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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获奖 我想真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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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定在十二月中旬。
提名公布后的那一周,陆昱的微博超话几乎被屠了版。《烽火连城》是年度爆剧,收视率和讨论度都是断层领先,但古偶题材在主流奖项里向来不受待见。提名出来后,舆论分成两派:一派觉得他实至名归,另一派冷嘲热讽,说古偶拿年度男主是痴人说梦,评委席那几个老导演连正眼都不会看这种剧。
陆昱没有回应任何声音。他照常拍戏,照常收工,照常在晚上给唐念发消息。但唐念注意到,他那一周的消息比平时少了一些,而且每次回消息的时间都比往常晚。她没有问他是不是在紧张,只是每天给他发一条当天发生的琐事——今天剪辑室里的咖啡机坏了、小宝在学校得了颗星星、楼下便利店的猫又胖了一圈。他每条都回,有时候回一个表情,有时候回一句“知道了”,有时候回一串哈哈哈。谁也没有提颁奖礼的事。
颁奖礼前一天晚上,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明天结束了跟你说。”
唐念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多说别的。她知道他不需要她在这个时候说“你一定可以的”之类的话。他需要的只是她知道,然后等他自己走完这一步。
颁奖礼当晚,唐念没有去现场。那天晚上她待在家里,哄完小宝睡觉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电视调到直播频道,音量调低,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看。
红毯环节,陆昱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头发梳了上去,露出整张脸。他在签名板前站定,配合媒体拍照,表情从容,姿态松弛。直播镜头切了一个特写,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弹幕飘过一片“好帅”“老公今天杀疯了”,唐念看着那些弹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颁奖礼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中间穿插了表演和多个奖项。年度男主角被安排在倒数第三个颁发,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镜头一次次切到几位入围者的座位区,陆昱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端正地坐着,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但唐念注意到,每当镜头切到他,他的喉结都会微微滚动一下。
她认识他这个动作。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终于,年度男主角的颁奖环节开始了。颁奖嘉宾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导演,圈内公认的前辈,以严厉和不讲情面著称。他站在话筒前,没有急着拆信封,而是先说了一段话。
“我听说今年这个奖项的竞争很激烈。”他扫了一眼台下的入围者们,“有人跟我说,有些入围者是靠人气堆上来的,演技还不够火候。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人气说了算,还是本事说了算。”
台下安静了一瞬。这句话火药味很重,直播镜头迅速扫过几位入围者的脸——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有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陆昱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保持着那个礼貌的微笑,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老导演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对着话筒,念出了一个名字。
“陆昱。《烽火连城》。”
全场安静了大约半秒,然后掌声骤然响起。
唐念坐在电视机前,听到自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遥控器攥得手心都出汗了。屏幕上的弹幕在这一瞬间炸了——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实至名归”“黑子说话!”刷得根本看不清画面。
陆昱站起来。他先是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像是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才整了整西装领口,和旁边的人拥抱致意。他的步伐很稳,走上舞台的步伐没有一丝踉跄。他从老演员手中接过奖杯,微微欠身向对方致谢,然后走到话筒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奖杯,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全场安静。直播镜头对准了他的脸——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他握着奖杯的那只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把话筒稍微调低了一点。
“谢谢组委会,谢谢《烽火连城》的所有台前幕后工作人员。”他的声音平稳,但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谢谢我的家人和团队,谢谢严导说的‘本事说了算’——我会记住这句话,用它来要求自己以后的每一个角色。”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刚颁完奖的严导在台下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一丝认可。
陆昱继续说:“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很重。不是因为它是第一个,而是因为它提醒我,过去几年的每一份认真,都有人看在眼里。”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演戏是一个人的事。后来发现不是。”他说,“每一个被你塑造的角色,其实都在替你说一些你平时说不出口的话。而那些话,如果刚好能被某个人听懂,那就是做这行最幸运的事。”
他又停顿了一下。这一次停顿比上一次更长。镜头里,他的目光似乎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到。但直播弹幕里还是有人捕捉到了——“他刚才看哪儿了?”“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我不管我不管他就是在对谁说。”
“谢谢所有听得懂的人。”他说,“我会继续认真演下去。”
然后他鞠了一躬,退后一步,把话筒位置还原。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上一次更热烈。严导在台下鼓着掌,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直播切回了主持人的画面。弹幕还在疯狂滚动,超话里同步炸开了锅。有人把他停顿那一刻的眼神截图放大、调亮、分析瞳孔里的倒影,结论是啥也没看出来。但所有人都觉得那句话不简单。“每一个被你塑造的角色,其实都在替你说一些你平时说不出口的话”——这句话被单独截出来,在微博上转了两万多条。有人说这是今年颁奖礼最好的感言,有人说他演技真的进步了连说话都有层次了,也有人在评论区里幽幽地回了一句:“他以前没有说过这种话的,他真的变了。”
唐念坐在沙发上,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靠背里。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没有在听了。她看着天花板,把他在台上说的那几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很帅。”
消息发出去,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猫的表情包——一只橘猫仰着下巴,表情骄傲。是她之前发给他的那张。
她看着那张表情包,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关了电视,起身去睡了。她知道他今晚会很忙——庆功宴、采访、应酬,大概要到凌晨才能结束。她不打算等他回消息。
但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凌晨三点多发来的一条消息:
“你说的是我还是奖杯?”
她看完,回了一句:“奖杯。金色的,做工不错。”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哦。那我明天把奖杯寄给你,你抱着睡。”
唐念看着那行字,靠在床头。窗户外面是深圳冬天晴朗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颁奖礼结束后的第二天,陆昱回了一趟北京,和经纪人林姐见了一面。
地点在林姐的公司办公室。他到的时候林姐正在打电话,示意他先坐。他坐到沙发上,等她挂了电话。
林姐挂了电话走过来,开门见山:“说吧,什么事。”
陆昱没有绕弯子:“我想把后面的节奏调一调。戏继续拍,但我想挑着拍,质量优先,数量降下来。同时我想开始学导演,已经联系了一个老师,年后可以先跟班。”
林姐看了他几秒:“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行。”林姐没有多问,“那你手上的商务我帮你筛一遍,不是特别重量的品牌到期的该停就停,续约的只留长期合作的几个。明年的本子你亲自挑,我不替你做决定了。”
“谢谢姐。”
林姐摆了摆手,站起来准备送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得奖那天的感言,最后那几句——是说给谁听的?”
陆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猜。”
林姐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行了,我才懒得猜。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陆昱从林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看到唐念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她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显示着《街尾》的后台数据界面,播放量刚好突破一个整数。配文是:“收工前的小惊喜。”
他看完那张照片,没有立刻回复。他站在北京的冬夜里,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变成一团白雾。他想起昨天晚上颁奖礼结束后,他坐在庆功宴的角落里,打开她的小红书主页,把最新的几条又看了一遍。她写的是最近在忙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怎么解决的。她的文字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从不渲染情绪,只是把事情讲清楚。但他看得懂那些文字背后的东西——那些她没写出来的疲惫和坚持。
他低下头,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后天到深圳,有个事想当面跟你说。”
唐念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
“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
“不能,得当面说。”
“这么严重?你要跟我分手?”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的气氛破坏掉。”
“好好好,你说,什么事?”
“别套我话,等我到了再说。”
两天后,陆昱到了深圳。
他没有去唐念的公司,也没有约在外面见面。他直接去了她家小区楼下,到了才给她发消息:“我到了。”
唐念下楼的时候,看到他站在小区的快递柜旁边,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羽绒服,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到她的时候,弯了一下。
“你搞什么?”她走过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上车说。”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车。
两个人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她坐在副驾。他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唐念注意到他眼底有一点青,大概是这两天没怎么睡好。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她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酝酿了很久的事实。
“我得奖那天晚上,在庆功宴上,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大家都在喝酒、拍照、发朋友圈,我坐在那儿,脑子里在想一件事。”他转过头看她,“我在想你。”
唐念没有说话。
“不是那种随便想一下的想。”他说,“是很具体地想。我在想如果你在现场就好了,如果你能看到就好了。后来我又想,其实你看没看到都一样,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看到。你一直都在看。”
他停了一下。
“你那个小红书账号,我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出来的。我在大理的时候,听你说过你在写一些东西。回来后我搜了很久。一开始只是想看看你最近在做什么。但一篇篇地看下来后,慢慢地我都分不清是我在关注着你、还是你在支撑和陪伴着我。”
唐念的表情变了。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
“你这几年来写的每一篇,我都看过。你离婚之后怎么写自己重新开始的,你爸生病的时候你是怎么撑下来的,你在工作上遇到瓶颈的时候是怎么想办法的。你从来没卖惨,只是把你经历着的、体验着的、思考着的、挣扎着的事情写出来,把你是如何解决、或者只是如何面对的过程写了出来。”
他顿了顿。
“我拍戏最难的时候、发展最卡住的时候、被各种声音攻击得最严重的时候,每个什么事都不想做的时候,就打开你的主页看有没有更新。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有就看一遍,没有就把以前的翻出来再看一遍。”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是要告诉你我有多辛苦。我是想告诉你——你写那些东西的时候,可能觉得只是在记录自己的生活。但它们对我很重要。‘你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也很认真在生活’的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而这份重要,在我自己都没觉察之中,渐渐累积成了很难被忽视掉的‘喜欢’。”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虽然我也犹豫过‘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但再次遇到你后,我根本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你的心情。我想能成为你生活中的一部分,也想你能存在在我的生活里。我想真实的和你生活在一起,而不仅仅是一个你小红书里的关注者。”
唐念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车窗外面是小区的绿化带,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路灯在上面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因为我怕说了你会觉得有压力。”他说,“但得奖那天晚上,我又想了一下——如果我一直不说,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这不公平。”
唐念没有接话。她转头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你现在说出来了,舒服了?”
“舒服了。”
她转回头看他,借着路灯的光,她看到他的表情认真又带着一点紧张,像是一个交完答卷等成绩的学生。她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行了,知道了。回家吧,外面冷。”
“就‘知道了’?”
“不然呢?我还要再给你颁个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他发动了车子,嘴角的弧度一路上都没有消下去。
那天晚上,唐念躺在床上,打开了自己的小红书主页,翻到自己最早的那些笔记,一条一条地往下看。她看到自己写离婚后搬家的那一天,写第一次独立带项目时的紧张,写父亲确诊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她看完了,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黑暗里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她想,原来那些她觉得只是随手记下的东西,在另一个人眼里,是这样被看见的。
第二天早上,陆昱发来一条消息。
“我想了一下,过年前那几天我应该能空出来。要不要找个地方待几天?就我们两个。找个没人会拍我们的地方,想和你大方地谈几天恋爱。”
唐念看着那条消息,靠在床头,回了一句:
“你想去哪儿?”
“我来定。你只需要说去还是不去。”
唐念看着那行字,窗外的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