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闻我靠脸上位》颜酴

108、第一百零七章 疑心之人 那些人对云

　　门外院子里的洛朦和尤诗只在一开始零星听到朱老爷短促的叫唤，而后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有斐轻舟盯着，他们又不能正大光明地去偷听，一时急得有些抓耳挠腮。

　　尤诗担心道：“别是乔公子学艺不精，把人给弄死了吧？”

　　洛朦跟腔道：“小师叔，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斐轻舟敷衍地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放心，他们有分寸。”

　　尤诗疑惑地看着斐轻舟：“怎么感觉小师叔你跟他们很熟？乔公子也就算了，以师叔你的交友速度，一个时辰也不是不能混熟，林姑娘你才打了个照面吧，怎么也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眼神变得危险，双手抱胸：“小师叔你可不能犯错误呀！虽然林姑娘是长得很好看，可你已经有南絮姐姐了！”

　　斐轻舟瞌睡都给吓醒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缓了半天才道：“别说这么惊悚的话好吗？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真该让你秦师伯出一道‘天外楼内不得出现话本’的禁令，还有你师叔我是那种人吗？”

　　“哼哼！”尤诗撇过脸不去看他。

　　斐轻舟绕到她前面，一字一顿道：“不准再说这种话！想法也不许有！”南絮听到倒是不会如何，他媳妇儿讲理，可里面还有个不讲理的啊！他可不想被『风神』亲传追杀！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门打开了，林镌道：“问出来了，有些细节需要跟几位沟通一下，这个……”

　　他指了指睡在地上的的朱老爷，“接下来的话他不方便听，我把他弄晕了，谁搬到床上去一下，有点重。”

　　斐轻舟给洛朦使了个眼色，洛朦愣了一下，随即道：“我来我来。”然后立马走到朱老爷跟前蹲下，打算搬人。

　　“咦？”洛朦发现朱老爷是被一根银针扎晕的，他狐疑地看了看很文气的少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抓住，只得甩了甩脑袋，将奇怪的感觉抛诸脑后，用力托起朱老爷沉重的身躯，费劲地往床上搬。

　　林镌大概叙述了从朱老爷那里获得的信息，天外楼三人都听得皱起了眉头。

　　“紫宸海市是什么地方？紫宸？天上的宫殿？”尤诗率先开口问道。

　　“重点不是这个，”斐轻舟道，“七年五六百人……有人回来过吗？”

　　林镌摇头，“朱老爷说紫宸海市那地方，凡人去了只进不出。”

　　“这跟拐人去深山里挖矿做苦力有什么区别？”尤诗愤怒道。

　　“那还是有区别的，做苦力可不挑长得好的，也不需要有一技之长。”斐轻舟凉飕飕道，“倒像是在广纳贤才，借神神鬼鬼之名，行招兵买马之实。”

　　云杳道：“招兵买马不至于，毕竟炎洲这地界太偏远，都没有逐鹿中原的路径，这更像是一个江湖门派最初的建立。”

　　斐轻舟道：“可若建立江湖门派，五六百人未免也太多了些。”

　　林镌道：“有备无患？像是对江湖门派一知半解的人干出来的事。”

　　斐轻舟点头，赞同了这个说法：“外型出众应该不单指容貌，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也是外型出众，而这类少年人，最适合收为亲传弟子。”

　　尤诗跟着他的思路捋下去：“那身体健壮、家里条件又不好的男子适合做护院、杂役，也就是外门弟子。至于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妇人，确实江湖上无论哪个大宗门，都有养自己的厨子、裁缝等等。”

　　“可若真是新兴门派招纳人才，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搞吗？非要搞得这么神神叨叨的。”洛朦一想到那个跟“送子娘娘”传说类似的掌灯撑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尤诗也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有道理，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一般只有走偏了的邪教里才有。”

　　斐轻舟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冷嗤一声，讽笑道：“你觉得在达官显贵眼中，我们这些武林门派和你口中的邪教有什么区别？”

　　云杳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林镌开口：“侠以武犯禁，在那些人眼里，江湖人和邪教都是引起动乱的罪魁祸首，的确没有区别。”

　　“所以这紫宸海市究竟是干嘛的？”尤诗问道。

　　没有人接话，云杳、林镌、斐轻舟三人隐隐约约都有了些想法，只是碍于尤诗和洛朦在场，不便把人卷进来，而且这些想法过于离谱，他们也不确定说出来会不会影响到另外二人的思路。

　　云杳开口直接把话题拐到另一件事上：“我和阿镌打算借朱老爷送人的机会，去那紫宸海市看看。”

　　“你是打算混在那些被送去的人里面？这办法可行。”斐轻舟道，“你们是怎么说服朱老爷同意的？”

　　他刚问完，转念一想就反应过来，“用给朱公子治病作为交换？阿镌你的医术已经好到随便碰到个疑难杂症都能治了？”

　　林镌给他拼命使眼色也没能阻止他问出这句，最后还得了个“眼睛怎么抽筋了”的关怀。

　　“你们……”尤诗迟疑着不知怎么开口。

　　洛朦不确定道：“两位是药王谷的人吗？那个……我看朱老爷身上那根针扎得像大夫的手法。”

　　林镌眨眨眼没说话。

　　斐轻舟凉凉开口，一点不给自家师侄面子：“恭喜你们两个小笨蛋终于反应过来了，阿镌那小子就算了，就阿杳那演技，你们居然一直都没觉得不对劲？”

　　云杳飞了个眼刀过去，然后对尤诗和洛朦道：“抱歉，之前怕吓着你们，所以隐瞒了身份，重新认识一下，什幽城云杳。”

　　林镌眨眨眼，跟着开口：“什幽城林镌，久仰天外楼二位少侠大名。”

　　尤诗瞪大眼睛，微微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洛朦一张本来还算清秀的脸都惊恐到扭曲了，捡起落在地上的下巴，结结巴巴道：“什，什……什幽城……什幽城主！”

　　斐轻舟在两个少见多怪的师侄头上一人拍了一巴掌，“回神，苍蝇飞嘴里了，这玩意儿的口感可不如蚕蛹。”

　　“别这么恶心行吗？”尤诗一言难尽地看着斐轻舟，她对这个小师叔的崇拜是真的，嫌弃也是真的。

　　斐轻舟轻咳两声：“说正事。”被这俩小傻子一带，话题又偏了。

　　云杳道：“今天是十月初七，距离十五还有八天，今天这场宴会，朱老爷承认是为了凑上船的人。”

　　“也就是说，人还没有凑够？有说需要多少人吗？”斐轻舟问。

　　林镌道：“最近的几次，少的也有十个，我们不能低于这个数，不然容易引起对方怀疑。”

　　“可我们也不能真把那些不知情的人给送过去呀，”斐轻舟皱眉，“自愿的也不行，他们脑子不清楚是一回事，我们不能造这个孽。”

　　“所以我建议在朱家庄的家丁丫鬟里面挑，”林镌道，“引我和杳杳参加宴会的那个丫鬟，就绝对不无辜。”

　　斐轻舟道：“可这些人多少知道些内情，他们能心甘情愿去那紫宸海市吗？不是所有人都有把柄让你给拿捏住，何况那种今日答应却临时反水的也不是没有。”

　　林镌卖了个关子，笑道：“这个嘛，山人自有妙计，阿斐哥你们只要负责把人挑出来就好。”

　　斐轻舟知他鬼主意多，也不再多问，只吩咐两个师侄：“还有八天时间，给阿镌留两天……两天够吗？”他转头问林镌。

　　见林镌点头，斐轻舟继续道：“六天之内，把朱家庄所有仆从是否参与朱老爷诱骗拐卖勾当都查清楚。”

　　从知晓了云杳身份开始，就没再发表看法的二人没想到大人物们的计划里面，还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立刻兴奋道：“收到！”

　　斐轻舟道：“一个一个查仔细了，我们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姑息一个恶人。”

　　尤诗很识趣地拉走了一脸懵的洛朦。

　　“这就去啊？没别的事了？”洛朦被拽出了门。

　　“有点眼力劲儿吧！”尤诗边走边道，“师叔和云城主他们要谈正事，不适合我们这种小虾米听。”

　　然后她一脚把师弟踹了出去，贴心地把门带上。

　　云杳道：“阿斐哥，你这师侄不错呀。”

　　斐轻舟摇头笑：“就这点小聪明，还有一个楞头青，难怪他们师父不放心他们单独出来。”

　　云杳道：“他们年纪还小，慢慢教呗。”

　　斐轻舟道：“不小了，大多数门派弟子到这个年纪都独当一面了，更别说你比他们还小两岁。”

　　云杳笑道：“情况又不一样，天外楼有傅掌门、秦大侠他们护着，让小一辈慢点长大也好。”

　　斐轻舟揉揉额头：“不说他们了，刚刚你们是不是已经想到了紫宸海市行为怪异的原因？”

　　云杳点头：“有了一些猜测。”

　　林镌接话道：“但觉得有些离谱。”

　　斐轻舟道：“我也是，要不，我们写在纸上同时打开，免得干扰思路？”

　　林镌找来纸笔，三人在纸上写上自己的猜测，折好放在桌子中间。

　　斐轻舟将起一一打开，只见三张纸上分别写着：朝廷染指、落草为寇和半路出家。

　　斐轻舟拿过自己写的那张“半路出家”，道：“应该是有朝廷背景，但若说朝廷插手了倒是不至于，大宁王朝的统治还没到入不敷出、怨声载道的地步，他们若想插手江湖事，不至于这么鬼鬼祟祟、扣扣搜搜的。”

　　林镌耸耸肩，好吧，他是不太了解朝堂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任他脑子再好使，也想象不出来没接触过的东西。

　　说着斐轻舟又指着那张“落草为寇”，“用词很精准，但我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云杳道：“你就说你算不算寇吧？”

　　斐轻舟不甘不愿道：“算。”

　　林镌把三张纸拿过来，摆在桌子上，另外拿了张纸，提笔刷刷写：“总结一下，官员出身，但在官场混不下去了，极力想要到江湖来分一杯羹，但‘他’对江湖并不了解，建立门派的方式参考的‘邪教’，因为‘邪教’是‘他’接触过的最江湖的组织……”

　　他抬头看云杳和斐轻舟：“有错漏吗？”

　　“有一点，‘他’对江湖或许并非不了解，而是急于求成，‘他’想要自己的门派一跃成为江湖上举足轻重的存在。”云杳道。

　　“有道理，不然没法解释朱老爷拐去的五百多人中，没有一个是大宗门弟子，其实并非朱老爷没有失误，而是‘他’都给解决了，说明他在江湖上是有一些势力在的，但这些势力见不得人，否则何必搞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林镌用笔杆戳额头，“我想到一个人。”

　　云杳皱眉：“如果是他，有必要吗？”

　　斐轻舟叹口气：“有，他已年过七旬，而他族中子弟，一个都没能成功入仕。”

　　他们说的，是当朝太傅、『三尊』之一的『儒尊』纪山青。

　　云杳和林镌同时看向斐轻舟，脸上俱是愕然。

　　她二人虽为江湖人，不太明白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有些东西不管在朝堂还是江湖，甚至是寻常商户、匠人那里都是相通的，例如血脉，例如传承。

　　“我记得纪家，是世家大族吧？”沉默半晌后，林镌道。

　　“隗阳纪氏，曾经的大宁第一世家，”斐轻舟半开玩笑道，“可不是江湖上的四/大家族可以比的。”

　　林镌撇撇嘴：“那不废话嘛！”江湖上那点小打小闹，怎么跟皇族之下第一氏族相提并论。

　　云杳道：“纪家出什么事了？”有一个太傅在朝堂上，族中子弟竟无一人入朝？这太不合常理了。

　　斐轻舟道：“纪家其实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没落了，可横空出世了一个纪山青，硬生生为纪家续了五十年的命。纪山青当年为了给纪家找出路，朝堂、江湖两手抓，所以后来江湖上才会有了一个官位在身的『儒尊』。”

　　江湖上一直以来的说法都是，纪山青当年年少轻狂，才插手江湖上的正魔纷争，还从众武林豪杰手中夺下『三尊』中的一席，毕竟他得了这个名头之后，就回去做官去了，并未继续发展属于自己的江湖势力。

　　“所以他后来因为官运亨通，放弃江湖，一心一意扑在朝堂之上，近年来又因为纪家人没法接上他的官运，又跑来祸祸江湖？”林镌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个『儒尊』怎么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云杳好笑道：“你按张天师和忘尘大师的样子想象的？”

　　“嗯！”林镌瘪嘴点头，“道心破碎了！”

　　“好了，别演了，收！”斐轻舟飞快抬手，这次终于敲到了林镌的脑袋，“你们知道怎么迅速地毁掉一个本来已经抓住了希望的家族吗？”

　　“毁掉它的希望？”林镌道，“纪山青动不了，那就……”

　　云杳冷笑着接话：“让他后继无人。”

　　那些人对云寂动手，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可惜他们不知道，什幽城继承人能者居之，可没有什么男子才能继承家业的破规矩，甚至不是云家血脉，有本事的也能上位。

　　“不错，让它后继无人。”斐轻舟深吸一口气，他对纪家谈不上好感恶感，单纯有些感慨，“也不知纪家造了什么孽，凡纪家冒出个有点苗头能继承家业的，非死即残，二十多年来，纪家小辈已经死了七个，残了十九个，全是男丁。”

　　林镌挑眉：“人为还是意外？足足二十六个，应该不是意外吧？”

　　斐轻舟道：“多是仇家所为，少数为‘意外’，纪山青坐到那个位置，纪家又家大业大，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云杳道：“若是江湖门派，即使残疾，真有能力继承家业倒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入仕不能身有残缺吧？难怪你会怀疑纪山青，若我是他，我也疯。”

　　身为一城之主，云杳很明白传承意味着什么。

　　“说起来，我是因为正好在查纪山青才想到他的，你们联想到他的原因是什么？”斐轻舟问道，“朝廷在江湖上有名号的高手可不止纪山青一人。”

　　比如南絮，朝廷的昶羲将军、北境军少帅，江湖的『蓬莱九仙』次席『霆霓刀』，比如梁偲，朝廷的渟渊侯，江湖昙花一现的『追虹枪』。

　　林镌道：“我们俩想到他身上，纯粹是因为两个时辰之前，我们刚聊到神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