了看炉子烧热水的活。
坐在门口百无聊赖的看火，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洪水迟迟不退，青壮年组织捞鱼修码头，妇女组织缝被褥编席子，只剩她一个伤员在屋里。
“咚咚”
沈砺站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
林青枝一抬头，立马就扬起笑容：“沈砺！”
沈砺走进来，把一提腊肉挂在梁上：“你受伤了，多吃肉补补。”
“这几天，你挺忙的吧？听说所有人都转移到镇上了，洪水只涨不退，不知道还要这样子多久？”
沈砺安慰她：“别担心，解放军一直在指挥中心，而且……”
他压低声音：“齐队长看见军用卡车出去了，应该是接物资。”
林青枝看他一眼，送了口气：“那可太好了。”
洪水第二十天。
天放晴了，日光明亮，穿过窗户纸把人早早叫醒。
林青枝抹了把脸爬起来，今天早上吃压缩饼干煮粥，再放一棵白菜撕成丝，上午工作量大，得吃饱了。
上午女知青结伴往纺织厂走，今天是编织袋剪线头和环保袋打包，一上午大概做150件，可以领半斤小米。下午可以回去休息或者去塑料厂组装头梳，一下午做200个可以领半斤大米或者二两红糖。
勤快点还能把多余粮食换钱去买别的物资。
小小的红旗镇井井有条，船只来往不息。卡车运来物资，再由船只运送到公社，还有竹排在船间轻巧的穿梭。
沈砺往往会在下午撑船来码头送组织分配的物资。
林青枝带着斗笠，站在路边，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搬粮袋。
阳光把空气中的潮气驱散一空，直烈烈打在人背上，沈砺撤了雨衣，穿着一件白色背心，粮袋把他的肩头磨的灰扑扑的。
肩膀和大臂鼓起的肌肉稳住粮袋，行走间腰腹发力，带动双腿，放下粮袋时臀大肌鼓的圆溜溜。
林青枝收回视线，吸溜一下嘴角似有似无的口水。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他的身量不再单薄，也褪去了书卷气，从校园男神开始往江湖侠客转型。
沈砺不知道她的思维已经发散到这么远，拍拍手里的灰走过来。
“你回去等我也行，这里灰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林青枝摇摇头，“我带了斗笠，既能遮阳又能挡灰。”
“行，等我一下，马上搬完了。”
两人沿着窄小的街道往公社办公室走，隔着半臂距离，“听指挥中心说，云都散了，只要不下雨，洪水退的很快，退了水就能回家了。”
“赶紧退水吧，我那糕点作坊都淹没了，不知道退了水还有多少东西能用。还有村里的两头牛，当初我们上山的时候，把牛赶进了深山，但愿它们没有被野兽吃掉。”
“退了水，6月还能种晚稻和红薯，荒地种上荞麦和秋大豆，冬天还好过一点。”
“嗯，会好起来的。”
如沈砺所言，太阳持续放晴，连续5个晴天下去，洪水就退的差不多了。
林青枝和王慧玲背着背篓，提着提包，夹在大部队中往红星村走。
“终于能回家了，我要好好洗个澡，吃一顿炒菜。真是受够了这天天煮粥喝汤的日子了。”
王慧玲心有余悸，这辈子也不想体验洪灾。
“再过俩月就能回城了，我一定要磨着我妈给我弄一个工作。”
林青枝听到这微微怔住。
回城，知青下乡满两年优先招工的政策足以让大半知青回城，那……沈砺也会回城吗？
林青枝对自己人生的规划是在乡下待满6年，直接考大学去北京。
如今城市依然风声鹤唳，人人防着别人用举报换荣誉，大字报贴满学校和大厂，更别提竞争激烈的工作名额难以获得。
可是沈砺是怎么想的呢？
林青枝能感觉到自己对沈砺的好感，也能感觉到沈砺毫不掩饰的喜欢。但这些比起回城来说，又显得过于单薄。
甩甩脑袋，林青枝决定先不想这些了，还有两个月，总有机会问清楚的。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重建糕点作坊赚钱，毛竹的生意不受影响，经过这一遭不少人家需要竹编日用品，毛竹生意能红火一阵。
“终于到了，啊，怎么这么乱？”
木质大门被洪水泡的发胀，墙头挂着淤泥和水草，墙皮脱落，露出泡软的泥。
推开大门，院子里井水泛着白沫，一看就不能喝了。地上糊了一层黄褐色的淤泥，餐桌椅子因为搬进了厨房幸免于难。
到处都是鱼腥味儿、泥腥味儿，村里的广播此时响起来：“领漂白粉，领漂白粉，家家户户来村委会领漂白粉。”
王红梅看了一眼东屋又皱着眉退出来，林青枝探头一看，床上的草席，被褥都不能看了，破破烂烂的糊着泥。木头箱子也都开裂，渗水，房梁上还挂着水草，地面有几条细小的死鱼。
“得了，我去领漂白粉。你们先扔一扔自己的东西吧。今天晚上想睡觉，屋里的活起码得干出来。”王红梅无奈的话语刚落，人群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