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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安家 他也想让自 ...

  •   陆昱决定把常住地从北京搬到深圳,这个念头打从马尔代夫回来就在他脑子里转了,两人关系知会了父母过了明面后,这个想法就更强烈了。最终,在一个拍夜戏休息的间隙,他决定把这个事儿落了地。

      那天他在山西的剧组拍一场雨中的戏,淋了四个小时,收工的时候浑身湿透,助理递上毛巾和热水,他裹着羽绒服坐在回酒店的车里,车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灯光。他掏出手机,翻到唐念的聊天框。她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说“小宝今天在学校被老师表扬了”,配了一张小宝举着奖状的照片。他放大了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锁了屏,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想起上个月回深圳的时候,唐念送他去机场。她在停车场停了车,没有熄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她开口问了句:“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中。”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坐在副驾上,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修饰。他忽然觉得,他不想再让她问“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了。

      很多时候他下了戏回酒店的路上,都会他觉得自己像根风筝一样飘在雨中,摇摇欲坠。但看到她发来的信息、想象着她正在那个的地方日常的生活着,他又觉得自己被牵住了。他不仅是不想让她再问“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他也想让自己“有家要回”。

      所以第二天,他给林姐打了一个电话。

      “姐,我想把常住地搬到深圳。”

      林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确定?”

      “确定。”

      “那北京这边的工作室呢?”

      “留着,团队也留着。有工作需要我可以飞过去,但我想把家安在深圳。”

      林姐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为了唐老师?”

      “不全是。”他说,“我算了一下,过去三年我平均每年在剧组待两百八十天,剩下的时间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酒店里,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银行卡里的数字在涨,但我的生活没有变化。我想试试另一种活法。”

      林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似理解、也似担忧:“行,那我帮你协调一下,深圳那边的资源我让分公司的人对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管你在深圳过得有多舒服,该出来营业的时候,你得给我出来。”

      “那当然。”

      “还有——房子买大一点。别到时候团队去深圳找你,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笑了:“好。”

      陆昱在深圳看房的消息,他没有提前告诉唐念。他让助理联系了深圳的房产中介,圈定了唐念住的那个片区。

      中介给他推荐了三套,他飞了一趟深圳,花了一个上午全部看完,最后定了一套顶层带露台的房子。客厅很大,落地窗,采光极好,露台上可以种花、放桌椅、发呆。他站在露台上,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和近处小区的中心花园。他掏出手机,给唐念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家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在,怎么了?”

      “你到阳台上来一下。”

      唐念走到阳台上,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她听到手机响了。

      “看到三号楼那边了吗?”

      她抬起头,看向三号楼的方向。顶层露台上站着一个人,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正在朝她挥手。

      “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不久。”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

      “什么位置?”

      “以后我站在这里,就能看到你家的阳台。”

      唐念握着手机,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看着远处那个站在露台上的人影。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在挥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买了那个顶层?”

      “嗯,带露台的。”

      “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

      “陆昱——”

      “你别管。”他说,“你就告诉我,以后我站在这里,能不能看到你?”

      唐念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远处那个人影还站在那里,没有催她,没有追问,就那样安静地等着。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能。”

      他签完合同之后,直接把房门密码发给她。唐念看到那信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开会。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本购房合同放在入户门槛柜上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安家。”

      她看着那两个字,在会议桌旁坐了一会儿。旁边的同事在讨论下一期的选题方向,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开会。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壳的边缘。

      装修的事情,陆昱本想请设计师全权负责,但唐念说了一句“我来盯”,他就把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全部转给了她。唐念利用周末和下班后的时间,和设计师跑了建材市场、家居卖场、灯具城,拍了无数的照片发给他。他每次只回两个字:“好看。”或者“都行。”

      有一次她发了一张客厅地板的样品照片过来,问他选浅橡木还是胡桃木。他回了一句:“你选哪个我就选哪个。”

      “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我有主见。我的主见就是你选的我都喜欢。”

      唐念没有再回他。但第二天,她把浅橡木和胡桃木的样板各买了一块,寄到了他的北京工作室,附了一张纸条:“你自己摸一下,选一个手感好的告诉我。”

      陆昱收到那两块木板的时候,站在工作室里笑了很久。助理站在旁边,看着他拿着一块木板翻来覆去地摸,忍不住问了一句:“哥,你在干嘛?”

      “在选地板。”

      “选地板为什么要摸?”

      “因为有人让我摸一下再选。”

      助理撇撇嘴,不打算再问。

      家具进场那天,陆昱从北京飞了回来。他站在那套已经装修好的房子里,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露台,然后转身对唐念说了一句:“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想象的是能住就行,现在是——想一直住。”

      唐念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他站在露台上,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他周围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因为刚摘掉帽子而有些乱,整个人站在那片阳光里,看起来比任何杂志封面上的样子都要真实。

      “家具都到了,但还有些软装没配齐。”她说,“窗帘下周才装,客厅的挂画我还没选好。”

      “不急。”他走回来,在客厅中央站定,环顾了一圈,“反正我要在这里住很久。”

      搬家那天,小宝是第一个正式访客。陆昱在客厅铺了一块浅灰色的地毯,旁边放了一个藤编的收纳筐,里面装满了他提前买好的积木。小宝进门的时候先是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客厅比她家大得多,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天空和近处的树梢。她脱了鞋,踩上那块地毯,蹲下来翻了翻收纳筐里的积木,抬起头说了一句:“叔叔,你家好大。”

      “大吧?以后你可以来这边拼积木。”

      “可以拼多大的?”

      “你想拼多大就拼多大。”

      小宝想了一下,然后从那筐积木里翻出一块蓝色的,开始在地毯上搭建她心目中的城堡。陆昱盘腿坐在地毯上,帮她找需要的积木块,偶尔提出一些搭建建议,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配合她的指令。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唐念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烧水,透过宽阔的客厅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水壶里的热水倒进杯子里。

      日子就这样慢慢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陆昱前面接的戏差不多拍完了,正好有一段比较长的假期,他开始了他所谓的“半退休生活”——每天早上起来跑五公里,然后上导演课,下午就窝在家看书、拉片、写作业。他的导演课老师在上海,每周三次视频授课,每月飞一次上海集中面授。其余的时间,除了必要的商务,他基本就在深圳待着,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在露台上发呆,思考接下来的人生。他打算后面接戏的频次降了一点下来。

      唐念每天下班后,先回自己家处理好小宝的事情——检查作业、洗澡、讲故事、哄睡。等小宝睡了之后,她会换一身舒服的衣服,走路去陆昱那边。从她家到他家,步行大概四分钟,经过两栋楼、一个垃圾分类回收点和一棵大榕树。她走了几次之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有时候她带着电脑过去改方案,两个人各占沙发的一端,各自忙各自的。他看他的拉片笔记,她改她的策划案,客厅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页的声音。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抬起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那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东西。

      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带,就过去待一会儿。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喝一杯他泡的茶,聊几句今天发生的事。他泡茶的技艺在稳步提升——从一开始的分不清乌龙和铁观音,到现在已经能准确地掌握水温。有一天晚上,他泡了一壶单丛,端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喝了一口,然后问:“怎么样?”

      “不错。”

      “就‘不错’?”

      “有进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那杯也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水好像烫了一点。”

      唐念看着他皱着眉头品茶的样子,没有接话,但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温确实偏高了一点,但茶的香气已经泡出来了。

      有一天晚上,陆昱在厨房里煮面条。他最近沉迷在学做饭,虽然水平仅限于煮熟、不糊、能吃的程度,但他乐在其中。唐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低着头认真地切葱花。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谨慎,像是生怕切到手指。唐念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切葱花的架势,像是在拆弹。”

      他头也没回:“我给你做饭,能不能给点鼓励?”

      “鼓励。切得真好。这根葱死得其所。”

      他转过身,手里还握着菜刀,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唐念,你能不能浪漫一点?”

      “浪漫。这根葱死得非常浪漫。”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自己也笑了。他转回去继续切葱花,嘴里嘟囔了一句:“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晚了,房子都买了。”

      他低着头,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面条煮好的时候,他端了两碗到餐桌上。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唐念低头看了一眼——面条煮得有点软,汤底味道偏淡,但葱花切得还算均匀。她夹起一筷子吃了一口,他坐在对面,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样?”

      “能吃。”

      “就‘能吃’?”

      “你想听什么?‘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条’?”

      “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条。”

      他看着她,明知道她在敷衍,还是忍不住笑了。他低下头,也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的面条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皱了皱眉:“确实一般。”

      唐念没有接话,但她低下头,把那一碗面条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他坐在对面,看着她把空碗放下,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有一天晚上,陆昱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说是导演课老师布置的作业。唐念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腿上放着电脑,正在改一份策划案。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按了暂停。

      唐念抬起头:“怎么了?”

      “这段没看懂。”他皱着眉头,一脸困惑,“主角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前面不是刚铺垫了他想留下来吗?”

      唐念放下电脑,接过他手里的遥控器,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重新放了一遍那一段。放完之后,她开始给他分析——从角色的行为逻辑到剧本的结构安排,从导演的镜头语言到配乐的暗示作用。她讲了大概五分钟,讲完之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之前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崇拜,不是佩服,是一种很安静的、很专注的注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讲这些东西的时候,很好看。”

      “我在给你讲课,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讲课的样子很好看。”

      唐念把遥控器塞回他手里:“自己看去吧,不懂的地方自己查。”

      他接过遥控器,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重新按下播放键,继续看电影。但过了一会儿,他趁她不注意,偷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看了一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电影。嘴角带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有一天傍晚,唐念从公司回来,直接去了陆昱家。她进门的时候,他正蹲在露台上给几盆绿植浇水。搬进来之后,他陆陆续续买了七八盆植物,有幸福树、龟背竹、琴叶榕,还有几盆多肉。他给它们全都起了名字,每天早晚各巡视一遍,跟它们说话。唐念换了拖鞋,走到露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给一棵琴叶榕浇水的背影。

      “你每天给它们浇水,有几盆会淹死的。”

      “老板说三天浇一次。”

      “那你昨天浇了吗?”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一脸心虚地看着她:“……浇了。”

      “那你今天又浇?”

      他把水壶放下来,蹲在那盆琴叶榕前面,低头看了看盆里已经明显积水的土壤,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它会不会死?”

      唐念看着他蹲在地上、仰着头、一脸无辜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盆里的土:“明天别浇了。让它缓一缓。”

      “哦。”他低头看了看那棵琴叶榕,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叶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唐念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对着那棵植物道歉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伸出手,帮他把袖口上沾到的一点泥土拍掉,然后站起来:“走吧,出去吃点东西。你请客。”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吃什么?”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潮汕牛肉火锅。”

      “走。”

      他抓起外套和手机,跟着她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露台上那排绿植,说了一句:“你们好好活着,我吃完就回来给你们赎罪。”

      唐念站在门口,看着他对着植物说话的样子,笑了一下,没有催他。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靠在电梯壁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唐念。”

      “嗯?”

      “我现在终于每天醒来,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她转头看着他。

      “以前在北京的公寓里醒来,有时候要花几秒钟才能想起来自己在哪个城市。”他说,“现在不用了。睁开眼睛就知道——这是在深圳,在你家旁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电梯门停了几秒,然后又缓缓合上。

      “陆昱。”她看向他。

      “嗯?”

      “你真的总爱这样突然来一句,犯规!”她仰起头瞪着他,佯装抱怨。

      他看着她皱在一起的脸,在合上的电梯门里,笑得前俯后仰。

      笑到实在眼泪都要出来,他才意犹未尽地撑直起腰,伸手又按了下开门键。电梯门重新打开,他拽着她的手大步走了出去:“就是要腻死你。走吧,火锅要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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