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闻我靠脸上位》颜酴

46、第四十五章 蛇口脱险 果然人老成

　　蛇身隐没于水中，露出水面的蛇头上布满了成年人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鳞片微微发光，黑色中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流彩微芒。

　　林镌只觉得全身瞬间发冷，不似以往寒毒发作那种身体骨骼中的冷，这一次的冷是心理上的，在他看见那颗巨大蛇头的刹那，寒意从心底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生平第一次仅凭视觉就感觉到了恶心，仅仅只是一眼，他便有了仿佛触碰到巨蛇湿冷鳞甲的黏腻感。

　　这是一种比身体上的折磨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恐惧，林镌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怕蛇的。

　　林镌整个人贴着岩石趴着，他使劲掐着虎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呼吸，继续用之前隐匿呼吸的法子，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直到感觉到心脏不再剧烈跳动，他才又抬起头来，仔细观察那个巨大的蛇头。

　　蛇头宽度大约两尺有余，上面覆着的鳞片质感有点类似河蚌的壳，蛇眼紧闭，但眼皮下有圆球转动，昭示着这是一条活的巨蛇……等等，蛇不会闭眼吧？

　　林镌觉察到不对劲，他又仔细观察蛇头，果然在眼睛斜上方的位置发现了两个浅浅的鼓包，鼓包处隐隐有道裂口，裂口被一层薄膜拉扯着没有裂开，鼓包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像是新芽欲要破土而出，却被薄膜束缚着挣脱不开。

　　这真的只是一条蛇吗？

　　林镌打消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人可以不惧死亡，但不能自己找死。

　　他悄悄从岩石后贴着岩壁出去，沿着角落一点点挪到之前那女装男子落入的石槽附近，凝息术似乎也不管用了，恶臭味混着血腥味愈发浓烈，林镌生平第一次觉得嗅觉太灵敏不是好事。

　　忍着恶心，林镌几步飞身跃到石槽的正上方，等看清下面情形的时候，惊讶得瞳孔都放大了。

　　这些人……是那巨蛇的口粮？

　　只见石槽里是一堆残肢断臂，混合着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死了的女装青年，有的已经是满身血污，即使这样，也能看出那些青年都是面若好女的相貌。

　　口粮还要挑相貌？林镌不理解，也不打算去理解，普通汉人百姓中搞邪神祭祀的也不少，何况是巫族，在他们的文化里一草一木都可能拥有神格，何况是这么一条真有可能成了精的巨蛇。

　　他现在要考虑的只有怎么在不惊动巨蛇的情况下把这些人捞上来。

　　林镌没有贸然动手，而是放出葫芦里的砂蝇，他不敢用不知巨蛇能否听到声音的鸟哨，只能小心翼翼地捏着鼻子尽量靠近巨蛇的食槽，用青豆近距离控制砂蝇群飞向食槽上方。

　　“嘶！”猩红的蛇信宛如血色绫罗飞出，只一瞬间，便将空中细小的砂蝇群卷得一干二净。

　　林镌捂着心口庆幸，还好没有轻举妄动。

　　怎么办？有什么能转移巨蛇的注意力？刚才把人运进来的那妇人是怎么避开巨蛇的攻击的？

　　林镌在脑子里一遍遍仔细回想之前见到的场景。

　　若说是巨蛇熟悉了妇人的气味，可它也没有攻击妇人带来的男子，而且林镌没在妇人和男子身上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连一般女子的胭脂味都没有，应该与气味无关。那就是动作，投食、三叩首、唱祷词，除此之外妇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了，林镌并不觉得普通的叩首就能让巨蛇放弃攻击，巨蛇也并没有立马进食，排除一圈，看来就是那奇怪的古苗语祷词有问题。

　　得益于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林镌在脑子里复习了两遍，就小心地踱步到方才妇人站立的地方，身体紧绷，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接着他一边紧盯着巨蛇的反应，一边模仿妇人的音调，将那一/大段祷词唱出来。

　　巨蛇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着，与之前并没有不同，可林镌不敢放松警惕，一心三用，盯着巨蛇的同时，还要一点点挪到石槽边上。

　　还好他不是五音不全，林镌苦中作乐地想。

　　祷词唱到一半，他已经捞起来两个人，成年男子本就不轻，而且是这种毫无知觉的，简直比死猪还沉，同时他还得高度集中精神，此时的林镌已经累得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一咬牙，在唱后半段祷词的时间，又捞起来两个看着还活着的男子，至于剩下的残肢断臂，恕他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

　　忽地，蛇头微微一动，林镌只觉呼吸一窒，按下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如石雕般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蛇头只是扭了扭，换了个角度继续闭眼睡觉，林镌稍稍松口气，继续轻手轻脚地将昏迷的男子一个个提起来慢慢挪到远离石槽的隐蔽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镌终于将四个人搬到了之前他藏身的岩石后面，他一一为四人把脉查看，心里微微庆幸，都是中了跟舒卿裁类似迷/药，只不过剂量比较大，只要解了毒就能醒过来。

　　林镌用袖子擦干满额头的汗，取出丹药为四人解毒的同时，也不忘时刻分神留心巨蛇的动静。

　　好在他们运气都不错，也许是巨蛇刚刚饱餐了一顿，如今正是饭后困意侵袭的时候，直到四人悠悠转醒，巨蛇也没有再动过。

　　林镌眼疾手快地在四人醒来之际点了他们的穴道，在四人或懵懂或愤怒或惊恐的注视下，连比划带唇语，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好容易给他们解释清楚了当下的状况，跟四人再三确认都听懂了之后，才出手解了他们的穴道。

　　四人轻手轻脚地跟着同样小心翼翼的林镌，挪步到铁门前，林镌伸手推了一下铁门，没推动，那妇人走的时候果然锁了门。

　　面容清秀的男子比划到：怎么办？

　　林镌看了看四名男子，除了最后的那个，其余三人皆是脸色暗沉，双眼布满血丝，想来已是疲惫至极，全凭一口气强撑着。

　　只思考了片刻，林镌便做出了决定，他比划着叮嘱四人：躲好，铁门打开后我会去引开那条蛇，你们找机会出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回头，如何躲开外面那些守卫逃出去就靠你们自己了。

　　四人不断的摆手摇头，林镌却将他们推到一旁藏起来，接着他取出诉情匕首，刷刷两下斩断了铁链，伴随着铁链断裂的“哐当”声他推开铁门，下一刻，便足见用力一点，旋身飞离。

　　在林镌跳起的下一瞬，巨蛇的尖尾骤然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如巨型铁鞭蛇尾将地面瞬间炸开一个坑，岩石化为碎片四溅开来。

　　林镌抽出腰上软剑，直接对着巨蛇七寸位置攻取，再大也是蛇，那铁鞭似的灵活蛇尾和张着血盆大口的蛇头他不敢碰，七寸还不能打吗？他在心里以蛇头大小估算了一下七寸的位置，一招『流风回雪』直取巨蛇要害。

　　巨蛇清醒的时候，眼睛是血红色，每只眼中间竖着两根重叠的瞳孔，这蛇竟然是重瞳！

　　林镌一剑劈下，“叮”的一声在坚硬的鳞片上破开一道划痕。

　　巨蛇被激怒，冰冷的重瞳直勾勾盯着胆敢不自量力攻击它的凡人，也不管躲在旁边的另外几人，吐着猩红蛇信径直向林镌的方向飞快游走，尖利的尾部也向着他斜刺过去。

　　林镌脚下生风，踏着精妙绝伦的盈虚六十四步堪堪躲过巨蛇的攻击，巨蛇的身躯很长却并不笨重，相反它比普通的蛇还要矫健几分，速度快得惊人，也亏得林镌轻功好，换个人只怕没有被巨蛇吞吃入腹，也会被尾巴一鞭打死。

　　巨蛇行过之处飞石乱溅，足见其鳞片坚韧，林镌一套流风剑法使完也只在巨蛇身上留下了几道口子，连皮肉都没有碰到。而且巨蛇仿佛开了灵智，居然在交手十数招过后，开始有意识地避开甚至预判林镌的剑招。

　　果然人老成精，蛇老了也不例外。

　　小爷可不止这一套剑法，林镌心道。

　　接着，他手腕带动手臂旋转，紧跟着腰身一拧，整个人化作数道残影，仿佛用了分身之术，巨蛇七寸位置的鳞片瞬间被攻击了十七八下，鳞片翻起，露出下方泛红的血肉。

　　巨蛇吃痛发出声响，它的声音竟然不是蛇类的嘶嘶声，而是类似低吟的吼叫。

　　龙吟？林镌脑袋懵了一瞬，这不会是条妖蛟吧？不对，头上有鼓包却无明角，身体也是蛇的样子，无爪无鳍，与传说中蛟的形象相去甚远，应该是一条虺，观其开智程度，估计是一条即将化蛟的巨虺。

　　可是灵蛇化龙的修行，不是应该多行善事吗？至少在各类古籍话本中有过记载的灵物开智修行成仙的事迹中，没有一个吃了人还能习得大道。

　　林镌更加确认了这条巨虺应是人为豢养，天生天养有幸开了智的灵物，根本不会做出有违天和之事。

　　他一边思考一边将巨虺引离铁门。

　　躲在一边的四人抓住巨虺远离的机会，迅速通过铁门离开。

　　林镌以攻为守，软剑编织出一张细密的网，落在巨虺巨大的身躯上。

　　巨虺暴怒低吼，顾不得逃跑的口粮，专心对付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它张大嘴喷/出深紫色的水雾，猩红的蛇信从紫雾中探出，细长的蛇信顶端仿佛长了眼睛，对那飞快逃窜的身影紧追不舍，配合坚硬灵活的尾部对林镌围追堵截。

　　林镌不敢有丝毫懈怠，好在那四人已成功离开，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应付巨虺的攻击。

　　他单手撑着冒出水面的石头，一个甩身往后翻腾，堪堪躲过那看着就让他心生寒意的紫色水雾。

　　果然，直觉再一次救了他，那水雾喷溅到岩石上，只见坚硬的石头上居然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凹陷，凹陷里残余的水滴仿佛落在了滚烫的油锅中，“嗞嗞”两声后冒出紫黑色烟雾，而那些溅落水中的水雾，更是在水面上烫出密密麻麻水泡，咕噜咕噜就好像湖水瞬间沸腾起来。

　　林镌躲避着蛇尾、蛇信和紫雾的三重攻击，那巨虺似乎知道他想从铁门逃走，一直让自己的位置处于他和铁门之间，将他唯一的逃生通道挡得严严实实。

　　好在从林镌意识到这是一条即将化蛟的巨虺那一刻，就把巨虺当成了一个武功极高的人看待，他知道自己再无从铁门逃走的可能性，早就提起十二分注意力观察四周是否还有别的生路。

　　还真让他找着了！

　　林镌注意到，每次巨虺喷/出的水雾落入水中，虽然都会产生可怖的气泡，可那气泡，似乎每到水下一尺深的位置就会消失殆尽。

　　生路在水中！林镌心中笃定。

　　巨虺既是被人豢养，那这里就是那些人为巨虺打造的一间专属囚笼，开了灵智的妖物，又怎会甘心一直待在这暗无天日的船底？

　　此间的水是与云梦泽相通的活水，而且……

　　林镌回忆起刚发现巨虺脑袋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水下看到巨虺那巨大的身子，水不够清澈是一方面，更有可能是巨虺的身体和尾部都在囚笼之外更深的水下蛰伏着。

　　水下极有可能是一片横竖交错的铁栅，间隙大小正好卡在蛇身能过而蛇头过不了的尺寸，而且为了花船能够在水中安全平稳地行驶，铁栅与水面的距离必然不会太远。

　　林镌决定赌一把，连续的精妙剑招输出，他没有深厚的内力做支撑，仅靠着时不时从丹田中抽出的丝丝真气，根本撑不了多久，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抗议，四肢有些发麻，凛冽的寒气游走于经络中，偶尔来一下刺得他骨头疼。

　　不过他还是觉得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让人感觉不舒服的粘液，所以他忍着丹田冰冷的刺痛，一招『卷千雪』使出，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巨虺，而是看起来其实跟云梦泽的水没什么两样，但是林镌就是感觉不舒服的水面。

　　林镌闪身躲过巨虺的攻击，挽出花的剑尖直击湖水，就像是拂去汤锅里最上层的油，在水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后他从漩涡中心的位置一头扎进水里，如灵活的游鱼，咻地一下蹿出好远。

　　巨虺似乎也没料到眼前的人说跑就跑，愣了一瞬，随即也钻入水里追了上去。

　　由于巨虺还并未化蛟，身体上也没有利于游水的鳍，速度比在陆地上慢了不少，一时间竟追不上在水里虽没了轻功加持但依旧灵活的林镌。

　　趁着这点微末的优势，林镌快速观察起水底的情形。

　　与他的推测有些出入，水底并不是一道道的铁栅，而是由手臂粗的藤蔓编制成的细密的网，这种藤蔓并不常见，至少林镌不知其品种，不过藤蔓网中将确实留有一个比蛇身稍微大一些却刚好卡着蛇头出不去的洞口。

　　林镌迅速往洞口游过去，卡着巨虺吐着蛇信追上他的前一刻滑了出去。

　　嘭的一下，巨虺的头撞上来，前面尖细的一半卡在洞口，蛇信嘶嘶吐着，恐吓着网洞外的人。

　　林镌停留在洞口外，看着巨虺冰冷危险的重瞳，这时才有了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心悸，脑子有些发懵，手脚也微微发起抖来。

　　他很快收起了心绪，继续往下沉，终于看清了花船底部的构造——那是内外两个椭圆组成的船底，而中间镂空的部分，便是藤蔓网围住的，囚禁巨虺的牢笼。

　　难怪那溶洞能随船而走，原来它本就是船的一部分。

　　林镌胸腔发疼，便放弃了再看看的想法，摆动双腿往湖面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