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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琏之 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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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银票的诱惑下,薛采漪还是很不争气地折腰了。
她和季宗尧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大堂,两人脸上的表情皆是滴水不漏。季宗尧是惯常的冷然,薛采漪学着他的样子,只在坐下的瞬间偷偷瞪了他一眼。
后者恍若未觉,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小玉三人低头扒饭,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云娘看着两人,捂着嘴偷笑。
一顿饭吃得薛采漪心里七上八下的,食不知味,好容易熬到众人散席,因为明日便要启程,也没有什么饭后活动,各自洗漱完便各回各屋了。
她洗漱完,正要推门进去,却看见季宗尧跟在了自己身后。
薛采漪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压低声音道:“兄长,你该不会……”
季宗尧神色淡淡,像是没看见她那副戒备的姿态:“若不如此,恐旁人起疑。”
薛采漪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到了那张银票,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了。
“行吧。”她推开门,先一步走了进去,没回头,只丢下一句,“那你睡地上。”
季宗尧没有回答。
薛采漪只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他走到屋内某个角落的动静。
薛采漪飞快地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季宗尧在角落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他靠着墙壁,双腿交叠,双目微阖,姿态很是从容。
薛采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要靠近的意思,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还是睡不着。
驿站的被褥虽然干净,却有股淡淡的樟木味,不是她熟悉的香味,所以她躺了一会儿就开始翻来覆去,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兄长就这样睡吗?”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从薄薄的被褥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无事,”季宗尧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睡吧。”
“可……”薛采漪犹豫了一下,“你在这边,我睡不着。”
季宗尧轻笑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薛采漪撇撇嘴,心里腹诽,笑什么笑,任何一个大活人坐在她面前,她都会睡不着的好吗。
“今日药喝了?”他问,声音格外温柔。
薛采漪一愣,乖乖回答:“喝了。”
“那就早点休息。”
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朝门口走去。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中涌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薛采漪下意识地坐了起来:“你要去哪?”
话说出口她才惊觉不妥,连忙抿住了嘴。
可季宗尧显然已经听到了。
他转过身来,光映在他脸上,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她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去隔壁睡。”他说,“你放心,留了护卫在外面。”
薛采漪这才点了点头:“好。”
门缓缓合上。
没过一会儿,她听到隔壁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她没来由地一阵心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这回睡意来得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的呼吸就绵长平稳了。
隔壁房间。
季宗尧熄了烛火,却没有立刻歇下。
驿站的隔音不是很好,他听见了隔壁渐熄的动静,面上的柔和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了惯常的冷然。
谈风无声无息地从门外闪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气息。
“公子,”他压低声音,“隐隼司派出的暗卫已经到达扬州附近,暂时没有发现江不渡那边的踪迹。”
季宗尧微微颔首。
“丰湖的绣娘节,今年怎么由织造局督办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织造局的提督织造太监是陈保?”
谈风道:“是,公子是怀疑里头有猫腻?”
“陈保当年是老师提拔的人。若是他与钱世明或者江家有什么关联……”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谈风应了声“是”。
“公子,”他又道,“暗卫都在驿站附近驻扎妥当了,会轮流值守,不会惊动旁人。公子早些歇息吧。”
季宗尧点了点头。
谈风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季宗尧熄灭了摇曳的烛火。
满室幽暗,一夜好眠。
……
清晨的光柔柔地透过窗棂洒进来,带着初夏日光特有的清新和温暖。
薛采漪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这一夜睡得格外沉。
她竖着耳朵,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他起了没有。
洗漱完毕下了楼,瞧见云娘正跟驿站掌柜结账。
她看到薛采漪下来,笑盈盈地迎上来,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她身后瞟了一眼。
“采漪,”云娘凑过来,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跟你夫君和好了吧?”
薛采漪假笑两声:“和好了和好了。他是怕打扰我休息,所以去了隔壁房睡,毕竟我伤还没有好全嘛。”
云娘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不过采漪,你夫君真不像你说的是那花花公子,你先前可太谦虚了。”
薛采漪打着哈哈,连忙转移了话题:“话说云娘,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缎子?”
说起这个,云娘来了精神:“那是自然。昨天我去表亲的绸缎庄看了一圈,有几匹杭绢成色极好,价钱也公道,我已经买了几匹放在了箱子里了。”
薛采漪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个……我夫君早就起来了?”
云娘笑道:“是,季公子一大早就起来了,现下应该在院子里,他还特地嘱咐我们不要打扰你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吃了早饭,便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季宗尧的马车停在驿站门口,比薛采漪那辆更大一些,也更低调。他此行带了一堆公文,独坐一辆马车,薛采漪和云娘、小玉还是坐原来的那辆。
季宗尧路过薛采漪的马车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隔着车帘说了一句:“若觉得累了,便歇脚,不必赶行程。”
薛采漪掀开车帘,朝他点点头。
季宗尧上了前面的马车。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墨色的衣袍被风微微吹动,风动涟漪,却格外心安。
车里的云娘看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欢快:“瞧着不过六七日功夫便能到扬州了。对了采漪,你不是说你家兄在扬州任上吗?”
薛采漪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期待。
她跟哥哥已经好久没见了,况且自从她出嫁之后,各自忙碌,连书信都写得少了。
她扬了扬唇:“嗯,等到了扬州,咱们去拜访他。”
……
扬州。
府衙大堂东侧,推官厅。
夜已经深了,厅内却还亮着灯。暖黄的烛火从高脚灯架上倾泻下来,潺潺的暖光流转,照的满室亮堂。
一个男人正坐在案后挑灯看案卷。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眉眼柔和清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书卷气。
正是薛采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扬州府推官——薛琏之。
他手里捏着一封皱皱巴巴的状纸,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旁边的茶盏早就凉透了,他也没顾得上喝。烛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知事刘亚庆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薛大人,”他在门口站住脚,“您还不下值吗?都这个时辰了。”
薛琏之揉了揉眉心:“此前的案件一直没有结论,想着趁今晚清净,多理理思路。”
他说的案子是半月前,有一批脚夫堵在府衙门口喊冤,扬州知府段东城以寻衅滋事为名,命人将他们赶走了。
刘亚庆还记得当时薛琏之的神情,俊秀的眉毛微微蹙着,语气毅然:“若有冤情,如何能赶之?”。
于是薛琏之下值之后专门找到了一个姓乔的脚夫,只来得及接下了状纸,那脚夫便神色匆匆离去,似乎有急事。
可那状纸说的模糊不清,薛琏之第二次再上门询问,那人却被灭了口。
不仅是这位乔姓脚夫,连其他几位也都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刘亚庆劝薛琏之放弃,可他固执如黄牛,说什么也要查清真相。
如今看着他挑灯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佩服是自然的,薛琏之能力卓群,勤恳踏实,审理过的案子无论大小都办得干净利落。
再者是可惜,如此才干,他偏偏在扬州任推官这个正七品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毫无升迁的迹象。
原以为攀上了国公府的亲家这位推官能借势扶摇直上,哪知人家根本不屑靠这些裙带关系。
可再可惜,也只能是可惜。
毕竟当年薛琏之得罪的,可是大名鼎鼎的扬州提督织造太监——陈保。虽然是正五品,可谁都知道这是直属于皇帝的人,连扬州知府都要忌惮三分。
薛琏之之前得罪了他,能保住这份差事已经算是不错了,若无例外,大概是一辈子都要蹉跎在此了。
刘亚庆正暗自感叹着,薛琏之抬起头来:“刘知事,没事你先回去吧。”
“哦,是,”刘亚庆回过神来,“大人也仔细自己的身体,早日休息。”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刘亚庆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头也不回地进入了黑夜。
孤灯挑尽未成眠,薛琏之看着那封皱皱巴巴的状纸,重新伏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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