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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一百三十七章 祝卿圆满 往事不可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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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袖和时觅双反了,不止他二人,落神渊除了已经死去的雨覆云的旧部,还有零星丁凡的亲卫,其他人都反了,包括裴怀瑾自以为的心腹。
裴怀瑾从中原回来,只觉天塌了。
落神渊的叛乱已进行到收尾阶段,本就因伤重闭关的丁凡,遭受风满袖、时觅双,还有顾羽翩、楼冽合力重创,败走关内,此刻的落神渊已完全落入叛乱者手中。
丁凡离开之时曾紧急派遣心腹前往中原拦住裴怀瑾,让其不要回来。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丁凡的人并没有找到裴怀瑾,也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裴怀瑾回到了已经易主的落神渊。
“抓住裴怀瑾者,升堂主位,生死不论!”这是风满袖下的命令。
此令一出,落神渊门众看裴怀瑾的眼神都冒起了红光,仿若看见猎物的饿了好几天的狼。
裴怀瑾在丁凡放在他身边的几个死士的掩护下,逃进茫茫沙漠,好不容易摆脱了落神渊的追杀。
天色渐暗,冷风骤然降临,白日里还有些炎热的沙漠,此时冷得可以冻死人。
而裴怀瑾身边,已是空无一人。
他狼狈地踩在黄沙之上,早已迷失方向,只能不停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还被尖利的石块膈脚。
裴怀瑾的心被恐惧萦绕,恐惧之余又生出暴戾,这种情绪最终转变为怨天尤人,怨风满袖等人以下犯上,怨伶俜阁和十里忘川落井下石,怨丁凡管不住手下人护不住他,甚至怨贼老天为何不让他成为什幽城云家人那样的天才!
这样的怨怼在他又一次险些被石块绊倒时升上了顶峰,他一脚踹飞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石块,扬起的沙被晚风一吹,扑了他满脸满身。
“呸呸呸!妈的!总有一天老子要杀了你们所有人!”裴怀瑾恶狠狠骂道,然后在冷风中打了个寒战。
嘴上骂骂咧咧,心中郁气未得丝毫缓解,裴怀瑾无法,只得继续一瘸一拐往前走。
也许是人倒霉到极点就会峰回路转,裴怀瑾没等到天降神兵帮他把所有得罪他的人都干掉,但他看到了一处石屋。
石屋应当是暂时无法归家的旅人所建,虽然简陋,但床、柴火、简易的炊具等必需品一应俱全。
裴怀瑾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摸了摸木板床,厚厚的灰尘让他差点没忍住夺门而出。
他捂着口鼻点燃柴火,从衣摆处撕下一块磨毛边了的锦缎擦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木柴中的油脂烧得“噼啪”作响,冻僵的四肢逐渐回暖,裴怀瑾感受到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几乎不曾有过的感觉,他好饿。
裴怀瑾已经近七个时辰滴水未进,脑子里绷紧的弦微微放松,他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头晕,饿晕的。
他出门都有随从护送,身上除了装饰用的玉佩,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何况吃食。
裴怀瑾不死心地在一眼就能看全的石屋里翻了又翻,找了又找,仍旧没找到任何可以入口果腹的东西。
“可恶!”一把碎石砸向柴火堆,正燃烧的木柴四处飞溅,身边没了活人,裴怀瑾竟拿跳动的火焰出气。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隐约有脚步声传来,脚踩在沙子上的声音不同于落在硬质地面上,窸窸窣窣搅得人额头直跳。
裴怀瑾顿时僵住,他原本是不怕山精鬼怪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的,但此时的他疲惫到极致,也恐惧到极致,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侵袭着他脆弱的神经,何况这恍若鬼魅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脚步声愈发接近。
裴怀瑾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石屋外,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绷得很紧。
“噼啪!”柴火烧得旺盛,蹦出几粒火星子。
裴怀瑾骤然呼吸一紧,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沙沙沙,沙沙沙。”
石屋外的脚步声还在靠近。
就在他的心弦绷紧到极致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石屋门口,纤巧柔婉,面若春花,竟是红袖。
裴怀瑾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回去,神情激动不已,他就知道,还是有人惦记着他的,等渡过这次难关,他会给红袖一个妾的名份,满足她永远呆在自己身边的心愿!
他没有注意到红袖漠然的神色。
裴怀瑾高兴地跑到红袖跟前,还来不及说话,腹部已经传来剧烈的疼痛,一把匕首刺入了他的腹部,刀身甚至还在他血肉里转动了几下。
“为、什么……”裴怀瑾缓缓倒下,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红袖,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是被威胁?被利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从始至终,红袖都是一副漠然神色,她的眼睛里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惊慌。
“为什么……”倒在血泊中的裴怀瑾不甘心,执意要找打一个答案,嘴里重复念叨着“为什么”。
红袖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血越流越多,人也越来越虚弱,终于在他几乎意识模糊的时候,才开口:“曾经我有多感谢你,在得知真相后我就有多恨你!凭什么?凭什么拥有同一个生身父亲,你是高高在上的落神渊少主,我就只能任人欺凌、奴颜婢膝地活着?”
“什么……同一个……父亲?”裴怀瑾怀疑是自己快要死了产生了幻觉,“不可能……”
红袖蹲下身,在他耳边恶意满满轻声道:“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下手,你可真够脏的,我的好哥哥。”
裴怀瑾眼球凸出,在惊惧中咽了最后一口气。
红袖面无表情地擦干净匕首上的血,收刀转身,粉衣飘飘的姑娘含笑立于不远处,端庄娴静,面容温柔,长相和气质都不带丝毫攻击性,让人见之心生好感。
“痛快些了吗?”云知暖慢慢走近红袖。
红袖摇头,惨然一笑:“我悲惨的人生不是他造成的,我只是嫉妒和厌恶他,说起来他对我还有恩,我杀他挺没道理的。”
云知暖道:“你之前没杀过人?”
“什么?”红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老实回答,“我杀过出卖我的花娘,毒打我的鸨母,对我动手动脚的龟/公,欺骗我的恩客……还有跟了裴怀瑾之后,听他命令,我杀了不少不认识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可我之前杀人是为了活下去!”
“裴怀瑾若不死,等他知道是你帮忙解了落神渊门众的牵丝蛊,他会放过你吗?”云知暖道。
“不会。”红袖摇头。
云知暖又道:“你现在还会去杀那些不认识的男女老少吗?”
“不会。”红袖再次摇头。
“所以咯,没有绝对的实力保护自己的时候,良心道德什么的,先放一边去。”云知暖道,“当然,你为保全自己而损害了别人的利益甚至生命,被寻仇的时候就别觉得委屈。”
红袖被她这番不算开导的话安慰到了,自我厌弃的情绪逐渐消散,好奇心上来:“你们什幽城设计丁凡至此,不怕他玉石俱焚吗?”
云知暖浅笑道:“什幽城他进不去,至于外面的人,谁被抓了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可能还会被嘲笑。”
她想起少时的“悲惨”日子:“毕竟都是被林先生一视同仁训出来的,谁若在轻功上翻了船,不如自裁谢罪,反正脸也被丢没了。”
林羡在什幽城的那段时间,可不止教云杳和林镌二人,而是把什幽城所有适龄的孩子都一起教了,包括他名动天下的轻功绝技『盈虚六十四步』。
当然,学习这种事,不是先生倾囊相授了,学生就能融会贯通的。
最终全部学会『盈虚六十四步』步法的,只有云杳、林镌、谢如骤和明檀四人。
云杳和林镌,抛开天赋不说,就他俩一个是林羡亲外甥女,一个是林羡养子,这要是学不会,估计会被打断腿。
谢如骤在轻功上下那么大的苦工,是因为觉得轻功和自己俊朗英武的形象极其般配,属于原因很迷惑但结果很令人满意那种。
至于明檀,她主修机关术,武功上本就有所欠缺,为了小命着想,只能拼了命把逃命的本事学到极致,属于目的和结果一致那种。
云知暖、龙醒三和秋鸣蛩三人要差一些。云知暖因为要学的杂事太多,于武道上她不够专注;龙醒三天赋够却认为逃跑有损他高大的形象,不肯认真学;秋鸣蛩则相反,够努力但奈何天赋有限。
这也是大家都喜闻乐见龙醒三那家伙被林镌整的原因,习武天赋好得令人嫉妒就算了,他大爷的脑子还有坑!
“自身有本事可真好啊。”红袖羡慕道。
云知暖从思绪中回神,浅笑道:“武功只是自身本事的一种,如果你想,你的聪慧、你的美貌、你的洞察人心、你的楚楚可怜,甚至眼泪、伤痕,都可以成为你安身立命的本事。”
“就像云姑娘你用你的温柔和你的坦诚,让我帮你达到了你想要的结果?”红袖道。
云知暖坦然点头:“你觉得效果如何?”
“效果很好。”红袖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她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一刻,从她决心亲手了结裴怀瑾这个心魔的时候起,她就不再是那个艰难地从金银楼中逃出来的孤女,裴子骞和君拂意的女儿这个身份,够她做很多事了。
云知暖见她想通,道:“给你说个好消息,你的仇人孟苏合,被她儿子孟辞雪夺权囚禁了。”
红袖不走心地惋惜道:“真遗憾,不能亲手报仇了。”
云知暖噗呲一笑:“是呀是呀,看来这是个坏消息。”说完,红袖也忍不住笑出声。
红袖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对孟苏合的仇恨,在她心里,掌控自己的命运,然后往上走,比去报那说不清究竟谁的责任更大的仇,要重要得多。
“我要走了。”云知暖笑容温婉:“知暖在此祝红袖姑娘今后的人生拥有自己的圆满。再多说一句,往事不可追,别用好人的道德标准和已经过去的事来折磨你自己。”
红袖一怔,随即笑道:“谢谢!保重!”
云知暖在红袖身边呆的这小半年,关外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云知暖从中斡旋,而她也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当然,她明面上只做了两件事,第一,告诉红袖其身世,并取得了她的信任;第二,将牵丝蛊的解法教给了红袖。至于风满袖和时觅双造丁凡反的事,她可是一点都没有插手呢。
黄沙漫天,沙漠破败的客栈中也鲜少有人,大多数时候只有客栈老板摇着蒲扇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儿。
然而今日,客栈中却破天荒地来了两个漂亮得各有特色的女子,
“知暖丫头这就要离开了?”顾羽翩摇着自带的夜光杯,杯中是与夜光杯十分相配的葡萄酒。
云知暖嘴角含笑:“事情办完了,自然要去做下一件事。”
想起刚收到的凤麟洲的来信,云知暖眸色微微变暗,白玉楼这人,居然之前两次的清算都没把他给诈出来,好容易给抓住了居然还是他故意的,为了让谢如骤他们放松警惕趁机发难,还真是够沉得住气的!
不过她心里再怎么怒火中烧,在顾羽翩面前,她也丝毫不会显露出来,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啧啧!”顾羽翩撇嘴,“我怎么就遇不到你这么能干又尽心的属下呢?”
云知暖道:“顾阁主说笑了,谁不知你手下四位姑娘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有能力。”
顾羽翩叹口气:“是挺有能力,就是一个比一个懒,就说吞并落神渊势力这种小事,一个个推三阻四,最后还要我亲自出马。”
云知暖笑道:“也只有顾阁主你会把吞并落神渊势力这种事称为小事,隔壁楼川主可是积极得狠呢!”
“呵,那没见过世面的家伙!”顾羽翩冷嗤道,“不过也不怪他急切,落神渊在几十年前还是姓楼的,他想拿回去也正常,只是我原本以为他会想要一个完整的落神渊,结果他居然等到落神渊被蚕什瓜分的时候才来分一杯羹?这小子比起他曾祖,在魄力和手腕方面差得远哩!”
“楼川主毕竟还年轻。”云知暖不甚走心地回道。
顾羽翩又“啧”了一声,道:“杳丫头年纪比他还小好几岁,不也敢派你来倾覆落神渊势力,而且还成功了。”
“楼川主怎能与我家少主相提并论?”提到云杳,云知暖用最平静的语调理所当然地说出最倨傲的话,但到她自己,又恢复了往常的谦逊,“至于倾覆落神渊势力,知暖不敢居功,主要还是丁凡一味靠武力压制手下人,早已埋下祸根,我不过是帮忙把这祸根给翻出来罢了。”
顾羽翩轻嗤一声:“别谦虚了,你们什幽城的人,除了龙醒三那个棒槌和鸣蛩那个老实孩子,其他的都蔫儿坏,一个比一个心眼儿多。”
其实秋鸣蛩也没有看起来那般老实……云知暖低头浅笑:“没办法,江湖上总有人欺我们年轻,不多想想很容易被人当软柿子给捏了。”
“行,我也不问你接下来的打算了,你们什幽城的人都不是会吃亏的。”顾羽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道,“落神渊虽然乱了,丁凡的势力也被瓦解殆尽,但丁凡本人仍不可小觑,没了裴怀瑾那个拖后腿的废物,丁凡相当于没了软肋,你们以后若是再遇上他,任何谋划算计都起不了作用了。”
云知暖也站起来,抱拳正色道:“多谢顾阁主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顾羽翩的担心,同样也是风满袖和时觅双的担心,即使他二人已将落神渊中丁凡的势力尽数剔除,但丁凡还活着,他们就安心不了。
“不该把裴怀瑾交个那丫头,”时觅双满脸忧色,“把裴怀瑾捏在手里,丁凡就不敢轻易动我们。”
风满袖叹口气:“不答应把裴怀瑾给她,她就不会告诉我们牵丝蛊解法最后的一步,我们没得选。”
时觅双皱眉:“什幽城怎么就不找我们合作呢?偏要通过红袖那小丫头跟我们交易牵丝蛊的解法,我们难道还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风满袖道:“什幽城那位云城主,走一步看三步,你莫忘了当初她只身前来挑衅丁凡,虽然没赢但全身而退,直接在江湖上打出了惹不起的名声,用裴怀瑾算计丁凡重伤闭关,打消江湖上对『碧落卷』的觊觎,一箭三雕。她这次会选择与红袖那小丫头合作,必定还有后手。”
“后手?”时觅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会不会帮红袖拿下落神渊,做落神渊背后的主人?”
风满袖摇头:“不会,什幽城真想要落神渊,一开始就不会允许落神渊的势力被伶俜阁和十里忘川蚕什大半,而且红袖没有丁凡那身本事可以压得住人,她一个丫鬟的身份也走不了名正言顺的路子,扶持她不如扶持楼家那位,反正对那位云城主而言,楼冽和红袖好控制的程度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对时觅双道:“不用太过担心,什幽城行事那般高调,把和丁凡结仇的意思摆在了明面上,丁凡若在解决什幽城之前,先找上我们这些小喽啰,柿子挑软的捏,他就算最后从什幽城那里讨了好,也别想在江湖上有什么好名声了。”
时觅双讽刺一笑:“也是,谁不知道我们这位前渊主,有多在意自己的名声!”
第三卷荻花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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