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光照耀》草莓牛仔裙

32、第三十二章 缱绻 姐姐好，我

　　马尔代夫，第三天。

　　他们住的水屋离岸有一段距离，涨潮的时候露台下面就是齐腰深的海水，清澈得能看见沙底的贝壳和偶尔游过的鱼群。陆昱选这个地方的时候说“没人会认出我们”，事实证明他说对了——整个岛上一共只有十几间水屋，住客大多是欧美中年夫妇和蜜月期的日本情侣，没人会盯着一个戴草帽的中国男人看第二眼。

　　唐念是在第二天晚上才确认这个事实的。那天他们在餐厅吃晚饭，陆昱连口罩都没戴，就戴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穿着一件印花短袖衬衫和一条沙滩裤，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背包客。邻座的一对德国夫妇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一眼。唐念坐在他对面，叉起一块烤鱼，说了一句：“你在这里好像真的可以当个普通人。”

　　他嚼着饭，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你是吗？”

　　他咽下去，想了想：“在这个岛上可以是。”

　　第三天早上，唐念醒来的时候发现陆昱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翻了个身，听到露台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出去，看到他正蹲在露台的边缘，手里拿着一根从餐厅顺来的面包棍，掰碎了往水里扔。一群巴掌大的热带鱼聚集在他脚下，争抢着面包屑，水面翻腾出一片细碎的银色浪花。他喂得很专注，连她走到他身后都没发现。

　　“你几岁了？”

　　他头也没回：“姐姐好，我三岁了。”

　　唐念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看着他蹲在晨光里的背影。他只穿了一条浅色的短裤，上身赤裸着，晨光从他的左侧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他的肩膀比之前窄了一些——为最近这个角色减掉的重量还没完全长回来——但骨架本身的线条依然漂亮，锁骨平直而深邃，肩胛骨在呼吸间轻微起伏，像两只收敛着的翅膀。他的后颈到肩膀的过渡处有一颗很小的痣，她以前没注意到。阳光落在他的脊椎沟里，沿着那道浅浅的凹陷一路滑下去，消失在短裤的边缘。

　　他喂完最后一块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转身看着她。晨光正对着他的脸，他的五官在逆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邃——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转折，都像是被光线重新雕刻过一遍。他的皮肤被这几天的日晒镀上了一层均匀的蜜色，衬得眼白更清，瞳仁更亮。

　　“今天想干嘛？”

　　“你不是说你来定吗？”

　　“那我定了。”

　　“定什么了？”

　　他没有回答，弯腰一把把她从藤椅上捞了起来。她轻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子。他抱着她走下露台的阶梯，海水没过他的小腿，然后到大腿，然后到腰。唐念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睡裙被海水浸湿，贴在大腿上，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疯了？我还没换泳衣。”

　　“不用换，反正要湿的。”

　　他说完，松开了手。

　　她落进水里的时候，听到自己发出一声闷闷的惊呼。海水温热的，比体温略低一点点，包裹住她的全身。她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到他站在不远处，海水没过他的胸口，笑得前仰后合，像一个刚做完恶作剧的小学生。

　　“陆昱——”

　　“在。”

　　“你完了。”

　　她扑过去，他笑着转身就跑。但水里跑不快，她没费什么力气就追上了他，从背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被她的体重带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稳住之后，反手把她捞到身前。两个人在齐胸深的海水里站定，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海水在他们之间轻轻晃动。

　　从这个距离看，他脸上的水珠正沿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滑，挂在睫毛尖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的嘴唇被海水润过，比平时颜色更深一些，微微张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你生气了？”他问，语气里带着试探的笑意。

　　“没有。但你的晚饭可能要自己解决了。”

　　“那我饿死算了。”

　　“饿死之前记得把房费结了。”

　　他笑了一下，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海水在他们周围涌动，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点。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错在一起。她闻到他皮肤上混合着海水和防晒霜的气味，还有一种干净的、属于他本身的气息。

　　“唐念。”

　　“嗯。”

　　“我想亲你。”

　　“你干嘛要问。”

　　“因为我想假装矜持。”

　　她看着他。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用嘴唇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那个吻一开始是轻的，嘴唇贴着嘴唇，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阳光的温度。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她贴得更近了一些，吻的力度加深了。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尝到了她口腔里残留的牙膏的薄荷味和海水的咸涩。她的手从他的脖子滑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入他湿漉漉的头发里，把他固定在自己面前。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线，拇指隔着那层湿透的睡裙布料轻轻摩挲着她的肋骨。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比刚才重了一些，他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吻到耳垂，在那里停了一下，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收紧，抓住了他的头发。

　　“陆昱。”

　　“嗯。”

　　“回屋。”

　　他把她抱了起来。她浑身湿透，睡裙贴在他的胸口上，和他的白色胸膛黏在一期。他踩着台阶走回露台，把她放在躺椅上，自己蹲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边。他浑身也在滴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她的大腿上，微凉。他的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海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像一面缩小版的湖泊。

　　他浑身也在滴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刚才说‘回屋’，”他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觉得是就是。”

　　“那我要确认一下。”

　　“你要怎么确认？”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了她的膝盖。然后是大腿外侧，然后是髋骨上方那一小块被睡裙覆盖的皮肤。他的嘴唇隔着那层薄薄的、湿透的白色布料，贴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温热的印记。她躺在躺椅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沿着她的身体中线一路向上——经过小腹，经过肋骨，经过锁骨，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他吻她的时候，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躺椅边缘，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腰线，拇指在她的皮肤上画着圈。她的手指穿过他还湿着的头发，轻轻抓住他后脑勺的发丝。他微微抬起头，在极近的距离看着她。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的睫毛上挂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瞳孔在逆光中呈现出一种浅褐色的透明感，像是被阳光照透的琥珀。

　　“唐念。”

　　“嗯？”

　　他笑了一下，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他的声音闷闷的，贴着她的皮肤传过来：“跟你在一起时候的我，是我自己最好的版本。”

　　她伸手环住他的背，手指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滑下去。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温热而湿润，带着海水和防晒霜混合的气味。她侧过头，在他的额角上落了一个吻。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离开水屋。午饭是叫人送到房间里来的——两份沙拉、一盘烤虾、一瓶冰镇的白葡萄酒。他们坐在露台的遮阳伞下，光着脚，腿在桌子下面交叠在一起。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放下叉子，盯着她看。

　　她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叉起一只烤虾，递到他嘴边。他张嘴接住，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真好吃。”

　　唐念只得回他一个大白眼，算了，当疼孩子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又下了水。这一次是浮潜。陆昱叫酒店送来了两套浮潜装备，帮她把面镜和呼吸管调好，又往她的面镜内侧吐了一口唾沫，用手指抹开。“这样不会起雾。”他说。唐念看着他做这一切，觉得他认真的样子像一个在给妹妹穿戴装备的哥哥。

　　他们沿着水屋下方的珊瑚礁边缘慢慢游。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橙红色，水下的世界在斜阳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通透感——珊瑚丛在十几米深的海底延展开来，像一座被淹没的城市废墟，鱼群在他们身下穿梭，完全不惧怕这两个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陆昱游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她的位置。有一次他停下来，等她游到身边，然后指了指右前方。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玳瑁正趴在一块珊瑚上，缓慢地嚼着一只海胆，对他们的存在毫不在意。

　　他们并排浮在水面上，安静地看着那只玳瑁。呼吸管里传出均匀的换气声，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的声响和水面下偶尔传来的珊瑚礁生物的噼啪声。陆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悬浮在橙红色的海水之中，看着那只玳瑁慢悠悠地嚼完它的晚餐，然后划动四肢，缓缓游向更深处的蓝色。

　　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们并排坐在露台的边缘，脚垂在水里，看着最后一抹橘红色在天边消失，盛大的海上日落。陆昱的手搭在她身后的木板上，半圈着她的姿势。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她的锁骨滑下去，在晚霞中折射出粉色的光。

　　他侧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最后的余晖染成暖金色的侧脸。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转头。

　　“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暮色中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睛里有光。

　　“好看吗？”

　　“好看。”

　　她伸手握住他搭在她身后的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指自然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看着天色从橘红变成玫瑰紫，再变成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