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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三章 妖瞳鬼刹 这段时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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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喧闹的会客厅变得安静下来,轻松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甚至带了点剑拔弩张。
林镌和云杳也同众人一样往门口看去,他俩的位置太偏,隐蔽是隐蔽了,可视线也比其他人受限,等来人走到厅中,二人才得以窥见其身形
“他武功一般。”云杳传音道。
“不是高手?”林镌有些诧异,他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眼力不够看错,否则这么多人为何会对一个武功并不高的人如此忌惮,“那他们在紧张什么?”
云杳摇头:“再看看。”
刚进来那人正好站在影影绰绰的纱幔后面,纱幔遮挡,看不清他的脸。
单从身形看,他很瘦,简直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翠绿衣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有些挂不住,只一根深绿色衣带勉强束着。他也不高,大约在七尺三寸左右,柔顺青丝垂落,只在后脑绾了个发髻,但发冠、发链、发簪一应俱全,看不出是男是女。
“看肩宽应该是个男子,但男子会戴掩鬓和步摇吗?”林镌疑惑道。
“或许是个人喜好。”云杳猜测,“毕竟本朝女子爱好穿男装的不少,反过来亦有之。”
林镌点头:“倒也是,‘服妖’一词自古就有,说不定这位就是。”
他俩在角落里用『束音成线』轻松地聊着天,会客厅中间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随着时间推移,紧张的氛围逐渐演变为一触即燃。
绿袍人突然发出一声哼笑,声音轻而尖利,会客厅内的氛围宛如一根早已绷紧的弦,仿佛再受到一丝刺/激便会断裂。
最后还是宴会的主家朱老爷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道:“碧先生莅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绿袍人怪笑道:“碧某人不请自来,搅了朱老爷宴客的雅兴,实在万分抱歉。”
话是这么说,他语调傲慢轻蔑,无半分抱歉之意,而且他说话的声音像是中年男人捏着嗓子挤出来模仿的劣质女声,听得人抓心挠肺想撞墙。
林镌捂着耳朵,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自从他五感混乱了之后,隔三岔五就要么有一感减弱要么一感增强,今日正好轮到耳力增强。
绿袍人一开口,这尖利嘲哳的声音仿佛戳在他天灵盖上,然后反复研磨着,刺/激得他脑袋疼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杳杳,我觉得我被他搞出了‘局部走游风’,我脑壳疼得快离家出走了。”林镌皱着一张脸可怜巴巴道。
云杳听着这声音也有点不舒服,但她的那点不舒服跟林镌比起那简直可以算是没有,她从林镌的多宝葫芦里取出几根银针,手法极快地将银针送入林镌体内。
一瞬间,林镌的耳根子彻底清净了,他惊喜地看着云杳,他怎么就没想到直接把听力封了呢?
不过这下,束音成线也没法用了,毕竟云杳这一手算是彻底断了声音传入林镌耳朵里的路。
不过好在林镌所学甚广,三教九流的手段都会上那么一点,不算精通,刚好够用。比如现在,他二人的交流变成了云杳用唇语,林镌依旧用束音成线。
会客厅中的对话还在继续,林镌看着云杳的转述,问道:“那人姓毕?江湖上有哪个姓毕的让人这么害怕?”他在脑子里搜索这姓“毕”的江湖人的信息。
朱老爷强自镇定,解释道:“哪里哪里,一些好友之间的小聚会,朱某人怎敢去叨扰碧先生?碧先生的到来,实在令朱某这小小聚会增色不少。”
绿袍人哼笑道:“朱老爷嘴上这么说,只怕心里已经把碧某骂了个狗血淋头了吧。”
朱老爷擦擦额头上沁出的汗,陪笑道:“哪敢哪敢,碧先生说笑了。”
“哦?是不敢,不是不想。”绿袍人冷笑道。
朱老爷吓得连连摆手:“在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两人说话间,绿袍人也缓缓向朱老爷走去,云杳和林镌这才看清绿袍人的真容,那张脸,很奇怪。
“是人皮面具。”云杳道,太明显了,绿袍人那张脸看起来比纸糊的灯笼好不到哪里去,皮肉跟骨头完全不贴合。
“杳杳,你看他的眼睛!”
不用林镌提醒,云杳已经看到了那张伤眼睛的假脸上,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球。
『妖瞳鬼刹』碧菱烟!这令会客厅中其他人都紧张不已的绿袍人居然是他!
林镌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凝,他手指用力抠住腰上星陈剑的剑柄,身上骇人的杀意仿佛要凝成实质。
“要现在动手吗?”云杳问道,她并不想在击杀碧菱烟这件事情上阻拦林镌,即使现在动手很可能会让他们这一趟白跑。
但是,林镌的心结才是最重要的,一个还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的线索,换林镌把堵在心口这么久的郁气发泄出来,很划算不是吗?
林镌却摇摇头扣着剑柄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先看看朱老爷这里有没有关于紫雾堡的线索,碧菱烟既然出现了,我就不会让他有机会活着离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总觉得碧菱烟对阿岫动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云杳道:“你是说碧菱烟很可能是受人指使?”
林镌点头:“包括他当年对小寂动手的事,或许也并非是他本人的意愿。”
“为何?”云杳不解。
碧菱烟爱对相貌优越之人下手的怪癖江湖上人尽皆知,他残害过的俊美少年不计其数,明确为他所害的武林中人多达二十六人,其中身份最高武功最高的当属重明派掌门的长子苗俊楚。
云寂也好,萧岫也好,都符合碧菱烟选人的条件,她不明白林镌为何会把云寂和萧岫单独提出来。
林镌道:“我查过,碧菱烟一开始的下手对象都不是武林中人,甚至连富户人家都不是,目前能查到的,他的第一个下手对象是长安城里一间南风馆的小倌,额,那个南风馆就是……那个……”他结结巴巴纠结着措辞。
“我知道,跟花楼差不多,不过里面的不是姑娘,是兔儿爷。”云杳接话道。
林镌皱眉:“杳杳,你怎么知道南风馆的?”不对呀,他家杳杳就算行走江湖,应该也接触不到这些吧?而且南风馆在民间并不流行,大多开在达官显贵较多的地方,比如大宁的都城金陵,还有行宫所在的长安、洛阳等地。
等等,洛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籍贯洛阳,生长于金陵,在他家杳杳身边待了好几年。
果然林镌就听得云杳道:“南絮姐说的,她说她家那边可多南风馆,她小时候还因为南风馆带了个‘南’字误入过,然后才知道那个‘南’原来是个通假字。”
他就知道,林镌叹口气,对云杳郑重道:“杳杳,以后离南絮姐远一点。”
云杳不明所以,不过看他神色如此凝重,还是点了头,先答应着。
林镌的脸色好了不少,接着之前的话道:“那个小倌在长安的权贵子弟之间挺有名的,小倌的恩客中不乏自诩痴情的富家公子,悬赏千金追查凶手,重赏之下必有能人,引出了神机门的纪尧光亲自出马。所以即使碧菱烟之后再也没有去过长安,也几乎不在同一个地方对第二个人下手,但因为这个小倌,他还是被纪尧光给找了出来。”
“纪尧光都查到碧菱烟头上了,神机门居然没抓到人?”云杳有些诧异,这里面居然还有神机门的事。
神机门在江湖上是一个很特殊的门派,别的江湖门派恨不得离朝廷能有多远有多远,他们却跟朝廷的关系十分密切,或者说,他们其实可以说是朝廷放在江湖的一只眼睛,因为神机门门主,那位位列三尊,江湖人称其为『儒尊』的纪山青,同时,也是大宁朝廷曾经万人之上的太傅。
神机门门人其实很少管江湖事,他们一般只在需要平衡朝廷和江湖之间的关系时才会出面调停。比如四十多年前,江湖正魔两道争斗严重到影响朝堂稳定的地步,纪山青便是在这个时候横空出世,一举夺得三尊殊荣,出手平定了江湖的动荡。
像插手一名伶小倌被害这种事,应该是神机门那位小姐的个人行为。不过纪尧光既然亲自出手,且已经查到凶手,神机门调派人手抓人,让此人在江湖上逍遥这么久,怎么都说不通。
“江湖传言,碧菱烟有某种特殊手段,让神机门不敢对他穷追猛打,这种说法的佐证就是,之后他对苗俊楚下毒手,重明派也拿他无可奈何。”林镌道。
云杳挑了挑眉,对此不置可否。
“不过还有一种比较小众的说法是,纪尧光当时年纪太小,性子又傲,结果栽在了碧菱烟手里,碧菱烟却放了她,神机门因为这个,不仅放过碧菱烟,还在之后多次暗中/出手相助。”林镌道,“我比较相信这个,因为合乎逻辑,更因为当年碧菱烟胆大包天对小寂出手,原本是必死无疑的,可他却被人救走了。”能从云寂手中救人的,可不是一般的高手。
“但这个说法对神机门很不友好。”云杳道,“以『儒尊』在朝堂上的名望和江湖中的地位,即使这个说法更加符合正常人的思维,也无人敢将其流传出去。所以你不是从正道人士口中听到的吧?”
林镌点头:“听顾羽翩骂人时提过一嘴,她师祖好像和纪山青之间有些龃龉。”
“『玉骨夫人』寒映水?”云杳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俩居然还认识。”
纪山青在江湖上活跃的时候,寒映水应该不到十岁。寒映水初入江湖那年,纪山青已经退出江湖步入朝堂多年。从时间线和身份差距来说,他俩不太可能有交集,也难怪云杳觉得奇怪。
林镌也只知道个大概,于是继续之前的话题:“在纪尧光曝光了碧菱烟的身份之后,他就开始了他毫不掩饰的‘狩猎’之路。他从一开始的还会伪装成强盗杀人毁尸,变成了纯粹的挖眼毁容,大多数时候都会留受害者一条性命。对此,江湖上的说法是,碧菱烟不敢做得太过,怕江湖中人破釜沉舟不顾一切追杀他,纵使他怀有令神机门都忌惮的手段,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他不敢引起众怒。”
“好的坏的都让他们说了,不愧是‘江湖传言’。”云杳讥讽道。
林镌道:“江湖传言九分假一分真,我查了江湖上那份为碧菱烟所害之人的名单,是真的,受害的时间也大差不差,所有我只用了这两个确定为真的线索,本来想看看碧菱烟选人除了是美貌少年以外,还有没有别的条件,结果让我意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他选人下手有规律?”云杳跟着他的思路问道。
“不错,有规律。”林镌点头,“姑且把那名长安小倌定为碧菱烟下手的第一人,之后是书生、农家子、小厮、富户少爷都有,但直到纪尧光曝光他的名字之前,他下手的都是非江湖人士,还有一点,从头到尾,碧菱烟都没招惹过官宦子弟。”
云杳有些猜到林镌想说什么了,接下他的话推测道:“他一开始是不想惹事的,所以只对普通百姓下手,既不招惹官府,也不招惹江湖人。不料那名小倌让神机门查到了他,神机门作为偏向官府的门派,碧菱烟滥杀无辜他们当然不能不管,所以后来碧菱烟把目标换成了江湖人,因为不管神机门因何放过了他,江湖人对他都会有所忌惮,挑那些没背景没本事的江湖人下手,既不会有人多管闲事,他们又没有找他报仇的能力。”
说到这里,云杳明白林镌说的,云寂和萧岫在碧菱烟下手那些人中是特殊的,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有一个例外,”云杳道,“重明派的苗俊楚,他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林镌勾了勾嘴角:“的确是个例外,不过这个例外对碧菱烟……反而有利,苗俊楚和重明派正好坐实了碧菱烟怀有令神机门忌惮的手段,不是吗?”他这话虽没有明说,但已经有些恶意揣测的意思在里面了。
云杳垂眸思考:“神机门,又是官府。或许我们真应该查一下,那位『儒尊』纪山青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小寂和阿岫都不是碧菱烟能招惹得起的。”林镌总结,“他背后应当有人指使,我去试他一试,我之前就觉得这事儿跟神机门脱不了干系,这段时间我们频频查到官府头上,就应该去查查这个神机门了。”
云杳泼他冷水:“这事不好查,若真与神机门有关,你在碧菱烟那里,未必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林镌点头:“的确,若真是神机门,碧菱烟应该没胆子说出来。不过嘛……”
他狡黠地眨眨眼,“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肯定,我又没打算让碧菱烟做指认神机门的证人,我只需要在他那里得一个神机门是否有参与进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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