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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冲击 即便她来找 ...

  •   院子里,三个人,各自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

      神牡丹痛苦得要命。

      阮群玉烦躁得要命。

      神林海就只是觉得阮群玉有些讨厌了。

      但他知道自己上了年纪了,面对这样年轻力壮还有权有势的人,就只能躲,或者拼命。可偏偏他又拼不了命,不是他怕死,而是自己的女儿居然被迷了心,倾慕这样一个只会伤害她的混蛋。

      就在前几日,神林海觉得自己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儿,可自从自己的女儿告诉他,她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六年后的她,神林海就乱了。他一度不理解到觉得自己的女儿是被鬼上了身,或是山精妖怪所化。

      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模样?

      神林海现在的心情很奇怪,他既怀疑,又肯定,一时接受,一时根本不信,他的女儿真的死了吗?

      每次一想到这几个字,他的脑袋就一片混沌,让他感觉其实死的是自己,而这一切都是他死前的幻觉罢了。

      神林海看着神牡丹的背影叹了口气,身板塌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瞬间老了十几岁,老到他可以不害怕任何的报复,横竖就是一死。

      他对阮群玉说:“这位郎君,若是心中没有小女,还请日后不要再来见她,即便她来找你,跪着求你,以死相逼,你都不要见她。”

      阮群玉听了心里愈发的烦躁,身体里燃起了一把烈火,烧得他头晕目眩。他好想、应该要做些什么,可他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一怒之下,把身旁架子上的簸箕甩了出去,砸在墙上,碎成了一片片竹屑。

      “凭什么?你凭什么叫我不要见她,你怎么不打断她的腿,让她不要来见我!”

      这算是阮群玉和神林海交流的第一句话,两人在牢里时,永远只有一方,几乎都是神林海在说,阮群玉一次也没有理会过。神林海第一次得到回应,有些不可思议,愣了片刻后回问道:“可这是我家呀?”

      这句话把阮群玉说得都想哭了,他一字一顿道:“是她先来招惹我的。”

      然后对着神牡丹吼道:“你别哭了,你说句话呀,是不是你先来招我的!”

      神牡丹:“……”

      那片笼罩她心头的阴云在刹那间消失了,她甚至想笑了,这个世上一个正常人都没有了吗?

      神林海也觉得阮群玉大概是脑子有问题的,他试图劝解阮群玉:“就算是小女先招惹的你好了,那我和您道歉,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我日后也会多劝导她,叫她不要再去打扰您。”

      这话就像用针灸的细针扎阮群玉的眼睛,又痛又痒,但是又没有到让他难受到要做出反应的地步。世上大多人都遇到过类似的难受,被人冒犯了,却又没有冒犯到有必要反击的程度,往往还会因为反击被其他人攻击,理由还是你过于敏感,过于较真。

      这又是一种攻击了。

      “就算是?好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而且道歉又如何?你的道歉就这么金贵,道歉了我就要原谅?我绝不原谅。”

      阮群玉说这话的神态和语气在神林海看来就是一个胡搅蛮缠的恶霸,叫他愈发恐惧和憎恶,但在神牡丹眼里完全是另一个极端,阮群玉能这样好好说话,不直接动手,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神牡丹也没有劝解两个像斗鸡一样争锋相对的人,他们只要不动手,只是吵几句嘴,又能造成什么伤害呢。

      “你!你!你这个纨绔!”

      神林海气到失去理智,指着阮群玉骂,手却抖成了筛糠。但刚好这时候夹在两人中间的神牡丹自顾自走回了房间,完全漠视了他这个父亲,让神林海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他说了那么多,不都是在替她讨公道吗?她反倒不领情了,也不怕这个纨绔伤害他吗?

      阮群玉心里隐约也觉得奇怪,今日的神牡丹意外的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可他刚升起这个念头,心情就愈发烦躁起来。

      神牡丹在想什么关他什么事!

      反正他来也来过了,现在走了也不会惹白晟怀疑,他可以回到自己的住处,为之后的事做些准备。

      神林海紧张地盯着阮群玉,见他脸色阴沉如黑水,不由反手抓住了门边,以防他突然暴起伤人,自己可以尽快躲进厨房里。

      不过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甚至有些发晕的时候,阮群玉突然转身,翻墙而出。神林海心中一松,靠着门板蹲坐在地上,又盯着院墙好一会儿,见阮群玉没有返回的迹象,心想明日要不要多放些碎瓷片上去……

      屋里的神牡丹本打算直接躺下休息,却被头上的发饰硌到,只好起身坐到铜镜前,将今早蓝娘子给她梳的头发散了。

      屋里点了一盏小灯,橘色的昏暗光线下,神牡丹只能在镜中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她将烛火靠近铜镜后,才看清自己脸上多了两个深色的指印,看向手臂处,衣服上却没有。

      她脸上的指印是阮群玉刚刚掐的,手臂也同时被掐了,这倒奇了,难不成阮群玉只有一只手有灰,另一只手没有。

      神牡丹凑近铜镜看脸颊上的指印,用袖子擦了擦,印记却丝毫没变化,不像是灰,倒像是……淤青。

      神牡丹摁了摁淤青,才后知后觉有一丝疼痛,不强烈,就是伤在脸上,被别人看见很容易误会是被打了。

      她又撩起被阮群玉抓过的袖子,想看看手上有没有留下印子,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摘下手臂上的吊坠。

      吊坠雕刻得十分精美,神牡丹也忍不住拎到眼前欣赏,但刚一凑近,她就从吊坠上闻到了一股异香。

      香味若有若无,若不是凑近闻根本闻不见。她身上没有带香囊,也没有熏香,只有一点点箱笼里驱虫草药的味道,跟现在吊坠上散发的味道完全不同。

      若说是贵妃身上的熏香味倒也合理,不过她记得贵妃身上的味道是茉莉花香,而吊坠上的味道是一股杏仁香气,很淡,不会让人觉得难闻。

      那么或许是这个吊坠常年浸在有杏仁香气的环境中,或是它内部有能盛放带有杏仁香气物品的地方。

      她握住吊坠,在手里颠了颠重量,比想象的要轻一些,看来内部许是中空的。若是散发香气的东西藏在其中,那就只能是在一开始打造的时候就特意塞在了里面。

      而这个吊坠,是天盛帝送给贵妃的结亲礼……

      神牡丹拿着吊坠就出门去寻神林海,见他屋里还没亮灯,应该还在厨房里洗漱,便坐在房门口等着,借着月光打量小狗吊坠。

      好像和群山长得很像。

      ……

      神林海终于洗去一身污垢,出来时见神牡丹坐在她自己门前,直愣愣地盯着一个吊坠看,就上前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不是累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神牡丹将吊坠递过去,等神林海接过后问:“父亲,你闻闻,这吊坠里的味道是什么东西。”

      神林海贴在鼻子上闻了好一会,又放在手掌上端详,脸色突变,吊坠都差点没捧住:“这!不是贵妃之物吗?怎么会在你手上?”

      “父亲见过?这确实是贵妃娘娘之物,她今日借给我,以便我在祈雨台行走。”

      神林海觉得神牡丹这句话里的大多词都听不大懂,什么“借”什么“祈雨台”的,他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个了,便先回到了神牡丹的问题:“我是在一次给皇后娘娘请脉的时候,正好遇到贵妃娘娘,她当时便戴着这个吊坠,我一开始也没注意,是我身边的宫人告诉我,那是陛下送给贵妃娘娘的结亲礼。”

      后面还有一句话神林海没有说给神牡丹听,当时那位宫人的原话是:“那块吊坠可有来历,是陛下亲自挑选送给贵妃娘娘的结亲礼,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陛下最爱重皇后,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贵妃戴这吊坠来见皇后娘娘,多半也是为了气一气皇后,但皇后哪能放在心上呢。”

      贵妃与皇后之争,在宫里有不知多少版的传言,神林海与皇后接触得更多,与贵妃只遥遥一拜,见过几眼罢了,所以之前心中一直更偏向皇后。

      皇后越氏,性格温婉知礼,即便身体欠佳,对宫人要求却一贯严格,且赏罚分明,上下有序。神林海每一次去皇后宫中为她请脉,皇后宫中都是一丝不乱的,宫人们各司其职,不论是伺候茶水的,扫洒的,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神牡丹不知道父亲心中这些想法,继续问:“是,所以我觉得,这吊坠里陛下加了东西,只是不知是什么东西,父亲可闻出来了?”

      光闻味道,只能有几个猜测,大概是什么东西,不过知道了送的人和对象,便可以通过其可能的意图缩小猜测的范围。

      但越猜,神林海额头上汗就越密,心口跳得也越来越快。他心中有一个呼之欲出的问题:“你是不是怀疑陛下从二十多年前就想要害贵妃了?”但他的嗓子像是被黏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神牡丹也看出神林海的紧张,从他手里拿回了吊坠,搀扶着他走到房门口:“我也只是猜测罢了,父亲您先去休息好了。”

      在门前,神林海一把拉住神牡丹的手,眼睛里爆满了红血丝:“牡丹,你跟我说,你究竟是怎么把我们从牢里救出来的?我听说,你认识的那个国公府家的娘子,她死了对不对?”

      神林海咽了口唾沫:“真的不是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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