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圣母全是我的脸》金铎

7、第 7 章 故人——金

　　两人刚踩进漩涡边，整片灰域猛地一震。
　　“有东西过来。” 姜沉话音听不出起伏，手已经搭上腰侧，意识体下意识摆出近身缠斗的架势。
　　林渡右臂机械肢瞬间变形，四根细数据探针从指尖弹出来，针尖飘着淡蓝扫描光。她快速扫过前方混沌漩涡，脸色瞬间沉下去：“暗生物，最少三只，从深处往上浮。跑得很快，三十秒内碰头。”
　　话音未落，漩涡中心鼓出个巨大气泡。
　　气泡炸开，浓稠黑数据流涌出来，在空中扭来扭去，凝出三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分明的手指，四肢末端拖着蜡一样会融化的触须，每一脚踩在虚空，都留下腐蚀代码印，滋滋烧穿飘着的碎片。
　　领头那只头部缓缓裂开，缝里挤出来几十张层层叠叠的脸，相互变换，相互依存。
　　林渡低骂一声，探针窜出刺眼电弧：“执念攒出来的聚合体，最恶心人的一种。”
　　姜沉没吭声，视线飞快扫过三只暗生物的移动路线，最快速度制定攻略方案。
　　“左边那只，右后肢，是你说的薄弱处？” 她偏头问林渡。
　　林渡扫描光束立刻锁死目标，密密麻麻的结构数据铺在意识视野里。她快速标出三道主代码断裂层：“没错，那块数据密度比别处低四成。集中打击能短时间废掉它行动。”
　　姜沉动了。
　　意识体没肉身拖累，没有重量和惯性拖后腿，速度比现实里快出一大截，黑色工装下摆扫过灰域，拉出利落一道黑影，整个人像出鞘短刃，直扑左侧暗生物的盲区。
　　暗生物察觉到危险，数十张脸同时尖叫，粘稠触须骤然拉长，化作数十根黑尖刺劈头扎来。
　　姜沉没减速，脚尖点一块废弃代码碎块借力侧翻，尖刺擦过肩头，刮掉一层意识体外层淡蓝光膜，第二根、第三根接踵而至，她拧腰腾空，身子折出一个常人做不到的角度，从两根尖刺缝隙钻过去，稳稳落去暗生物右后方。
　　不等对方转身，手肘狠狠砸向第一道断裂带。
　　意识体的力量本质是数据流对冲，姜沉没花哨的攻击程序，但常年拆解记忆芯片，最清楚一段数据结构哪里最容易崩，手肘接触的光膜炸开白光，断裂层应声碎开，黑色代码渣四下飞溅。
　　暗生物发出刺耳嘶鸣，右后肢直接散成黑雾，身子歪向一侧。
　　“小心背后！” 林渡高声提醒，一段段的书橱干扰程序。
　　另外两只暗生物反应过来，放弃合围，一正一侧同时扑上来。正面那只胸腔敞开，体内涌出无数张嘴，不停喷腐蚀代码液。侧边那只压缩自身，把数据密度拉满，打算直接硬撞。
　　姜沉快速后撤，和林渡背靠背站定。
　　“正面的交给我，你拦侧面那只。” 林渡咬牙，机械肢咔咔重组，探针收回，展开一面弧形数据盾，盾面爬满加密运算纹路。
　　姜沉点了点头，马上开始行动。
　　侧边暗生物全速撞过来时，林渡侧身错开，盾牌擦过对方躯体，撞击轨迹偏了一小截，姜沉等的就是这一点偏移。
　　她出手极准，金属插头直直扎进暗生物躯干一处不起眼节点。
　　暗生物动作骤然僵住。
　　插头刺入的位置，金色代码像蛛网一样蔓延全身。黑触须、嘶吼的人脸、扭曲躯体，但凡碰到金色纹路，全都碎成原始数据尘埃。
　　剩下两只察觉到不对，拖着残缺身子往漩涡深处退。
　　先前被打断后腿的那只逃得最快，半边身子不停掉黑色碎屑，一头扎进漩涡混沌光晕里消失。
　　周遭慢慢静下来，漂浮碎片重新缓缓飘荡，被打斗搅乱的灰域空间一点点平复。
　　林渡收起盾牌，意识体外的光膜淡了大半，右臂机械肢好几处裂开细缝，开口说道：“刚刚真够惊险的。”
　　姜沉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看向前方。
　　林渡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姜沉便抬脚往漩涡深处走。
　　脚下虚空越来越稀薄，漂浮碎片变少，单块碎片承载的数据却更厚重。
　　这里不再是零散文字、破损代码，陆续出现完整建筑投影、连贯记忆画面，还有一整条早已删除的旧街道，路灯依旧亮着，门窗却全是紧闭的，窗内一片漆黑。
　　两人朝着前方走了约莫十分钟。
　　沿途景象愈发诡异，飘在空中的不再是零散数据碎块，而是一段段完整、被彻底清除的记忆场景。路过一片格式化战场，无数士兵冲锋呐喊的姿态定格在空中；穿过一段被覆写的小镇，钟楼指针永远卡在三点十五分，每扇窗里都映着同一个女人倒水的影子。
　　转瞬，所有画面骤然消失。
　　眼前只剩一片纯白。
　　没有碎片，没有残留记忆，不见暗生物，连灰域一贯灰蒙蒙的底色都消失了。整片空间空荡荡，白光正中悬浮一道人影。
　　人影周身流转淡金光晕，比红教堂穹顶圣光柔和，比扫描仪氙灯温热，光丝从轮廓向外漫开，落进虚空便漾开细碎波纹，波纹漫到姜沉脚边，她意识体上被暗生物划出的细小裂痕，正慢慢愈合。
　　姜沉看不清对方的脸。
　　距离不算远，没有雾气遮挡，五官却始终模糊一团，眉眼、鼻梁、嘴唇，全都融在金光里，只剩柔和轮廓，只能分辨出是女性，身形修长，金色长发垂至腰际，裙摆融进无边白光。
　　可姜沉心底生出强烈的熟悉。
　　比锈带住了五年的铁皮小屋熟悉，比口袋翻烂的笔记本亲切，甚至比日日握持的金属读取插头还要贴近。
　　意识海深处从未有过动静的区域，轻轻震了一下。
　　“你来了。” 那人开口，像是多年前远方的一句低语，时隔许久才传到耳畔。
　　林渡立刻举盾戒备：“你是谁？为何待在暗门深层区域？”
　　人影微微偏头，像是望向林渡。
　　仅仅一个小动作，林渡手中盾牌表层忽然覆上一层金膜，内部所有加密防御程序被同步改写，盾牌化作光滑金镜，映出她错愕的神情。
　　“不必紧张。” 语气轻缓，像安抚受惊的孩童，“我并无恶意。有些话，只能在这里单独讲给她听。”
　　姜沉上前一步，和林渡并肩而立。
　　“你认识我。” 她用陈述语气，没有疑问。
　　“认识。” 人影顿了顿，轻声补充，“很早之前就认识。”
　　“你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我？” 姜沉继续说，依旧平稳。
　　“不，起码不完全是。” 她回答道：“我等在这里，是为了把‘它’还给你。”人影指尖微动，浮现一小团不断崩解重组的代码残渣，色泽和姜沉意识海底那片淡金残留一致。
　　“是他。”姜沉面无表情的脸色罕见的出现了丝丝的动容。
　　“对，这小家伙做事太加决绝，从不考虑后果。”人影轻轻点头，“他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他了，现在的它只不过是一段基础代码。”
　　人影往前飘近些许，姜沉能切实感受到金光裹挟的温度。
　　她轻轻的一抛，光团飞入姜沉的体内。
　　“你认识他？”姜沉沉默两秒，又问道。
　　“几百年的老朋友了。”人影回答的有几分俏皮，也有几分惆怅。
　　“那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远超你的想象。”人影收回手，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岔开话题说道，“但现在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它的核心碎片快要溃散，需要耗费大量精力才勉强收拢完整。”
　　“你好像有很多的秘密。”姜沉十分肯定的说道。
　　“是的。” 人影语气第一次沉下来，“我想现在把所有的故事都告诉你，但不行，哪怕这里是数据坟场，是阳光都无法到达的地方，但是，说道那些家伙的名字和‘故事’，依旧会被祂们感知到，所以，一切的秘密，需要你自己去探寻。”
　　人影话音刚落，四周涌出无数浓稠发黑的乱码，裹着低频嗡响，在这片空间内回荡。
　　“这么快，又被那些东西盯上了。”人影听不出慌张，只剩倦意。
　　姜沉往前挪半步，想驱逐这些乱码。
　　“别靠近。” 人影轻轻抬手说道“离太近，你的意识会被祂们的感知触须标上记号。”
　　“祂们到底是什么。” 姜沉没退，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现在不能讲，名字本身就是种束缚，在这里说出口，等于点一盏长明的引路灯，祂们会顺着光亮就能找过来。”
　　四周大块白空间往下塌，露出底下灰蒙蒙的数据废墟，嗡鸣刺得人意识发紧，“我得走了，临走送你一个小礼物”
　　她往前飘近一点，抬右手，指尖轻轻点在姜沉眉心。
　　指尖碰到意识体外那层光膜的瞬间，姜沉接住一种从没体会过的共振，只感觉一缕细金光沿着自己意识里的脉络缓缓铺开。
　　“这下你能看见了。” 人影收回手，声音淡得好似隔了很远，“该离开了，下次碰面，但愿能安安稳稳聊几句。”
　　她抬手挥了挥。
　　动作平淡，如同站台送别旧人，可裹挟的力道却不容抗拒。
　　一层温软金光裹住姜沉和林渡的意识体，两人像两片落叶被卷走，瞬间脱离这片纯白空间，直直抛向暗门外层。
　　两侧无数碎片画面飞速倒退，灰、黑、浅蓝的数据流光擦过意识边缘。
　　下一秒，两人同时睁眼。
　　诊所顶上氙气灯闪了一下，意识同步舱舱门弹开，过载警报滴滴响个不停。
　　姜沉坐起身，耳后神经接口发烫，意识海悬浮着那团人影留下的碎金代码，安安静静，不动也不发声。
　　另一边同步舱也弹开，林渡翻身坐起，机械臂还维持着撑盾的姿势，看清周遭是自家诊所，才松劲，长长吐气，低头查看臂身新裂开的纹路。
　　没等两人开口，诊所铁门从外头猛地被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