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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江祈心) 堕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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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逐步走近,祈心向刘锦玉浅浅一笑,说道:“刘小姐,你好。”
“真是巧遇啊。”刘锦玉向祈心还以微笑,又笑意盈盈地看向溯源:“何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溯源听此一愣,“我们,之前见过?”
刘锦玉眉头微微一皱。身边的丫鬟赶忙说道:“何公子,七夕那日,在来华都的客船上,您和我家小姐对弈过。”
闻言,溯源才反应过来,赶忙说道:“抱歉刘小姐,我想起来了。”
“无妨,不知今日能否再与何公子对弈一局?”刘锦玉声音柔软,眼神中尽是期待。
“抱歉,刘小姐。今日恕难奉陪,我送祈心回家后,还有其他事情。”溯源回答得很干脆。
刘锦玉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又瞬间恢复如常,“那改天有空,还望何公子赐教一局。”
“好。我们先走了。”溯源答应后就带着她离开了。
秋风掠过河面,掀起一层细细的波浪,也吹动了岸边的芦苇。芦花颤动,白絮轻扬,像秋日里一场绵绵的飞雪。却吹不动刘锦玉锦绣华服的衣摆,她站在河边,看向二人远去的身影,夕阳将她的背影照亮,又将她的面庞隐藏。
“她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女棋手。”待走远后溯源对她说道。
“知道了,我们已经下过棋了。”
“下过棋了?”溯源有些意外。
“是啊。对了,要是李国手今晚睡不着觉,明天来棋圣院又凶我怎么办?”她撅起了嘴。
“不会的,他今晚没睡好,明天早上肯定起不来,去不了棋圣院。”溯源轻快地回答,说完两人又笑了起来。
“宁王和姚将军什么时候回来啊?”她问道。
“我也不清楚,林老将军的病颇为蹊跷,战宁护送他回华都。目前宁王和姚将军镇守边关,只等林老将军病好了才能回来吧。”溯源顺手摘了一根芦苇,递给她。
她接过芦苇,开心地说:“这么说战宁要回来了,她的驻址又不能轻易打听,我们好久都没有联系了呢,。”
“是的,她和我同时返程,不过因为老将军的病无法乘船,所以走陆路,比较慢一些。”溯源又顺手摘下一根芦苇,递给她,然后说道:“你快吹啊。”
她笑起来接过芦苇,小脸一圆,开始吹着芦苇玩,这是她小时喜欢的。溯源侧着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目光柔柔地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找了个话头。
“你一会干什么去呀?”
“我一会去狱中见雷泽,他今天欺负你,要不要再揍他一顿?”溯源一脸认真地问她。
“嗯嗯,他今天可吓死我了,不过不用你再揍他了,你去牢房自己注意点。”
“好。不过,为什么我不在的这两个月,又是齐墨,又是罗松的?”溯源探过身,将脸凑得离她更近一些,眼里似是盛着春光,温柔地质问道。
“你乱讲什么?”她看着溯源,眉间微蹙。
“为什么他们都见我不在,趁虚而入呢?我在的时候,哪会有什么公子哥找你。”溯源很不满意,侧向祈心的身体又恢复直挺。
“什么叫趁虚而入,你很虚吗?”她歪着头看向他,调侃地说道。但她其实很是心虚,齐墨的事情并不好解决。能不能顺利解决却在溯源身上,偏偏她又没什么脸面告诉溯源真相。
“我不虚,你不要偷换概念。好好回答我。”溯源转头也看向她,表情认真。
她望着溯源俊朗的面容,并在他漆黑的双眸里看见了自己。沉默片刻后,她故作轻松地说道:“罗公子是一位很上进很纯粹的棋手,你不要乱想。”
“那我呢?”
“你?”
“对啊。”
溯源忽然停下脚步,俯下身来看着她,眉目间满是柔情,那清冽的气息忽然侵袭过来。她不由地心跳加快,咬着嘴唇支吾了半晌,低下了头。
他呢?他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他从小就护着她由着她宠着她,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他沉稳内敛,容貌家世皆出众。华都城倾心他的世家贵女不在少数,可他一直保持距离,一直陪在她身边,只要她有事,他比她父亲还要着急。
又是在什么时候,他好像不止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了。应是守孝期间,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夜晚,她和齐墨那纸婚书放在身侧,她不知为何,竟对他心生怨念。难道那时候,不该是恨他吗?恨他任性冲动,恨他让自己失去了父亲,恨他在自己经历生死关头之时,还不来看她。
可那时候,她看着将灭未灭的烛火,却只想见到他。是的,她满眼泪水,满心怨念,最终都抵不过想见他。活下来,去见他。
原来他在自己心中早已不是青梅竹马,可是她发现得太晚了。若是能早一些明白,他们就不会有这三年的离别和误会。
她缓缓呼吸着,调整好心绪后才抬起头,只见他长眉舒展,面含笑意,透着世家公子独有的矜贵从容。她捏了捏袖口,低声嗫嚅道:“你是一个优秀的棋手。”
“你怎么这样?”溯源似是不满。
“我怎么样了?”她不解地反问道。
“为什么他是很上进很纯粹,我就一个优秀。不公平。”
“啊,你别不讲道理,优秀就很好了。”
“我哪有不讲道理,是你不能公平对待我。”
“就是你不讲道理,我很公平的。”
“他比我多一个词,怎么是我不讲道理?我很讲道理。”
“猪八戒不讲道理,哼。”她留下一个哼字,快步向前走了。
溯源追上去,侧身靠近她,凑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小白兔才不讲道理。”
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暖金,斜斜铺在高低错落的房屋上。巷陌间炊烟袅袅,酒旗在风里轻轻摇晃。
溯源心情不错,一会还要去见雷泽,父亲的事晚点再说吧。而且他那么聪明的人,自己又表现得这么明显,他应该也看出了她的心意吧?她看着溯源的侧脸,心中暗暗想着。
两人在路口告别,她看着溯源消失在巷口,想起近日的事情一时间心绪难平。
陈敬之前辈的死,是人心险恶、不达目不罢休的恶造成的,还是棋道长路漫漫,无数个日夜打谱复盘的苦造成的?他德高望重与人为善了一生,临终之愿不过一局棋而已,却偏偏死在了局中局里。
人人都想夺棋圣,可如今大夏棋坛唯一入神的溯源,还不是被追杀暗算呢?
父亲曾说棋道之路漫长又坎坷,原来漫长坎坷的不是路,而是人心。
天边云霞遮住了日光,长街上陡然暗了几分。和溯源分开后,她并没有直接回银铃的棋馆,而是调整了一下心绪,去了尚弈阁。
尚弈阁内香烟袅袅,日影斜斜落在青石板地面上。人群将正中间那张棋桌围得水泄不通,全都伸着脖子看着那盘棋。
终局一子落定,对方推枰认输,满室顿时哄然叫好。
“齐公子棋力当真深不可测!这手扭断简直神来之笔!”
“放眼整个大夏,怕是无人能与齐公子相比!”
“方才那步弃子取势,妙啊!恐怕何溯源也不及啊!”
有人捋须赞叹,有人拍案称奇,更有甚者连连拱手,满脸敬服。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吹捧之声不绝于耳。
齐墨虽未大笑,却抑制不住嘴角上挑,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傲气。旁人一声声夸他棋艺通神、算路无双,他也不谦逊推辞,只慢悠悠抬眼扫过众人,下巴微扬。
“齐墨!”她提高声音。因为她前面喊了齐墨三声,他都没有听见。
“祈心。”齐墨站起来,向她走来。齐墨已没有了上次的紧张,在众人的吹捧下,连走路都直了几分。
“我找你有事,我们回银铃的棋馆说吧。”她抬起头,仰视着齐墨。
“什么事?那个小棋馆有什么好的,我在这吃得好住得好,老板还给我半价优待。”齐墨垂眸看向她。
“先回棋馆……”她话未说完,便被陈老板拉至一边。
“江国手,我们素来没有过节。你何必总把齐公子叫走呢?”陈老板轻声问道。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肉痛神色。
“陈老板,我记得,溯源当年在这,你可是分文未收。你是看齐墨从乡下来,又没人照管吧。”她声音虽轻,却是十分有力。说完又转身去齐墨那里,陈老板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齐墨,先回棋馆,我有话和你说。”
“齐公子,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未婚妻吧,管得挺严啊。哈哈哈。”一个棋客调侃地说道,引得众人放声大笑。
她不知齐墨竟在外面这样宣扬,一时间手不知放向何处。她看了看众人,又看向齐墨。准备说话,却被齐墨抢先:“祈心,在这也可以说,不必非要去那个小棋馆。”
“还是过去再说吧,或者回江府也可以。”她恳切地望向齐墨。
“齐公子,你快走吧,你看江国手都让你回家了,这会日落西山,回去正好入夜……”话未说完便被众人的嬉笑声淹没。
她此时只觉脸颊发烫,不知该站还是动。
齐墨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众人也渐渐收敛起了笑意。这些人都是华都本地人,谁又不知溯源和她的关系呢?
“祈心……”齐墨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她已经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对话,“齐公子,你怎么在这上头不如何溯源啊……”
回到棋馆,银铃刚收拾完桌椅。见她进来便说:“你回来得刚好,我就准备做饭呢。”
但她走近后,又问:“怎么了?”
她将尚弈阁之事如实说出,银铃听完,将抹布甩在身旁的棋桌上。对她说了一句,“你等等我,你们这种闺阁姑娘就不是那些人的对手。”然后不等她反应就去了尚弈阁。
不一会,齐墨跟在银铃后面回来了。银铃对祈心说:“你们先说,我去做饭。”
银铃走后,齐墨看着还在生气的她低声说道:“好了祈心,我这不回来了,不要生气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了棋桌上的棋盒。
齐墨见她不语又将声音提高:“你为什么生气?难道该生气的人不应该是我吗?你这几天去了哪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尚弈阁的朋友们都在嘲笑我,连个未婚妻都守不住。你天天和何溯源在一起,想过我的感受吗?”
听到这里,她准备拿棋子的手忽然停住,齐墨竟然在外面传言了。但有那纸婚书又如何?条件一日未达,她便一日不是他的未婚妻。
但细细一想,就算齐墨不说,仅仅凭他住进江府这一点,众人也是明了的。但现在,不是争吵这些的时候。
“尚弈阁的陈老板对你半价,当年溯源去的时候,他可是分文不收的。而且……”话未说完,便被齐墨打断。
“不要拿我和他比!你认为我不如他吗?他要是有胆,为什么还不来和我对弈!”齐墨的声音传到了街上。
祈心被他吼得愣了一下,这还是两个月前那个纯真少年吗?但很快,她看到齐墨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凝视齐墨一番后,她将声音放轻。
“齐墨,只是你现在这样天天沉浸在尚弈阁里,如何与溯源对弈,你是想输给他吗?你是忘了爷爷的遗愿吗?”她说完便开始在棋盘上落子。
“我不会输给他,我也没有忘记师父的遗愿。是你根本不听师父的话。”齐墨生气地看向她,低吼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望着棋盘,手上的黑白棋子交错着稳稳下落,“齐墨,你等我一下。”
然后,她快速复盘了两局棋,溯源与陈敬之的,溯源与李国手的。复盘结束,她抬头看向齐墨,“这两局棋,若你能解,那你去尚弈阁我再不说什么。”
齐墨看了她一眼,随后紧盯棋盘。沉默一会儿后,他坐在了棋桌前。她见齐墨已进入棋局,便去厨房帮银铃做饭。
晚饭备好,两人坐在桌前。银铃拿起碗准备吃饭,却发现齐墨还在凝视棋局。便开口喊齐墨过来吃饭,但齐墨并未回应。
她拿起碗,看了齐墨一眼,对银铃说道:“先不管他。”
临街商铺伙计渐渐开始放下木板,不远处的尚弈阁还传来模糊的嬉闹声,夜色渐深,长街上人影萧条。
临到晚间歇息时,齐墨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未动。银铃和她说叫齐墨休息吧,不然太辛苦了。
她看着齐墨说:“做顶尖的棋手,怎会那么容易。这点苦若吃不了,他就不适合做棋手了。”
银铃又不解地问道:“溯源和他的对局,是影响你们三人关系的重要棋局啊,你这是希望溯源输棋吗?”
她向银铃轻轻一笑:“我并不在意他们两人输赢。”然后又看向齐墨。齐墨和溯源棋力相当,要说谁输谁赢还真是难,但是不管输赢,她也想好了对付婚约的办法。想到这里,她目光沉沉地望向齐墨。
光影在棋盘上反复明灭,如同齐墨脑中千万次推演。他整个人被蜡烛钉在桌前,身影在墙壁上闪动不停。
夜幕深深,凌云棋馆的烛火通宵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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