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圣母全是我的脸》金铎

6、第 6 章 暗门——世

　　姜沉没有 “执念” 这种情绪，却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逻辑判定标准，一旦判定一件事值得投入精力，就像一段没有终止指令的循环代码，会一直推进，直到达成目标，或是被外力强行切断。
　　至今，没人能强行打断她。
　　林渡安静坐了很久。
　　久到头顶氙气灯闪了三回，窗外雨声时大时小，哗啦一阵，淅沥一阵，又变回大雨。
　　“倒是有个地方。”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快被雨声盖住，“世界的暗门。”
　　姜沉抬眼等下文。
　　“也有人叫底层数据坟场，天穹网络所有删除、覆写、格式化的数据，最后都会被丢去这里，只要它曾经在你意识里留下过痕迹，理论上，暗门里会留存对应记录。”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直直看向姜沉：“但那地方，普通人根本待不住。”
　　“怎么讲？”
　　“暗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协议。” 林渡弯腰从操作台底下翻出块落灰旧数据板，指尖划了两下，屏幕跳出几页残缺情报，全是黑市贩子转手的匿名记录，“它是天穹底层的数据废墟，不在任何公开地图，入口不固定，没有规则，也没有管控力量，系统判定无用的碎片长年堆积，堆成一片巨大的意识垃圾场。”
　　翻到其中一页，把板子递到姜沉手里。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是某个匿名闯入者的记录：第三次进入，存活四分钟。暗生物数量增多，不建议后续人员尝试。
　　“暗生物是什么？”
　　“没有准确定论。” 林渡摇头，“零散消息分几种说法：有人说是废弃代码碎片长期碰撞融合，生出了原始意识；有人讲是被彻底删除的意识残骸，裹着生前执念，攻击性极强；还有个更离谱的说法，深渊游戏失败者的意识碎屑，清除后全都流去暗门，慢慢聚成了暗生物。”
　　她补充一句：“不管起源是什么，有一点能确定，它们会主动猎杀所有闯入暗门的意识体，吞噬同化，最后把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意识被同化，人就只剩一堆没用的垃圾数据，肉身会变成无意识活尸。锈带每年都有好奇的黑客闯进去，抬回来的时候眼珠还能动，脑子里干干净净，比格式化的芯片还空。”
　　“可你刚才说，只要留下过痕迹，暗门里就有存档。”
　　“没错。” 林渡长长吐气，语气像被迫妥协，“这也是我不该告诉你的原因。”
　　姜沉把数据板递回去，盖好笔帽，笔记本塞回工装口袋。耳后神经接口还隐隐发酸，是刚才扫描探针扎太深留下的麻意。她轻轻转了转脖颈，没有半分迟疑。
　　“带我过去。”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林渡闭上眼，机械手指按压眉心，后背靠在椅背上，疲惫又无奈，“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别说好奇，你没有这种情绪。”
　　姜沉稍稍思索：“它救过我。”
　　“那又如何？”
　　“我需要弄清它的身份。”
　　“这算不上理由。” 林渡语气软了几分，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你说的全是逻辑推导，不是心里的感受。姜沉，说实话，你其实在意它，对不对？”
　　姜沉微微偏头，像是在拆解 “在意” 这个词的含义。几秒后据实回答：“我不具备在意这类情绪。但综合逻辑推演，这件事有追查的必要。”
　　林渡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低声骂了句。
　　“行。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进暗门全程听我指挥，我说撤离，必须立刻走。意识链接出现异常波动，我会直接强制断开设备，没得商量。” 林渡竖起三根金属手指，一根根弯下去，“第二，整套修复做完再动身。你现在污染度还剩几十个点，这个状态进去，等同于主动给暗生物送口粮。第三，这次相关开销 ——”
　　姜沉静静看着她。
　　林渡嘴角抽了抽，无奈叹气：“第三条当我没说。你付完修复费基本一分不剩，这次就当我自己揽下的麻烦。”
　　她起身挪到墙角储物柜，最底层拖出一台满是划痕的意识同步舱。比外面那台扫描仪更老旧，外壳标签模糊不清，唯独连接接口擦得光亮，明显时常维护。
　　“这机器闲置三年了。” 林渡拍了拍舱盖，扬起一层薄灰，“原理不算复杂，只用意识体进入暗门，肉身留在现实。在里面我们以数据形态活动、检索信息，意识体外形会贴合自身习惯，思考、感知都能正常保留。”
　　她看向姜沉，语气沉下来：“肉身留在外面，等于完全失去防护。我会锁死诊所，开启电磁屏障，但说实话，挡不住真正有实力的追兵。要是我们在暗门滞留太久 ——”
　　“我清楚风险。” 姜沉打断，“出现哪种情况你会强制断开链接？”
　　“意识体受损超过四成，认知污染渗透到潜意识第二层，或是你做出任何我判断失去理性的举动。” 林渡机械手指按在同步舱启动键上，“最终决定权在我。”
　　“可以。”
　　之后几小时，林渡先给姜沉植入骨骼再生支架，持续输注神经修复液，再让她躺进透析舱剥离意识污染。整套修复耗了近五个钟头，林渡嘴没停过，一会儿骂深渊游戏设计者心狠，一会儿吐槽姜沉不爱惜自己，又念叨当年不该留在锈带开诊所，不如去天穹上层给权贵做私人医师。
　　姜沉安静躺着，纳米支架在骨裂处慢慢生长，修复液顺着血管一点点浸润灼伤的神经。透析舱净化污染带来轻微酸胀，意识海里时不时闪过零碎画面：血肉圣母崩塌的嘶吼、漫天黑色锁链、快要消散的白色虚影。
　　她心里没有起伏，只是手指不自觉攥紧。
　　修复结束，林渡重新做了全身扫描，确认伤口愈合、神经透支症状消退、精神污染降到个位数，才点头放行。
　　“现在进暗门。” 林渡拉开同步舱舱门，示意姜沉躺下，“记住说好的规矩，察觉到危险信号，立刻撤离。”
　　姜沉躺进冰凉舱体，金属后颈触感，莫名想起副本教堂冰凉的石地。头顶传感环缓缓降下，她闭上眼，耳后接口自动和舱体对接。
　　另一边同步舱，林渡也躺了进去。关舱门前，她抬起机械右臂，冲姜沉比了三根金属指头，意思再明确不过，别忘了约定。
　　两台同步舱同时启动。
　　意识抽离肉身的一瞬，姜沉生出一种怪异的失重感。不是下坠失重，像是有股力量轻轻一推，把她从躯体里剥离出去。
　　下一秒，感知重新清晰。
　　暗门没有实体门扉。
　　不分上下，没有远近。姜沉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视野尽头全是同一种灰蒙蒙的色调，没有光源，却不至于漆黑。脚下没有实质地面，却有一层无形载体托着意识体，不会一直坠落。
　　她慢慢看清这片灰色的本质。
　　全是漂浮的数据碎片。
　　文字、残缺代码、断裂图像、失真录音，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碎雪，四处飘荡、碰撞、慢慢消融。
　　所有被系统舍弃的数据，最后都会沉淀在这里。
　　姜沉低头打量自己的意识体，外形和现实相差无几：洗旧的黑色工装、口袋里的笔记本、指尖金属读取插头，手背上淡去的红色字迹也完整复刻。
　　只是周身蒙着一层半透明薄膜，指尖边缘泛着淡淡的数据蓝光。
　　林渡站在她身侧，意识体模样和现实一致，右臂机械义肢在灰域里泛着冷金属光。
　　“跟紧我，别随便触碰任何碎片。” 林渡的声音直接落在姜沉意识里，无需开口传递，“这里是暗门表层，相对安稳。我们得往深处走，按你描述的 AI 痕迹，备份记录一般沉淀在深层区域，被遗弃的数据留存时间更长。”
　　两人缓缓往灰域深处移动。
　　越往里，漂浮碎片越少，但单块碎片完整度更高、体积更大。起初只是零散对话、失效代码，慢慢出现一整段被人为删除的完整记忆：一块画面定格在生锈秋千，孩童荡到最高点，画面反复碎裂、拼接，循环往复。
　　不远处悬浮一整栋废弃建筑模型，门框里卡着一道模糊人影，来回踱步，永远找不到出口。
　　两人继续前行，直至看到灰色空间深处，一块区域缓慢旋转，巨大的数据漩涡，漩涡中心飘着密密麻麻光点，像暗夜里零星萤火。
　　“那是深层入口。” 林渡刻意放轻意识里的声音，“漩涡外围有数据堆积形成的引力，靠近就会被往里吸。进去才算真正的暗门深层，也是暗生物活动最频繁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姜沉，神情格外严肃：“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听我安排。暗生物没有固定外形，会伪装成你熟悉的事物靠近。如果看见类似你说的 AI 虚影，不要贸然接触，先交给我扫描。真遇上无法应对的危险，我会直接断开链接，把你拉回现实。”
　　姜沉轻轻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靠近漩涡的途中，整片灰域开始晃动。漂浮碎片不再无序飘动，被无形引力牵引，缓缓滑向漩涡中心，如同落叶被下水道吸纳。
　　姜沉留意到，碎片蹭到漩涡边缘时，表层会闪过一层浅金色，随即碎裂、消解，彻底融进漩涡核心。
　　就在这一刻，意识深处某处轻轻震颤。不是恐惧，不是预兆，而是一种无法言明的亲切。
　　好似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 林渡瞬间警觉起来。
　　姜沉没有出声，目光牢牢锁着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