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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救人受伤 林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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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枝背着背篓，一手拎着手提袋，一手和王慧玲提着篮子走出来，沈砺立刻上前帮忙提篮子，拿手提袋。
“晚饭前能转移到，今晚就把蘑菇都煮了，今天刚采的蘑菇，最新鲜了。”
自从洪水来到，林青枝反而感觉第二只靴子落地了，颇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从容，有闲心琢磨起每日的吃食。
“好。”
雨天路滑，林青枝扶着沈砺的手，小心往下挪，来到山脚，五条大船停在水上，没有码头，人得在水里淌几步爬上船。
绿色的军装让人一下子安心了，众人挨个把行李送上去，再一个个往船上爬。
林青枝不着急，和沈砺一起等在一旁。
村民的行李多，又有不少人回家搬了粮食，你搬我抬的艰难下来，难免顾不上脚边的孩子。
李老三肩上扛着装粮食的麻袋，手里拉着一个带盖竹筐，妻子背着半人高的背篓，手里抱着吃奶的小儿子，花眼的老娘牵着一双儿女，五六岁的双胞胎带着小草帽，手里拿着黝黑发亮的大虫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沈砺把东西堆在林青枝脚边，趟着水在船边帮忙抬行李、托村民。
李老三先把最重要的粮食送上去，再压低身子，让媳妇带着小儿子踩着肩膀爬上去。
转身扶着花眼老娘，和沈砺一左一右抱着老太太的腿，上面解放军伸手拽，三人一气呵成把人送上船。
那边忙活着老太太，两个孩子暂时撒了手，五岁的男孩专心摆弄手里的长角大黑虫子，一个不察，虫子猛的一登后脚，一下子跳到地面上。
男孩两眼盯着虫子，一眨也不眨，丝毫没有迟疑的蹲下身去抓，跪在地上追着爬。
雨天地面打滑，又靠近水面，地势向下倾斜，男孩手心在地面上一个没撑住，整个人便像个滚球，咕噜噜的往下滚。
林青枝站在水边，和人群隔着点距离，一眼便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肉球从人群里滚出来，眼瞅着要掉进水里。
洪水爆发有六天了，村里的房子已经淹了三分之二，只剩个尖尖屋顶，这个大腿高的孩子滚进去，一下子就得沉底。
林青枝没时间思索，眼睛还没看清，整个人就赶紧扑上去抓人，左手捞住孩子，右手撑地寻找支点。
男孩个子不高，但体重不轻，像个肉蛋滚下来，自带冲击力，林青枝淋了几天雨，有些虚弱，这一把虽然拉住了，但人也被男孩带着往水面方向滑了几米，手掌和手指在地面上狠狠摩擦，指甲幸亏剪的短，不然要被刮飞了。
男孩被捞住了，才后知后觉的“哇”的一声哭喊开来。
李三刚把老娘托上去，听到哭声转头一看，就看到两人狼狈的趴在地上，儿子灰头土脸，扯着嗓子哇哇哭，赶紧扑上来抱住儿子。
沈砺也循着哭声看到了林青枝，赶紧跑过来扶起她。
沈砺看到她紧紧抿起的嘴角，要紧的牙关，就知道要糟，小心的把手臂翻过来托起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白皙的手臂内侧全是血迹，五指都血肉模糊，手肘部分有石子土灰深深嵌进肉里。
林青枝脸色煞白，头上全是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沈砺顾不得许多，打横抱起她，淌着水往船上跑，船上的解放军也看到了那惊险的一幕，赶紧伸手拉他，村民们也自发在船下组成踏板，七八只手托着一口铁锅，锅底朝上给他借力。
沈砺像抱孩子一样一手把林青枝托住，让她手臂伸直自然搭在肩上，一手攀住船体外面的凸起，在铁锅上借力一登，三两下窜上船。
李老三也把两个孩子抱上来，又把林青枝的行李托上来，自己一个利落翻身上船。
解放军点了点人数：“我这艘船满了，正好先送这位女同志去镇上包扎，沈砺你跟我的船一起过去吧，让王队去你船上。”
沈砺满脸紧张：“谢谢同志，太感谢了。”
白芙清指挥沈砺把林青枝放下，检查伤口，沈砺坐在甲板上，隔着一件厚雨衣让林青枝靠在自己怀里。
“这伤口需要镊子处理，我手上没有工具，也没法消毒，先晾着别碰，她衣服在地上蹭湿了，先换件外套，给她擦擦身上的汗。”
王慧玲翻出林青枝的毛巾，从衣服下摆伸进去给她擦汗，沈砺别过头去，盯着浑浊的水面。
裹上干净外套，再裹上雨衣，沈砺把人搂在怀里，像守护宝藏一样神情紧绷。
白芙清从苏橙光水壶里灌了热水给林青枝喝，又摸出一片消炎药给她塞进去。
“我手里只有消炎药，剩下的得到镇上看医生。”
沈砺看着划船的村民，心里恨不得替他们去划，一浆划到镇上。又知道水面有风，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沈砺在心里祈祷：“老天爷，你开开眼，来一阵风，让我快快到镇上。我必给你立碑上香，虔心供奉！”
也许是沈砺太过虔诚，又或许是林青枝积攒的气运值在发力，一阵东南风徐徐吹过。
“顺风了，大家加油啊，林知青心善，老天爷看着呢！”李三大声号召大家，劳动的歌声飘起来，回响在船上。
“好汉子哎~出大劲哎~划大船啊~有力气哎……”
沈砺盯着湖面上的一点，红旗镇简陋的临时码头浓缩成一个小黑点，随着船靠近渐渐放大。
雨势陡然变大，沈砺把自己身上的厚雨衣罩在林青枝头上，罩住乌黑的麻花辫和惨白的小脸。
抱起上下裹得严实的，只露出一点解放鞋鞋底的人，沈砺站直身体，紧盯码头，只等一靠岸立刻上去。
林青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晕过去了，只记得冰凉的雨水打在模糊的塑料上发出“啪”的声音，鼻尖闻到塑料的味道。不知道过了多久，味道变成了温热的皮肉味，带点紫苏和姜的味道。
睁开眼睛，头顶是一张军绿色的帐篷，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受伤的手被吊起，五个指头都被裹住一动不能动。
没受伤的手被人握在手里，轻轻一动，便惊醒了那人。
“青枝，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沈砺一睁开眼睛，便立刻爬起来，把旁边板凳上的水壶拿过来。
“我扶你起来，你别使劲。”
沈砺一手扶背一手提腰，轻松把人捞起坐着。
“喝点水。”
林青枝一气喝下半壶，才缓过来，人也清醒了。
“我们到镇上了？这里怎么样？”
沈砺回答：“这里是钢铁厂的仓库，改成了镇医院，其他村民都安置在公社办公室里，有草席被褥，也有炉子时时刻刻烧着热水。”
“对了，王同志说明天来看你，你救的小男孩一家昨天晚上来过了，留下了十个鸡蛋，你饿不饿？给你打个鸡蛋汤喝？”
林青枝点点头，沈砺便从床底下摸出她的行李，从背篓里拿了三个鸡蛋和搪瓷缸子。“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喝着甜甜的红糖鸡蛋汤，林青枝感觉身上的力气慢慢回来了。
“张老板和镇供销社经理说来看你，我让他们明天来，你好好休息一天。”
林青枝乖巧的点点头：“沈砺，你是不是要回临河镇？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沈砺摇头：“我把行李都提过来了，今天晚上还是睡这里，临河镇会划船的不少我一个，我留下陪你一晚。”
林青枝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脑海里忽然想起当时他抱起自己两三步攀上船头的情形。
“谢谢你，沈砺。”
“应该的。”沈砺也莫名有些羞怯，耳朵红了，眼睛也垂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三带着妻儿来了：“林知青，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一家给你磕头。”
林青枝坐在床边，赶紧伸手扶住他们，“不用不用，千万别。”
沈砺也帮忙拦着人，没让他们真跪下去。
“那就让小儿给你磕个头吧，你救了他的命，该受一个。”
临走前李三又留下一包白糖。
“一会给你煮小米粥正好可以放白糖。”
午饭前张复翡带来一只兔子，经理带来一包桃酥。
张复翡：“林啊，你的英勇事迹在这里全传开了，‘女英雄勇救村童，抗洪水知青大爱’，啧啧啧，这标题起的。”
林青枝一听这标题，心里高兴的不得了，不知道是哪个笔杆子发力，这以小见大的标题起的真好，登报有望。
沈砺看着林青枝难压的嘴角，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下午王慧玲来和沈砺一起办出院。
“沈同志，你放心回去吧，青枝我照顾肯定没问题，我们还有芙清帮忙看着呢，放心哈。”
沈砺亦步亦趋的跟到女知青们占的屋子，一道帘子从中间挂起来，外面是做饭炉子，里面是卧室。
沈砺没往里走，把行李和吃食放在帘子边，“青枝，你别忘了换药，明天下午我过来看你。”
王慧玲一掀帘子出来：“沈同志，青枝让你把两件雨衣都带走，她不出门，怕这几天再下雨，不如带给你朋友。”
“嗯。”沈砺隔着帘子又望了一眼，恋恋不舍的转头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