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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个好人 孟辞雪知道 ...


  •   是夜,林镌果然如他所言,挑灯夜读,不打算睡觉了,云杳被温若悬约到与他一墙之隔的书房。

      温若悬先递给云杳两只小瓷瓶,道:“彩色瓶子是天眼虫毒液,白色瓶子是水玉铃兰花汁,只要你不用来写牌匾,写个一千字问题不大。”

      云杳有些无语地收好两只瓶子,她用水玉铃兰花汁写牌匾做什么?给天眼虫看吗?

      “看看这个。”温若悬接着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云杳。

      云杳拆了信,就着有些晃动的烛火,看清了信上简短的内容。

      “难怪你听到温元绦的名字时,反应那么奇怪。”云杳道,“所以那人不是温元绦,是温元绦的‘影子’,只是没想到‘影子’逃出去十年,居然以温元绦的身份活着。”

      温若悬道:“温家的‘影子’出自温氏血脉,未必生不出替代正主的心思。”

      “蠢。”云杳评价,“温家历任‘影子’,只有他们有了机会挣脱束缚,回归自由,却依旧活在死人的阴影下,断送自己的一生。”

      温若悬唇角微勾,眼底带着嘲弄:“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走出阴影的,从小戴着镣铐的人,大多数突然被解开镣铐,只会不知所措,甚至把镣铐拾起来再戴回去。”

      云杳不想再就这个涉及人性探讨,但对他们目前要查的事无关纪要的话题深/入下去,道:“现在基本能确定『九霄』炼制药尸的方法是出自『紫陌书』了,排除无尽宗诈尸的可能。”

      温若悬被她一本正经的话逗笑:“你怎么扯到无尽宗头上去了?无尽宗都覆灭多少年了,坟头草都成林了吧。”

      云杳摊手:“没办法,这百年间,好的坏的,甩到无尽宗坟头的锅还少吗?”

      温若悬想想,是得防着无尽宗又被挖出来背锅的可能,毕竟有好几次,江湖上出了大事,都起承转无尽宗,然后让某些人逃脱罪责。

      “温大哥,找机会把温家余孽手里有『紫陌书』的事传出去。”云杳冷声道:“别人的恩怨我不管,但涉及到我什幽城,谁敢再把锅甩到无尽宗坟头上,我让他们一起下去陪无尽宗掰扯个清楚明白!”

      温若悬道:“这事我来安排,别经你手。”

      云杳点头,明白温若悬是为了让什幽城坐稳苦主的位置,她承这个情。

      “我还以为你会让阿镌去处理梦泽庄的事。”温若笑道,“没想到你亲自去跑一趟,你不让阿镌去,是怕对他名声有碍?”

      云杳道:“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信不过君临和君行止。”

      温若悬点头:“也是,毕竟是亲儿子儿媳和亲生父母,血缘亲情始终不容易割舍。”

      “不止,”云杳道,“舒听荷那种被驯养到脑子里只剩下‘男尊女卑’的其实还好对付,有君莲期前车之鉴和知暖之前埋下的那根叫‘君写意’的刺在,君行止和君临肯定会对她有所防备。但君泽祈这个所有事件中的得利者,即使是君莲期,也没找到半分对他不利的证据,我们只凭推断,说服不了君临和君行止。”

      温若悬明白了:“凭阿镌根本没法强压君临动君泽祈,这事只能你出手。”

      云杳颔首:“抽丝剥茧找证据很难,但从结果推定原因,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没有人经得起查。只有我能让君临彻彻底底将君泽祈查个干净,也只有我能在君临不忍动手的时候,了结君家那群祸害。”

      温若悬目光瞥向隔壁房间的墙,道:“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阿镌因此跟你生了嫌隙,姓君的再怎么说也是他血缘上的亲人。”

      云杳哼笑一声:“这点信心都没有,我/干脆把他关什幽城锁起来得了。”

      “何况……”云杳眼神复杂地看着温若悬,“你当年对所谓血亲动手那么干净利落,怎么才十年过去,就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你不是后悔了吧?”

      “后悔倒是没有。”温若悬坦白道,“就是午夜梦回,时常噩梦缠身。”

      云杳“哦”了一声,不以为意:“放心,阿镌没你这么多愁善感,能怪罪到别人头上的事,他绝对不会往自己身上揽。”

      “阿嚏——”林镌放下手里的书,揉揉鼻子,感觉有人在说他坏话。

      心绪不宁根本睡不着的靳无俦,索性跑来书斋同林镌一起翻看温若悬让人找出来的关于圣山弥教的资料,不过他一个从来没打算考进士的江湖人,对着晦涩难懂的教义简直如看天书,翻了几页就把书册丢回原位。

      这玩意儿谁爱看谁看吧,反正他是敬而远之了。

      林镌本来头就疼,更被靳无俦时不时搞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吵得脑瓜子嗡嗡的。他放下手中书册,揉了揉胀痛的额头道:“靳教主,你若是实在睡不着,不如去隔壁找温若悬多备些我们此行可能用到的药。”

      靳无俦扬了扬手里的《神农本草经》,撇嘴道:“你以为我想在这里看这种让人犯困的东西?这不是你家云城主在和温先生商议事情吗?”

      “所以你就来这里打扰我?”林镌翻了个白眼。

      靳无俦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林镌干脆起身,反正有靳无俦在,他也没法集中精力,不如休息一会儿,等这家伙被这里的一堆医书烦走了再继续。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云杳走进来见到靳无俦,疑惑道:“靳教主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靳无俦立马放下手中的《神农百草经》,道:“我还有事要问问温先生。”

      “他还在隔壁没走,你现在过去还能堵到他。”云杳侧身让出房门。

      靳无俦知趣地溜出门,去了隔壁。

      云杳侧头看了眼门外,也没关门,径直走到书案前,拿起圣山弥教的教义看了看厚度,皱眉道:“这么多?”

      林镌道:“还好,这是密文和汉文的双语版本,密文冗长,翻译成汉文并不算多。”

      云杳“哦”了一声,又道:“你是不是得把密文的常用字都背下来?”

      林镌叹口气,生无可恋地点点头:“这才是令人头疼的地方,这些密文扭得像吃了毒菌子的蚯蚓,我眼睛都看花了。”越说他的声音越委屈。

      云杳见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应该是有把握把这些“吃了毒菌子的蚯蚓”都记下来了。

      她失笑摇摇头,把手里的两封信递给林镌:“头疼就暂时把这些放一放,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林镌接过信,拆开其中一封问。

      “你拆的是如骤寄来的,前两天就收到了,不过送信人特意交代不是什么重要的信件,等我们回来再看也不迟,所以若悬哥没有第一时间给我们。”云杳的表情有点奇怪,“我看过了,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林镌闻言,狐疑挑眉,不是重要的事,但他需要知道……

      他随口道:“跟孟辞雪有关?不会是那家伙把星砂海给搞没了吧?”

      云杳惊讶道:“你怂恿的?”

      林镌愕然抬头:“星砂海真没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

      云杳反应过来,林镌那句应该是随口胡诌歪打正着了,道:“星砂海倒是还在,但跟没了也差不多,你看信吧,如骤写得还挺细致的。”

      林镌打开信纸,一目十行扫完信上内容,赫然看到上面写着“星砂海内乱,孟苏合、孟佑和孟小池均被囚禁”,他当即愣住,嘴巴张大,半晌才道,“嚯!厉害呀兄弟!”

      云杳好整以暇地问:“说吧,你都做了什么?”

      林镌心虚地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看云杳:“没……没做什么。”

      云杳敷衍地点头:“对对对,没做什么,不就是撺掇了、挑拨了,把孟辞雪对孟苏合的孺慕之情给说没了。”

      林镌不服气道:“其他的我认,孟辞雪对孟苏合的孺慕之情可不是我说没的,是她自己作没的。”

      云杳提醒道:“虽然我也认为不是什么父母都配得到子女的孝顺,但孟辞雪不是你,你能完全割舍掉血缘,他却未必,你当心引火上身。”

      她顿了顿,虽不喜背后说人坏话,却还是道:“孟辞雪此人,有些偏执。”

      林镌心中熨帖,拉着云杳的手,放软了声音道:“我知道的,杳杳,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因为孟辞雪和孟家的事陷入危险。”

      说完,他又决定帮孟辞雪卖卖惨,他家杳杳因为『玄冰魄』特殊的炼制过程,特别不待见牺牲了他成为『玄冰魄』的孟辞雪,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把人杀了,最后虽然没杀,也把脸给孟辞雪划破了,杜绝了别人搞错他俩的一丁点可能。

      “我之前跟华老聊过关于孟辞雪的事。”林镌道,“华老说,当年我娘决定收养我的时候,我爹娘从华老那里得知,我的寒毒是因为孟苏合把一对双胞胎炼成了『玄冰魄』,我娘料定孟苏合肯定不会好好对待另一个孩子,动了把那个孩子也抢过来养的心思。”

      云杳还是第一次知道她舅母居然有这种想法,当即道:“舅母动了心思,舅舅不可能不满足她的心愿,就算当时舅母因为身体原因耽搁了,舅舅后来也没能把孟辞雪抢过来,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林镌点头:“其实直到爹过世之前,他都还没放弃这个打算,可孟苏合太能藏了,星砂海在江湖上横空出世是跻身『魔门六道』之时,孟辞雪都十五岁了,距离我爹过世已经四年。”

      “那他还真是倒霉。”从孟佑的存在和孟苏合毫不犹豫舍弃掉一个亲生儿子的做派,云杳大概能猜到,孟辞雪在孟苏合身边过得并不算好。

      他俩说了半天,没一个人觉得林羡和乔青萝想抢人孩子是不应该的。

      温若悬和靳无俦恰好从隔壁出来,隔着大打开的房门,将他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温若悬装模作样对身旁的靳无俦道:“也不怪江湖人对什幽城如此忌惮,这俩讨论起如何拐人家孩子来,简直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完全目无法纪!”

      林镌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在这里装什么纯良?”

      温若悬摊手:“至少比你纯良多了。”

      林镌不服气反问:“我怎么了?”

      温若悬道:“撺掇儿子造亲妈的反,你还有理?”

      孟辞雪的情况和他不一样。

      他和他母亲是人尽皆知地受了温烛十多年的虐待折磨,他母亲凡小萤更是死在了温家人手中,他当年屠了温家,江湖上也只是分成两派,并没有一边倒地谴责他不该对父族下此狠手。

      但在江湖人眼中,孟苏合并没有对不起孟辞雪的地方,世上大多数人不会把精神折磨与身体上所受的痛苦相提并论,甚至很多人理解不了何谓“精神折磨”,他们或许能理解林镌不认亲生父母的选择,但绝对不会认同孟辞雪忤逆其母的举动。

      温若悬与孟辞雪无甚交情,他顾及的当然不会是孟辞雪的名声,他担心的是,一旦江湖人知道孟辞雪的所作所为背后有林镌的手笔,林镌受害人的形象很可能被扭转。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才是现在这个世道的主流观点,林镌已经不认亲生父母了,他怎么还能去报复呢?

      林镌明白温若悬是好心提醒他,但于他而言,虚名这种东西,有固然不错,但没有也不打紧,他现在已经有能力用他的剑让那些唧唧歪歪的家伙都闭嘴,没道理还活得不痛快,这跟他碧落诀“任逍遥”的内核也相悖。

      不过温若悬虽然说话不好听,却也是因为关心他,于是林镌放软了声音,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江湖,到底还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不管是真正的‘道德标杆’、‘卫道士’,还是趁机想借题发挥者,都可以来试试是他们的嘴快还是我的剑快。”

      他说到这个地步,温若悬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不过温若悬看林镌的眼神愈发一言难尽,这次见面看他温和良善的模样,还以为这魔星从良了,结果人现在不屑于小打小闹,只搞大事了,态度还嚣张得很!

      林镌继续道:“何况我也没做什么,我就是看孟辞雪可怜,开导了一下他……”

      他在三人齐刷刷看过来的戏谑眼神中,越来越心虚:“那个……你们也知道,缺爱的小孩儿容易走极端,那个然后,我就跟他说他首先要确认的,是自己想要什么,要爱还是要关注?要关注的话也不见得非得是爱,恨也是一种关注,而且恨比爱更深刻和长久……”

      云杳扶额,这叫没做什么?

      靳无俦在心里默默将林镌从“不能轻易招惹人群”分类到“不能招惹人群”。

      温若悬知道林镌那张嘴有多会骗人,但是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这本事用在“挑拨”亲哥和亲娘的关系上,把他亲娘坑得之前那十八年“养育之恩”直接白干!

      林镌顶着三人或震惊或无语或戏谑的眼神嘴硬着解释:“哎呀,就是你们看啊,训狗都还是大棒和肉骨头齐上阵呢,孟辞雪就没从孟苏合那里得到过肉骨头,全是大棒!”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恢复之前的自信,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拯救了从小缺乏母爱,被虐待长大的可怜小孩儿。

      “……孟辞雪知道你把他跟狗相提并论吗?”云杳半天憋出一句。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拯救了一个被父亲抛弃,被母亲虐待,被兄弟姐妹欺压,处于崩溃边缘的可怜孩子的灵魂!”林镌越说越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原本就不多的心虚统统转化为得意,最后得出结论,“我真是个好人!”

      靳无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突然觉得以这个标准,他这个有名有分的魔门中人,好像也算是个好人?

      云杳和温若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算了,反正祸祸的也不是什么好人,随他去吧。

      “这封呢?”林镌晃了晃手里的第二封信。

      “阿斐哥寄来的,”云杳道,“说是确定了炎洲的事有纪家人的手笔在里面,但还是缺乏直接证据。”

      林镌撇撇嘴:“行吧,我们想办法把证据找出来。”

      林镌果然一/夜没睡。

      东方既白,他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将铺了一桌子的书册信纸整理好,吹熄燃了整晚的烛火,推门出去打算弄点水来洗把脸,清醒一下昏沉沉的脑袋。

      甫一推开门,林镌一只脚刚迈出门槛,一张带着热气的帕子直接呼他脸上。

      林镌顺势接过,隔着热乎乎的帕子用力把脸擦了一遍,呼出一口浊气,喟叹道:“啊,活过来了!”

      “你还真熬了个通宵?”云杳单手拿着个托盘,盘中是一碗银耳莲子羹和一杯水。

      林镌就要伸手去拿银耳羹,被云杳抬手让过。

      “先漱口。”云杳道。

      “哦。”林镌乖乖拿起那杯水,“哇啦哇啦”漱了口,才又拿起银耳羹,“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

      云杳放下托盘,道:“走吧,马和行李都已经备好了。”

      “等等,”林镌从袖子里掏出个六寸长的方盒子,交给云杳,“今年的生辰礼物,到时候再打开。”

      接着他又气恼道:“都怪那可恶的『九霄』,今年生辰我们又不能一起过了!”

      云杳捏捏他的脸,眼中尽是笑意:“明年吧,明年一定能一起过。你的生辰礼物我给你放逾静轩了,等你回去就能拿到。”

      十八年前的腊月十六,忘尘在雪地里捡到一个身中寒毒、奄奄一息的孩子,交给乔青萝林羡收养后,起名林镌,从此这一天便成了林镌的生日。

      而云杳的生辰在八月十五,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亦是她母亲林晚箫的忌日。

      所以在沈浚过世之后,云杳就不再过自己真正的生辰了,而是和林镌一起,在腊月十六过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俩一起过的生辰也只有一次,之后林镌就去了千里之外的九嶷山。

      这是他们重逢之后的第一个生辰,却因诸多紧急事件不得不分开,也不怪林镌把怒火烧到『九霄』上,因为他们确实是罪魁祸首。

      林镌趁着同云杳一起走出曼荼山庄的时间,问道:“杳杳,之前你说知暖已经出发去了凤麟州,落神渊的事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云杳道,“丁凡被赶出了落神渊,他再也没有能对付我什幽城的能力。”

      林镌皱眉:“可以丁凡的武功,就算只他一人,找上门来这很麻烦吧?”

      云杳摊手:“家里不用担心,那么多人守着,不至于被一个丁凡偷了家。其他人嘛……你们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林镌在心里为奔波在外的小伙伴们默默捏了把汗,好吧,也包括他自己在内。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云杳道,“知暖查到归博衍与孟苏合有接触。”

      林镌闻言,倏地瞪大眼睛,诧异道:“归博衍抹除孟槿书痕迹的行径明显不正常,孟苏合不是一直喊着要重振孟家吗?就算着急,底线得守吧?跟一个疑似仇人的家伙接触是在干嘛?”

      云杳耸耸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镌嗤笑一声:“这可太不拘了!啧啧,幸好孟辞雪清醒得快,不然得被他这没底线的亲娘坑成什么样哦?唉,我真是功德无量!”

      云杳无语地看着他,怎么说着说着又拐到夸自己的道上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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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三卷更新中~依旧日更,谢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