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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刺杀 原来那双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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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宗尧听见声音,眉梢微挑。
神情自然地像是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浑然不觉这密林深处暗藏的杀机。
他转了过去,目光落在江不渡身上,唇角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
他一贯是不爱笑的,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孔上偶尔浮现的弧度,要么是冷嘲,要么是讥诮,可此刻在从天而降的日光里,那笑意浮现的脸庞上,显出几分别样的俊美来。
江不渡的桃花眼微微弯着:“师弟怎么有闲情逸致来这边?成元山上只有佛寺,师弟莫不是要出家?那可真是朝堂之福了。”
季宗尧像是没看见江不渡背后那些影影绰绰的刀光剑影,清冷的眉眼微微抬起,语气平淡无波:“江大人不去忙着栽赃陷害,来此清修之地所为何来?”
江不渡眼底笑意像冷萃的霜,阴恻恻地笑了。
“师弟真是神通广大,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踱了两步,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所以,师弟为了救你的盟友,来这边会见何人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季宗尧身后那片密林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回季宗尧身上。
季宗尧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然。
却被江不渡捕捉到了,他的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果然!周逸所言不虚!
来的时候,他已经让暗卫探查周边,只有季宗尧一人的踪迹。
同盟是谁?他们要如何联盟扳倒他?
季宗尧究竟知道多少盛德钱庄的事?
江不渡看着季宗尧平静无波的脸,捏紧了拳头。
既如此,那只能先下手为强!
“师弟,”江不渡的声音缓了下来,语气透着一股徒然而生的癫狂,“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季宗尧并不答这话,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江不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官场上那些老不死的东西都喜欢把你我二人称做‘双璧’,呵,‘双璧’”江不渡嘲弄一笑,“我十一岁拜入老师门下,严冬酷暑,哪一日不曾小心侍奉,可凭什么你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明明我才是老师最宠爱的弟子,明明我比你更早拜入师门,凭什么老师却反而对你倾囊相授。”他的声音越来越快,眉眼间全是疯狂偏执的光,“凭什么?我是家世不如你还是才学不如你?难道就凭你自诩清高、装腔作势?”
季宗尧面无表情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个渐渐失控的男人。沉静如水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老师不选你,不是因为他偏心,是因为你心术不正。”
江不渡怒极反笑:“所以,当年你怎么没跟他一起死呢?你如此尊师重道之人,就应该跟他一起死才对啊!”
季宗尧心里一沉。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癫狂的男人,三年来那些零星的猜测,在这一刻像是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一点一点地拼凑成形。
恩师的死,果真跟他脱不了干系。
“不如,”江不渡后退一步,挥了挥手,唇角那抹笑意更深更冷了,“我来成全你吧。”
他话音落下,身后那些层层叠叠的树影里,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倾泻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手中的兵刃在漏下的日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季宗尧一袭白衣,像是惊涛骇浪中一叶孤舟。
孤节而清高。
是的,清高。
江不渡看着这个站在刀光剑影中依然面不改色的男人,眼中的风暴愈演愈烈,慢慢演变成不可名状地嫉妒和厌恶。
他似血的红唇如同审判的号角,冷冷吹响。
“杀了他。”
……
薛采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
当她看到那些黑影从树影中倾泻而出,刀光直直地刺向季宗尧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她甚至来不及想后果。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草木的腥气。
她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的跳动,听到那些刀剑破空的声响。一切都那么快,快到像是时间被抽去了一半,剩下的半个呼吸里,她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剑刃刺入身体的瞬间,她听到一声沉闷的响。
然后是后知后觉的剧痛,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自己的腹部穿出来,喷涌而出的血染红了衣袍,像血梅绽放出妖艳的美。
她整个人往前倒了下去,跌进了一个宽厚而坚硬的怀抱里,那是一个带着清冽的松木香气的怀抱。
季宗尧接住了她。
他站在原地,抱着怀里那个渐渐倒下的柔软身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惯于掌控局面。
从他十三岁接手国公府开始,他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未雨绸缪,习惯了把所有可能都算进棋局里,然后从容落子。
他算到了江不渡会动手,算到了暗卫的人数和位置,算到了自己袖中那枚骨哨吹响之后会有多少人从林间涌出,他甚至算到了自己受几处伤才能在御前参江不渡一本,让晋平帝彻查当年顾雍案真相。
可他没算到她,没算到她为何在此,更没算到她像一只蹁跹的蝶陡然降落。
他低头看着她惨白的脸,血色从她唇中流逝。
她柔软的身躯渐渐往下滑,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黏稠的,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袍。
他脑中的空白褪去,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是无法控制的慌乱和无措。
江不渡也明显一愣。
看清楚来人之后,抬手止住了暗卫接下来的动作,看着错愕的季宗尧,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季宗尧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声音沙哑:“你……怎么样?”
那声音落在薛采漪耳朵里,竟奇异地消散了她伤口处的剧痛。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张脸。
焦急的、慌乱的……那样的神情,她从未见过,至少,从未在这个人身上见过。
她有一瞬间的错愕。
原来这位国公府里的顶梁柱,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原来那双永远沉静如古井的眼睛,也会因为谁而掀起惊涛骇浪。
她忽然想:自己当时为什么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是担心自己的摇钱树倒了?
还是……别的什么?
可她没有力气再想了。
痛楚又一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低头看见自己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血洇湿了她的衣裳,在藕荷色的料子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自己不会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绣坊,刚翻修好,还没有来得及开张,还没来得及赚钱。
绣坊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想到这里,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一双修长的手温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
那手指带着薄茧,触在她脸上却轻得像是在拂一片花瓣。她被轻柔地抱了起来,整个人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从他宽厚的胸腔里,传来过快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敲在她的耳畔。
骨哨的声音响起来。
短促而尖锐,在寂静的密林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了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季宗尧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转身就走。
那些原本已经刺到季宗尧身前的暗卫,在骨哨响起的那一刻就被四面八方涌出的隐隼司精锐截住了。
刀剑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却离他越来越远。
江不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恶狠狠道:“好一对同生共死的鸳鸯。”
……
哨声短促而佛钟悠扬。
成元寺的大雄宝殿内,金色的佛像在袅袅香烟中显得慈眉善目,低垂的眼帘像是怜悯着世间所有痴心人。
檀香的气味浓郁而安详,将殿外的山林喧嚣和血气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楚盈月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姿态虔诚。
菩萨,如果你能听见……
小女子别无所求,只求……能与大表哥喜结连理。若能如愿,信女愿一生茹素,日夜供奉香火。
她睁开眼,望着眉目低垂的菩萨,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充满希冀的弧度。
季清阳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儿专注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月儿,你方才许了什么愿?”
楚盈月脸颊一红,低下头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娘……女儿在为家人祈福。”
“是为家人祈福,还是为某个人祈福?”季清阳打趣道。
楚盈月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季清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知女莫若母。她的女儿从小就对季宗尧存着那份心思,从杭州到京师,从少女到如今,这份心意从未变过。以前她总觉得身份不便,可如今在襄阳侯府受尽了委屈,她算是看透了。
与其让女儿寄人篱下,不如让她嫁回娘家。
国公府是个好归宿。宗尧是她看着长大的,品行端正,能力出众,定不会委屈了女儿。
季清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温声道:“月儿心中所想,母亲已经知晓。放心,娘定会好好为你安排此事。”
楚盈月的眼睛亮了起来:“娘……果真吗?”
季清阳笑着点了点头:“娘何时骗过你?”
母女二人结伴出了大殿,沿着石阶往山下的马车走去。
楚盈月的心情雀跃得像是一只刚出笼的鸟,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们走过一道弯,正要拐向通往山门的石阶。
忽然,从边上的密林中,窜出一个人来。
不对,是两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袍的男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大步流星地朝山下的软轿走去。他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面上神色紧张得近乎失态,一双手臂却稳稳当当地托着怀里的人。
楚盈月看清楚那张脸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表哥!”
她快步跑上前,却在对上季宗尧那双眼睛的时候,猛地止住了脚步。
季宗尧那双猩红的双目闪过一丝茫然,而后瞬间移开了目光。
他抱着薛采漪,径直走向那顶停在山道旁的软轿,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再也没有看楚盈月一眼。
“回府。”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快。”
轿夫们不敢耽搁,抬起轿子飞快地往山下走去。
楚盈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顶越走越远的软轿,面色惨白。
季清阳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眉头缓缓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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