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光照耀》草莓牛仔裙

29、第二十九章 提名 陆公子实在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唐念正在和团队对第四期的粗剪版，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瞥了一眼——是平台内部系统推送的通知，标题栏写的是“关于年度人文内容提名评审结果的通告”。她点开那封邮件，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回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街尾》——她那个才上线一个多月的纪实访谈节目——入围了最佳人文内容的提名名单。

　　坐在她旁边的新来的编导看到她盯着手机不动，凑过来问了一句：“念姐，怎么了？”唐念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上，说：“没事。继续看吧，刚才那段节奏再调一下。”

　　她没在会议上提起这件事。会议结束后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又把那封邮件打开看了一遍。然后她关上电脑，拎起包，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站在茶水间的窗边，她看着外面下午四点钟的阳光落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暖白色的光。她握着那杯水，慢慢地喝完了，然后打开手机，给陆昱发了一条消息：“我那节目，被提了个小奖。”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什么奖？“

　　“行业内的一个最佳人文内容提名。跟那些大奖项没法比。”

　　“提名就是提名。你才做了三期就被提名了，说明有人看到了。”

　　唐念看着那行字，没有接话。她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把手机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他说的那句“说明有人看到了”。她没有回“谢谢”，也没有回“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她回了一句：“那你帮我祈祷一下，最好能真拿奖。”

　　“我不祈祷，我准备庆祝。”

　　“奖还没拿呢。”

　　“那就庆祝提名，提名也可以庆祝。你想吃什么？”

　　“你请？”

　　“我请。等你下次来北京，或者我下次去深圳。”

　　唐念想了想，回了一句：“吃火锅。”

　　“好，我记下了。”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工位，坐下来继续看第四期的剪辑。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一道的横条纹，暖洋洋的。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动了。

　　那天晚上她回家之后，哄完小宝睡觉，躺到床上，打开豆瓣看了一眼。那个关于陆昱的帖子还在，热度降了一些，最后一条回复是半个小时前发的：“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反正他最近的状态确实好得不像演的。如果真有那个人，我祝他们好好谈。”

　　唐念看着那条评论，没有截图发给他。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想着那个被提名的节目，想着陆昱说“那我准备庆祝”时的语气，嘴角在黑暗里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睡着了。

　　《烽火连城》几乎已经锁定年度第一古偶的成绩了，热度进入尾声，陆昱的公开行程开始减少，但每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总有一些让粉丝琢磨的小变化。比如有一次媒体群访，记者问他“最近最开心的一件事是什么”，他想了想，说：“最近最开心的一件事——是在学做饭。”

　　现场的媒体都笑了，有人追问：“给谁做的？”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那个采访片段被发到网上之后，超话里又炸了一轮——“他绝对是为了给女朋友做饭了”“你们仔细看他的嘴角，根本压不住”“他绝对恋爱了”。

　　还有一次，他在一个采访里被问到“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给出一个笼统的答案，而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希望是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十一月底陆昱进新组了。一部刑侦剧，演卧底刑警，剃短了头发，晒黑了一圈，整个人瘦了一圈。唐念在手机上看到开机路透图，放大了看了半天，发了一条消息：“你这是去拍戏还是去劳动改造？”

　　陆昱隔了很久才回，应该是刚收工：“都有。今天在泥地里滚了六条，吃了两口土。”

　　唐念没回话，打开外卖软件，往他在青岛的酒店地址点了一份酸菜鱼和一份糖醋排骨。陆昱收到后拍了张照片发过来，塑料袋上还贴着外卖单，他的大拇指在镜头前比了个赞。

　　唐念回了一个猫的表情包，就没再说话了。

　　她那时候在忙《街尾》最后一期的终剪。提名通知下来之后，整个团队干劲都足了不少，唐念没说什么，但每天在机房待到凌晨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各忙各的。微信上的聊天记录大多是错时的——他凌晨收工发一条“累死了”，她早上起床才回；她半夜发一条“剪完了”，他第二天中午回一个“睡吧”。

　　第二周的周四，唐念下午开完选题会，回到工位坐下。她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青岛的天气——晴，18到25度。她又看了一眼日历——下周一最后一期上线，周末没有紧急工作。

　　她合上电脑，订了最近一班飞青岛的机票，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今晚不回去了，让妈帮忙接一下小宝。

　　她没有提前告诉他。

　　傍晚七点，她到了他拍戏的影视城外面。她没有他的通告单，只知道他今天在棚里拍内景。她在园区外面找了一家便利店坐下来，拍了张园区大门的照片，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拍到几点？”

　　消息发出去，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她也不急，买了一瓶水，坐在窗边看外面来来往往的剧组车辆。

　　又过了十五分钟，陆昱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压不住的兴奋。

　　“你拍完了？”

　　“刚收工。你发给我的时候我还在棚里，助理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你真来了？”

　　“嗯。到了会儿了。”

　　“你别动，我让人去接你。”

　　“别让人接，你给我发个定位，我自己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唐念挂了电话，拎起包走出了便利店。

　　她到酒店的时候，他已经等在电梯口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是湿的，应该是冲了个澡。看到她从大堂走过来，他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然后在距离她大概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公共场合，他记得。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他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笑意。

　　“说了还叫什么惊喜。”

　　“你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带个啦啦队来给你加油？”

　　他被她噎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刷卡按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很快，像是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你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飞机上吃了点零食。”

　　“那上去先放东西，然后我带你去吃东西。这附近有一家火锅还不错。”

　　“不用出去了。”她说，“点外卖吧，你这一天也累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房间不大，典型的剧组常驻配置——一张大床、一个写字台、一个衣柜，墙角立着他的行李箱，椅子上搭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剧本，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唐念走进去，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摞剧本旁边的物件上——一个银色的相框，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是她。大概是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瞬间被抓拍的。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眯着眼睛看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表情有点茫然。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耳朵一下子红了，但嘴上还是很硬：“怎么了？不能放啊？”

　　“你什么时候拍的？”

　　“在大理的时候。”他说，“有一天早上你站在客栈门口喝咖啡，我用手机拍的。”

　　“你偷拍我？”

　　“那叫抓拍。”他纠正她，语气理直气壮但声音明显虚了几分，“拍得好就叫摄影。”

　　唐念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把相框放回原处，指尖在边框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坐到床边：“好好好，算你有品位。”

　　他拉她坐到他腿上，安静了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地捏着。

　　“你怎么突然就飞过来了？”

　　“想你了呀。”她说得很随意。

　　他转过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你最近说这种话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是吗？那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好骗。”

　　“你说是就是吧。”

　　他低下头，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给你的。”

　　唐念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件卫衣。深灰色的，面料很软。她把衣服抖开，发现左袖口内侧绣着一行小字：T.N.

　　她抬头看他。

　　“我给自己也做了一件，”他说，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卫衣，“袖口绣的是X.Y.”

　　唐念低头看着那行刺绣，手指在布料上摸了摸：“你什么时候做的？”

　　“进组之前。找人绣的，等了两周。”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可以改。”

　　唐念没说话。她把卫衣叠好，放回纸袋里，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个银色相框。

　　“合身。”她说。

　　“你还没试呢。”

　　“我说合身就合身。”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外卖到了。两个人就着一盏床头灯，把菜摆在写字台上，一人坐椅子一人坐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琐事、吃完了一顿饭。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低头喝粥，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吃完饭他收拾了外卖盒子，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她出来，把手机放到一边，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她在他旁边躺下来，把头靠在枕头上。他也躺下来，两个人并肩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

　　“你明天几点开工？”她问。

　　“早上八点。”

　　“那我明天自己走，你不用送。”

　　“嗯。”他侧过头看她，“下次我去看你。”

　　“好。”

　　静谧了好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她，把手伸过过去揽住她的腰。她没有睁眼，但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唐念。”

　　“嗯？”

　　“你飞过来看我，我很高兴。”

　　她转头看向他。他的下巴就挨着她的肩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嘴巴嘟嘟红红的，表情认真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看了他两秒，然后她实在受不住诱惑一般，轻轻用自己的嘴唇碰上去，啄了一下。

　　他笑得更灿烂了，关了灯。整个人倾身覆了上来。

　　黑暗中他眼睛那么亮，唐念仍不住摸了上去，憋笑到：“陆公子实在好生姿色，让人太情难自禁了”。

　　陆昱故作娇羞了一秒，“念姐喜欢就好。”

　　第二天一早，唐念走的时候他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收拾好东西，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他大咧咧地爬在床上，睡得像个孩子，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嘴巴微微张开。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锁了屏，把那张照片收好。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到了跟我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没醒，那句话大概是半梦半醒之间说的。

　　“好。”她轻声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下午她回到深圳，刚落地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陆昱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林姐发给他的消息。

　　林姐：《烽火连城》被提名了。最佳剧集和年度男主角，颁奖礼在下个月。

　　截图下面是他自己打的一行字：

　　“你看，好运是连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