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闻我靠脸上位》颜酴

45、第四十四章 船底洞天 这哪里是船

　　不多时，林镌便登上了花楼的二层。

　　二层与普通花楼一样，是私密性极好的包厢，一层的客人若要留宿，便由小厮或伺/候的姑娘领着上二层的房间，或是休息，或是春风一度。

　　大约是为了减轻船的负重，厢房之间是用木板和一层一层的草纸糊作为隔墙。

　　林镌无声无息地潜入一间空厢房，他隐匿在黑暗中，取出细长的诉情匕首，轻轻的戳开隔墙，窥视隔壁的情况。

　　林镌都做好了如果猜错就被回去洗眼睛的准备，一看情况果然不一般。

　　两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正利索地捆绑着五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四个长相一般的被捆成了粽子扔到一旁，一个长得还不错了被两个姑娘扒了衣服换上女装。

　　这是在干什么？林镌第一次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是在蓄意报复这些嫖客？

　　他想过这船上做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或者是个什么黑窑厂的进货渠道，甚至还想过会不会跟之前蜀中一样，也是一个为了绑走正道弟子设的局，毕竟江湖中都知道最近会有许多正道弟子陆续前来君山，弄搜花船混在云梦泽各式各样的画舫花船中，在武林盟的眼皮子底下劫人，也算是灯下黑。

　　只是林镌从没想过看到的是这样的情况，他们劫人似乎来者不拒，更是按相貌把这些男人分为三六九等，像是在挑选卖相好的猪肉，长得好的多卖些价钱。

　　“这个长得不错，希望龙神大人这次能满意。”瘦高姑娘道。

　　稍矮一些的姑娘叹口气：“哎，可惜之前最好看那个跑了，另外两个龙神大人果然不喜欢，不知道这个合不合龙神大人的心意。”

　　“听六姐说下面还有一个备选，长得可俊俏了，姐妹们都盯着呢，这个不行，咱们再把那个也弄上来。”瘦高姑娘道。

　　“先把这个给龙神大人送去，快快快，”矮个姑娘道，“搞定了龙神大人那边，还要把这些『猪肉』给大姐送去呢。”

　　林镌听了一阵，还是云里雾里，索性决定再看这这俩姑娘究竟要做什么，听她们方才所言似乎是要给那什么龙神大人送祭品，逃跑的估计就是指舒卿裁，那龙神大人不满意的想必就是雁荡派那两名弟子。

　　两个姑娘很快给那年轻男子梳妆打扮好，男子生得有几分秀气，胭脂上脸，罗裙上身，本来三分像女子的外貌硬生生变成了七八分像。

　　接着她们合力将打扮好的男子身上裹好薄毯，用绸带绑上，还扎了个好看的结，就像是送出去的精美礼物。

　　瘦高姑娘转动梳妆台旁边的灯罩，只听得接连哐哐几声闷响，床板分开，里面出现一个类似滑梯的通道。

　　两个姑娘将男子从密道滑下去，才放松下来，就蓦地被人从身后点住了穴位，一瞬间动弹不得，嘴里也发不出声音。

　　林镌用方才那男子换下的衣裳堵了两个姑娘的嘴，又随意扯了床上的被子将她们兜头盖住，再用幔帐上的绳子将被子牢牢捆住。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惯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林镌甩甩手，他刚才能偷袭成功，全靠出其不意和身法够好，就他那点内力，这点穴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

　　他蹲下粗略检查了地上昏迷的四名男子，跟舒卿裁中的是同一种迷/药，不过这几人显然没有舒卿裁一身家族门派长辈送的保命东西护体，症状要严重得多，几乎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林镌把四名男子拖到厢房外，解了他们身上的绳子，又从葫芦里取出药丸喂他们服下，接着从里面关了门，按照那两个姑娘的方式打开密道，倏地跳了下去。

　　他离席这么久，恐怕早就引起人注意了，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只怕是他们也不敢名目张大的找人。正好他这人一身反骨，那些人想要悄悄找人，他就非要闹出些动静，那四名男子身材结实，虎口指腹全是老茧，想必外家功夫不会差，被人这么算计，必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四名男子陆续清醒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遭了算计。

　　厢房内被子裹住的俩姑娘反应也快，她们穴道自动解开的同时，听到房门外的动静，自知绝不是那已经清醒过来的四名男子的对手，顿时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发现了。

　　四名男子的身手也着实不差，一路从二楼打到一楼，花船出动了数十名打手，也未能将他们制服。四名男子一度与几十名打手打得有来有回，砸坏了不少座椅幔帐，一楼的顾客被牵连，也加入了混战，一时间，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变成了打群架的演武台。

　　而外面发生的一切，与进入花船真正内部的林镌再无关系，他顺着滑梯落下，在听到前方咚的一声后，视野开阔的一瞬间，止住身体的下坠之势，双腿一登，拧身攀上天花板，嗖的一下窜到房梁上去，堪堪躲过下面接收之人抬头的时刻。

　　四周很暗，只几盏昏黄油灯冒着幽幽微光。

　　但这并不妨碍林镌将周围环境看清，他目力天生就很好，比起有些武功高强之人也不遑多让。

　　周围的景致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艘船的内部，地面是往下的石板窄路，路的两边是铁栅围起来的一间间牢房，而牢房背后，居然是凹凸不平的黑色岩壁，这哪里是船舱，这分明是山洞！

　　接人的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或许她不老，至少她的动作利索步伐矫健，但她身上有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这种衰败之气林镌只在重病之人和年老之人身上见过。

　　妇人将男子拖到板车之上，推着板车走在石板路上，路面不甚平坦，偶有凸出地面的岩石棱角，车轱辘碾在上面，时不时哐当作响。

　　林镌宛如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悄无声息落地，隐秘地缀在妇人身后。

　　花船不大，所以内里的环境虽然奇异，却也复杂不到哪里去。

　　林镌跟着妇人绕了两圈，盘旋向下的石板路就走到了尽头，妇人打开镶嵌在岩壁上的厚重铁门，推着车走了进去。

　　似乎是笃定这里够隐蔽够安全，妇人为了方便并没有关上铁门。

　　看来她要去的地方不远，林镌思索着，计算花船的高度和船底的长度。他们应该已经到了花船底板的位置，再往下怕是要到湖里去了。

　　林镌先是谨慎地研究了一下铁门的锁链，很好，不是什么精钢玄铁所制，诉情应该能劈开，接着他才小心进入铁门，没走两步，便看见眼前的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潮湿的水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沙与腐/败水草的恶臭，一涨一退的湖水不断冲刷着他被洇湿的鞋底。

　　同样是云梦泽的水，可这船底的水却莫名让林镌泛起一阵恶心，总觉得水面上覆着一层粘嗒嗒的奇怪的东西。

　　林镌决定遵从自己的直觉，左右看看崎岖不平的岩壁，忽地双腿用力，侧身飞上右边明显凸/起的一块岩石上，脊骨微微躬起，全身上下好似绷紧的弓弦，又像一只看到了猎物蓄势待发的狸奴，轻巧、紧绷、敏捷，且冷静。

　　他选的位置很好，岩石能够挡住来往之人的全部视角，而他却将整个空间一览无余。

　　这是一个类似有溶洞的洞穴，下面除了妇人走过去的通道，其余差不多都被水覆盖着，水面上冒着几块石头，小的仅能容一人站立，而最大的那块，形近椭圆，目测长约一丈，宽约八尺。

　　妇人推着车走到一处石槽前，提起盛装打扮的男子的双手，将其用婴儿手臂粗的麻绳捆着吊了起来，接着给他整理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裳，对着石槽虔诚地跪下三叩首，嘴里发出怪异的音调，似念似唱，像是深山中一些异族人祭祀求神的祷词祝歌。

　　古苗语？林镌神色一凛，他虽离得远，但妇人唱词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呼唤什么，但她发音很怪，林镌只能偶尔听清的几个词。

　　古苗语曾是巫族十脉部落的通用语言，后来巫族人从大山中走出来，逐渐融入到人烟之中，古苗语也被各地官话取代，逐渐没落，林镌还是因为小时候接触到叶雨苒的母亲——雨巫族后裔——才学会了这门古老而神秘的语言。

　　“龙神……侍君……请归……”听得林镌满头雾水。

　　妇人唱完祷词后，将吊着男子的绳子割断，男子“咚”地一下落到石槽里，接着整个溶洞又安静下来，什么也没发生。

　　难道这只是个仪式？林镌往岩石后缩了缩，避开妇人推着空车原路返回时的视线。

　　等听到了落锁的声音，林镌才从岩石后冒出头来，自上往下仔细打量起这生根于船底、随船而走的溶洞。

　　四周墙壁除了铁门的位置，其他都是由岩石组成，底部引入云梦泽的水，还有水草隐于其中，绰绰约约随水而动。

　　整个空间巧夺天工，几乎看不出人为雕琢的痕迹。

　　跟仿若天然形成的景致极为不相衬的是，洞穴内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臭，林镌鼻子本来就比一般人灵敏得多，之前为了不被妇人发现用了云杳教他的凝息术，现在放松下来，立马一股恶臭袭来，差点让他一口气没上来。

　　他从多宝葫芦里取了片生姜含在舌头下，又找了两块小布团将鼻子塞住，才好险没晕过去。

　　林镌的眼睛完全适应了几乎没有光亮的黑暗，这时他才发现之前忽略的细节，水中的鱼虾呢？水草、藻类一应俱全，可却连一只小鱼小虾都没有。

　　等等，那块石头好像不太对，它比周围的石头圆润不少，颜色也要暗不少，几乎没有岩石的质感。

　　林镌微微眯眼仔细看去，刹那间，他的呼吸骤然停止，整个人呆愣在那里。

　　那哪里是岩石，那分明是一颗硕大的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