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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江祈心) 施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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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心正在收拾厨房,忽然听见银铃用轻快的声音喊她。
她走出去后,银铃朝身后努了努嘴。她一边往银铃身后看,一边走过去,原来是刘锦玉来了。
“祈心,刘小姐要和你下棋。”看着银铃脸上的笑意,她自然知道银铃的意思。不过,刘锦玉今天没有带丫鬟来。
“刘小姐,请稍候,我先去洗手。”祈心客气地说道。
“好的。”刘锦玉说完便向棋桌旁走去,在一个靠窗的棋桌前坐下。
祈心向棋馆外望了一眼,正是夕阳时分,屋檐瓦上都铺了一层金色。
两人猜先,开始落子。
她尖冲之后,刘锦玉贴起。她挡,刘锦玉拐。
她看着刘锦玉落棋的手,心里想着她今日倒还不弱,棋风凌厉。
待双方定型之后,她则先手挂角,然后再拆,是想稳收实地。
刘锦玉看着她落下的棋子,忽然轻笑一声:“江国手的棋路,与何公子倒有些相似。”她听到溯源的名字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刘锦玉,刘锦玉只和溯源下过两局棋,怎会如此了解溯源的棋风,私下定是研究过溯源的棋谱。
“刘小姐,最近在研究溯源的棋?”祈心将手从棋盒收回,放在膝上。
“没有,只是这几日下午,何公子在家教我下棋,所以颇为了解,”刘锦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身体靠着椅背,定定地看着她。
她手心一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裙,抬头对上刘锦玉的笑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溯源下午没和齐墨对弈,竟是去了刘锦玉家里。
秋风从窗外涌进,直吹得两人鬓发散乱,那发丝在眼前起起伏伏,只是两人都无动于衷,亦无人落子,只有她紧紧捏住的衣裙在微微抽动。
刘锦玉脸上的笑意浮着夕阳的光,看起来不太真实,待风停了,她才开口:“江小姐,身体似乎恢复得很快,气色不错。”
刘锦玉忽然转了话头,祈心一时不知该怎么接,默了片刻,说道:“是,恢复得还不错。”随即手又离开膝盖,探入棋盒内,欲要取棋落子。只是那被捏皱的衣裙一时还不能舒展开。
正要落子时,又听得刘锦玉缓声说道:“北雍的药材,果然养人。”
听到这句话,她本欲落子的手又顿在了棋盘之上,她看向刘锦玉。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用的药材呢?难道是溯源告诉她的?
“江国手,快落子吧。”刘锦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将头转向窗外。
祈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悬在半空,于是赶忙落子。刘锦玉见她落子则即刻跟上,刘锦玉的棋子已落,但祈心的手还没完全从棋盘上离开。
“我父亲曾是何公子父亲的下属,我和他幼时相识相知,在河边也下过好几次盲棋。”刘锦玉拿起一枚棋子,在桌边敲了一下。
“原来如此。”她看着刘锦玉,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落在哪个位置她也不知道。
刘锦玉眯起眼,看了棋盘一眼,又看了看她,神情有些不解,但也未说什么,垂眸片刻后,如常落子。
她一直盯着刘锦玉,刘锦玉落子后看了她一眼,又将头微微向后仰起,皱起眉说:“该你了,江国手。”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刘锦玉,依旧没有看棋盘,随手从棋盒拿出一枚棋子,落下,只是声音比之前清脆响亮。
她现在可以确认,眼前这个刘小姐,是非常喜欢溯源的,并且已经有所行动了。只是,溯源为什么对她只字未提呢。以前那些大家小姐,但凡与溯源接触,不管是她知道还是不知道的,溯源都会在第一时间向她解释,并保持距离。
但这次,为何不同?难道,他对刘锦玉不一般?想到这里,她探入棋盒的手指,向棋盒内紧扣起来。
刘锦玉向她手边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夕阳隐,暮色起,两人之间清晰的视线变得模糊。
“祈心,刘小姐。我给你们放盏红烛,天色暗了。”银铃人未到,话已落。她绷直的身体弯了一些,她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天要黑了。
溯源走时和观玄站的那棵茂密的大槐树,此时只剩一团暗影了。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
银铃将红烛放好便走了,两人之间有了摇晃的光。
“江小姐,什么时候去棋圣院呢?我和张国手的棋局已经定下了,到时候希望你和何公子都能来观看。”刘锦玉落子。
“明日,刘小姐的棋局有空我会去。”她敛起袖口,从容落子。看着棋盘上自己刚才那两个前后不搭的棋子,她皱了皱眉,竟在对手面前失态,真是不该。
棋局继续着。
刘锦玉断,她接。刘锦玉打吃,她则大飞。刘锦玉靠,她就断。
直到收官结束,她以半目险胜。刘锦玉看着棋盘,身体似乎很沉重,缓慢地起身走到柜台,给银铃付了银子。
她也随后站在柜台边,未发一语。刘锦玉走出后没几步,她的丫鬟过来搀扶她。
“你今天输棋了?”银铃没来得及看银子。
“没有。”她望着刘锦玉离去的背影,沉声说道。
“那你怎么表情不对。”银铃盯着她。
“她真的喜欢溯源。”她的双肩矮了几分,有些沮丧。
“这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说没事吗?”银铃将银子收起来。
“感觉现在,好像有事。”她低下了头。天色是暗了,她只觉心慌。
“那她看起来也不开心,因为输棋吗?”
“不是吧,应该是见识到我的厉害了,我乱下了两子,还照常赢她,她不是我的对手。”她右手握成拳,在银铃面前晃了晃,语气也认真起来。
晚饭是她爱吃的什锦粥,只是她今晚实在没胃口,吃得太少,锅里还剩了一些,银铃不想浪费,硬是把剩下的粥喝了下去,直吃得肚子圆鼓鼓,腰封都要松一些。祈心见她那样,心中歉然,便陪着她在后院慢慢散步。
月华流转在院外的梧桐树上,给茂密的树叶镀上了一层银光。她想起七夕那晚,也是这样温柔的月光,也是这株高大的梧桐树,她送完永子钻入门内,隔着门缝看了溯源好久。溯源挺拔的身姿立在月下,衣袂被夜风轻轻撩起,清冷出尘。
他总是那样身姿卓然,气度清华,让她常常觉得不相配。
尤其是父亲去世后,她再无长辈可以依靠,成了孤女。唯一有的,不过是小心翼翼保下来的这个女国手称号罢了。
可溯源的家世,姿容、品行......他一直都是华都城的贵女们最中意的那个少年。
今晚她没有一个人睡,而是挤在银铃的被窝,和银铃说着和溯源从小到大的事情,
“溯源真是太由着你了,坏主意都是你出的,最后挨揍都是他扛,为你那破主意挨打那么多次,也没说过你一句,每次还屁颠屁颠地照做。”
银铃的这句话被她反复回想,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一大早起来,她和银铃刚把厨房收拾好,就听见外面有个男声喊:“江国手在吗?”
她走到大堂一看,竟是罗松,不过他今天看着很有精神。
罗松倒也不废话,说要赶快和她下一盘,因为她今天下午要去棋圣院当值,所以罗松今天早早过来。
“罗公子,今日倒神采奕奕。”她在星位落子。
罗松抓了抓脑袋说:“昨天实在是有些失态。何公子和齐公子的那局棋还没研究透,一会还要请教江国手啊。”
“今天还要研究他们的棋?”祈心停止了落子的手,惊讶地看向罗松。
“对啊,哪能因为山太高,就不爬了。那就对不起这些年的奔波了,对不起家里操劳的妻子了。”罗松似乎笑得很轻松。
她没有说话,看了看罗松眼底的乌青和常年因为下棋而微微弯曲的手指。
想起棋路的艰难,自己小时候不知哭过多少回,想放弃了多少回,才走到今天。才终于在棋坛有了自己的位置,这位置来之不易,尤其父亲去世后,为了生存,她偷偷让过很多男棋手,以便自己的棋路好走一些。
棋局结束后,罗松本想继续让她给他讲解昨天溯源和齐墨的棋局。但被银铃打断,说她要先吃饭再喝药。下午还要去棋圣院当值,不然要误了时辰。
罗松听后,悻悻然地低下了头准备走,却被她叫住。
“罗公子不妨和我们一起用饭,一会去棋圣院的路上我们再讨论昨天的棋局。”罗松听后,两眼放光地直点头。
餐后她帮银铃收拾了厨房,又去自己的房间,把上次从棋圣院带回的溯源的三本棋谱拿上了。这三本棋谱本是让齐墨好好研究的,齐墨没看,她倒是放在床头,每晚翻阅。
身体恢复以后第一次来棋圣院讲棋课,内容没什么难的,只是来听讲的棋客学生换了一批,倒也听得认真。
在棋圣院讲完棋后已经日暮时分,她看了看青石板上那长长的暗影,准备快点回去。这时有几个学生围住了她,向她请教关于溯源棋局的问题。
“江国手对何溯源的棋了解颇深啊。”公孙鑫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她说道。
“是啊,这一步如果不是江国手讲解,我真想不出是什么意思。”另一位学生也盯着棋盘。
其他几位棋手也跟着附和点头,石板地上的影子随之晃动。
她莞尔,烛火将脸上的红晕掩住。“我研究他的棋很久了。”她缓缓地说道。
“典籍室里有没有何溯源的棋谱呢?”公孙鑫看向众人。
“应该有吧,平时很少用。沈棋圣平时很少讲他的棋。”一位学生说完这话,看了其他人一眼。
“好想看看何溯源的棋啊。”公孙鑫拉长声调,看向她。
“典籍室里有。”她答道,着手收拾面前的棋盘。
听闻此言,有一人立即接上话:“那能麻烦江国手帮我们找一下吗,我们几个都很喜欢他的棋。但来棋圣院的时间短,对典籍室不熟悉。棋盘我们来收拾,我们在这里等你。”
“是啊,江国手,我上次进去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一位女学生失望地说着。
“我听沈棋圣似乎说过,何溯源的棋只有国手才能借阅吧?只能麻烦江国手帮我们了。”又是一位女棋手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这话说完,其余几人纷纷附和,并开始收拾棋盘。
公孙鑫站在她身后,一动未动。
她见众人喜欢溯源的棋,心中喜悦,便说道:“好。”于是起身向外走去。
待她走出棋室,才发现外面竟然已被黑暗笼罩,虽有明月一轮高悬天空,只是离人间太远。
夜色里,高墙重叠之间裂开一道温暖的光线。那是棋圣阁传出来的光。
“沈世兄竟如此勤奋,溯源可要努力啊。”她加快步伐,这么晚没回去银铃肯定会担心的。
当值的侍从给祈心打开典籍室的木门,将烛火点亮后就退至门外等候。
门虽开着,但室内屋外均一片寂静,只有她轻盈的脚步声。
她快速地在众多书架里穿梭,拐弯,站定,看着白天刚还回来的棋谱,微微一笑。轻轻地将它们抽离书架。
三本棋册被温柔地抱在胸前,她转身就要离开。
忽然嘎吱一声,打破了寂静。
是关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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