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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过年 明年除夕, ...

  •   马尔代夫回来后一周,就是除夕。

      唐念今年回了湖南老家。小宝第一次在乡下过年,对一切都新鲜——灶台上的腊肉、院子里追着鸡跑、外婆塞过来的红包被她拆开来数了三遍。唐念靠在门框上看着小宝蹲在地上数钱的样子,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每年除夕拿到压岁钱都要数好几遍,数完藏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数一遍。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念念,进来帮我剥个蒜。”

      “来了。”

      她进了厨房,她妈正在灶台前炸丸子,油锅滋滋作响,满屋子都是香气。她爸坐在客厅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小宝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化疗结束之后他的状态时好时坏,最近这段时间算是好的,能吃下一些东西,也有精神坐起来看电视了。唐念没有告诉他们陆昱的事。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爸的身体刚好一点,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用一个“正在和顶流男明星谈恋爱”的消息来冲击他的心脏。她打算等过完年,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擦干手上的水,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昱:我家开饭了。你们呢?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一张圆桌,上面摆了十几道菜,红烧肉、清蒸鲈鱼、酱鸭、笋干老鸭煲,满满当当挤了一桌。照片的边缘露出半只正在夹菜的手,大概是他妈妈的。

      唐念笑了一下,拍了一张自家灶台上的腊肉和油锅发过去。

      “还在炸丸子。快了。”

      陆昱:“小宝呢?”

      “在院子里数压岁钱,已经数了三遍了。”

      “哈哈哈哈哈哈,替我给她发个红包。”

      唐念懒得搭理:“你自己发。”

      “那你把她二维码拍给我。”

      “她今年才六岁,没有手机。”

      “那你帮我转交。转账了,你收一下。”

      唐念点开聊天界面,看到他真的转了一笔钱过来,备注写着“给小宝的压岁钱,祝小朋友新的一年健康快乐”。数字不算大,但也不小,刚好是一个不会让人觉得负担、又能感受到心意的金额。她看着那行备注,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油烟机的嗡嗡声和油锅的滋啦声包围着她,她握着手机,觉得这个除夕好像和往年不太一样了。

      她没有客气,收了转账,回了一句:“我替小宝说声谢谢舅舅。”

      陆昱:???舅舅???

      “不然呢?叔叔?”

      陆昱:“……算了,舅舅就舅舅吧,反正迟早是一家人。”

      唐念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她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口袋,继续剥蒜。她妈在旁边瞥了她一眼:“跟谁聊天呢?笑成这样。”

      “没谁,同事拜年。”

      她妈没再追问,但嘴角带着一个“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的表情。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了。小宝窝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手里还攥着那叠已经被她折得整整齐齐的压岁钱。唐念坐在她旁边,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她爸看了一会儿春晚就开始打瞌睡,她妈推了他一把:“去床上睡,别在这儿着凉。”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慢慢走回了房间。唐念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比上个月又瘦了一些。

      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起身走到阳台上。

      视频请求。陆昱。

      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他的脸。他显然也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背景是一面白墙和一扇窗户,窗户外面可以看到远处零星升起的烟花。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没有打理,自然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新年快乐。”他说。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比平时低一些,大概是怕被家里人听到。

      “新年快乐。”她说,“你不陪你爸妈看春晚?”

      “溜出来了。我妈一直在问我有没有谈恋爱,我招架不住。”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喜欢的人了。”他说,“但还没告诉她是谁。”

      唐念挑起眉毛:“她信了?”

      “她不信也得信。我说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带给她看,现在问太多会把人吓跑。”他笑了笑,“她听完这句就没敢再问了。”

      “你这招哪学的?”

      “自学成才。”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对付家长,要给信息但不能给全部。给一点,让他们安心,剩下的等准备好了再说。”

      唐念看着他,觉得他在这件事情上比她想象的有主意得多。她没有夸他,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想法。

      “你呢?”他问,“你爸妈那边怎么说?”

      “还没说。”唐念靠在阳台栏杆上,“我爸最近精神好了一些,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拿这个事情去刺激他。等过完年,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阳台外面又升起了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发出沉闷的响声。唐念把手机翻转过来,让他看了一会儿烟花,然后再翻回来。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说,但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看烟花。“你穿红色好看。”

      她注意到了,但没有戳破。

      “小宝睡了吗?”他问。

      “还没。在客厅看春晚,精神好得很。”

      远处传来他妈妈的声音,在喊他回去包饺子。他应了一声,转回头看着屏幕:“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

      “唐念。”

      “嗯?”

      “明年除夕,想和你一起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刻意的深情,也没有试探的犹豫,就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唐念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几秒。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远处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升空。

      “好。”她说。

      他笑了一下,挂了电话。

      唐念在阳台上又多站了一会儿,直到她妈在里面喊她进来吃水果,她才收起手机走回屋里。小宝已经困了,揉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唐念把她抱起来,送回房间,帮她脱了外套塞进被子里。小宝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妈妈,明天还可以放烟花吗?”

      “可以。”

      “那你可以陪我放吗?”

      “可以。”

      “那舅舅也可以陪我放吗?”

      唐念愣了一下:“哪个舅舅?”

      “就是那个舅舅啊。”小宝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给我压岁钱的舅舅。”

      唐念看着女儿已经快要睡着的小脸,沉默了片刻,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她关了灯,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她伸手隔着布料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走回了客厅。

      大年初二。

      陆昱跟他爸妈说了一句“朋友约了我出去几天”,就背着一个小包出了门。他妈妈站在门口追问了一句:“男的女的?”他头也没回:“男的。”然后加快脚步下了楼。

      他撒了谎。但他想好了,等下次回家,他会跟他们好好谈一次。不是随随便便在饭桌上抛出一句话,而是找一个正式的时间,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们——他有女朋友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喜欢她,他打算怎么走下一步。他不想让唐念成为一个需要被“解释”的难题,他想让她成为一个被郑重介绍的人。

      从四川到湖南,飞机两个小时然后再转高铁。大过年的,他没有叫助理陪,自己武装得严实、戴了帽子和口罩,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去了高铁站,选了一等座最靠边的位置,还好一路上没有被人认出来。车窗外的景色从平原过渡到丘陵,田野上的油菜花还没有开,但泥土的颜色已经泛出了春天的气息。他看着窗外,想象着她小时候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样子。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唐念在高铁站出口等他,穿着一件碎花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看到他走出来,朝他招了一下手,动作不大,但他一眼就看到了。

      他走过去,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下来。两个人在出站口的人群中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你怎么来的?”他问。

      “开车,我爸的车。”

      “那走吧。”

      她没有带他回家。她带他去了她小时候读过的小学。寒假期间校园里空荡荡的,铁门锁着,只能隔着栏杆看进去。操场不大,跑道还是煤渣铺的,教学楼的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了。唐念站在栏杆外面,指着二楼左边第三间教室:“我四年级的时候坐在那个窗口的位置。班主任姓刘,教语文,特别喜欢叫我起来朗读课文。”

      陆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想象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坐在那扇窗户后面大声朗读的样子。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你笑什么?”

      “笑你小时候一定很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长大了也很乖。”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

      她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他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从小学出来,她又带他去了县城里的一座老庙。庙不大,建在半山腰上,要走一段石阶才能到。石阶两边长满了青苔,冬天的阳光从稀疏的树梢间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昱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得上。其实她跟得上——她从小每年都来,爬这段石阶比他熟练得多——但他每次回头等她的那个动作,让她觉得很甜蜜。

      庙里人不多。几个本地老太太坐在门口的条凳上晒太阳聊天,看到两个年轻人进来,多看了两眼,但没有认出他来。在这种小县城里,没有人会把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和电视上的明星联系起来。

      唐念从门口买了三炷香,递给他一炷:"你许个愿吧。"

      "许什么?"

      "随便。求平安、求事业、求什么都行。"

      他接过香,站在香炉前面,低头闭眼,认真地举着香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唐念也拜了,插好香之后,她看到他正站在一个解签的摊子前面,低头看桌上的签筒。

      "你要抽签?"她走过去。

      "试试。"他拿起签筒摇了三下,掉出一根签。签文是竹制的,上面刻着一行繁体字。他拿起来看,看不太明白,递给了守摊的老先生。老先生接过去眯着眼看了一眼,慢悠悠地说:"上上签。问什么?"

      陆昱看了唐念一眼,然后转回去对老先生说:"问感情。"

      老先生点了点头,把签文翻过来,指着背面的一行字念给他听:"'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意思是,好事不怕来得慢,该懂的人自然懂。"

      陆昱听完,转头看了唐念一眼,表情是那种努力压着高兴但压不住的样子。唐念站在旁边,忍住笑,掏了二十块钱放在桌上,对老先生说:"谢谢。"

      走出庙门的时候,陆昱把那根签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羽绒服内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胸口。

      "你放那么仔细干嘛?"唐念问。

      "这是上上签,得收好。"

      "你信这个?"

      "本来不信。但今天抽到的,我信。"

      那天傍晚,唐念在回家之前,带着陆昱去了一趟她常去的一家粉店。店面不大,开在一条窄街的拐角,老板是一对老夫妻,认识唐念,看到她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多问。两个人各点了一碗牛肉粉,红汤,辣度中等,配了一碟酸豆角。陆昱吃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说:"这个比北京的好吃。"

      "废话,这是本地做的。"

      "那我下次还要来。"

      "你这次还没走呢。"

      "我已经在想下次了。"

      唐念看着他低头吃粉的样子,没有接话。但她给他碟子里又夹了一筷子酸豆角。

      吃完饭太阳落下了。唐念开着车,陆昱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着他的头发。他忽然说:“小宝在家吗?”

      唐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在,我妈带着。”

      “能不能见见她。”

      唐念没有说话。车子又开出去几百米,她才开口:“你确定?”

      “确定。”

      “我也还没和她聊过。她可能只知道你是妈妈的一个朋友。”

      “没关系。”他说,“就当是妈妈的一个朋友。”

      唐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明天我带她出来,我们找个地方一起玩。”

      他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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