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之世界》冢言寺雨

35、第四卷第一章 换物精灵 那日的

　　那日的谈话结束后，风囹圄带着莫铻在宫廷城内转了一圈。
　　作为马上又要让莫铻自己自生自灭，不，是自主学习的补偿，风囹圄拿着自己给莫铻的那张黑卡，带他在城里大刷特刷——主要花在了吃食上，最终大部分的资金都留回了风囹圄的五脏府中。
　　“不该带我去买点防身的东西吗？”莫铻一直吃到撑，可前边买来买去的女孩还没停下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种东西肯定是定制的更好啊。”风囹圄三下五除二又消灭了两串番茄鸡肉串，“而且四天后就是城际交流大会，到时候各地的商贩都会过来。到时候货比三家再买嘛。”
　　莫铻想起来了奇怪的地方：“说起来，其他城市明明把宫廷叫做魔女城，却还愿意过来这边参加这个大会吗？”
　　“说归说，宫廷城也是人最多的城市，想赚钱该来会来的。”风囹圄又在一个小摊前刷了卡，然后晃着脑袋看摊主浇面粉糊到铁板上，“而且城际交流大会的创立者也不是宫廷，而是东南联盟的鹭岛。鹭岛在东南联盟里也是实力最弱，面积最小的那个，所以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鹭岛办过很多城际会议，是以‘中立’而闻名的城市。不过它能当这个‘中立城市’，还是沾了东南联盟另两个城市的光。现在是随机提问环节，请问城际交流大会的主旨是什么？”
　　“啊？”莫铻被这突袭吓了一跳。不过他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按照神凤銮所说，交流大会不强制学生前来，那主旨也许与实力交流无关。“促进经济？”他想了想，如此回复道。
　　风囹圄从摊主手里接过裹了臭豆腐的铁板煎饼：“错！”她先撕下大概嘴那么大的一块饼丢进嘴里，然后一边嚼一边含糊着说：“估值是……交换资源。”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风囹圄顺手把剩下的煎饼塞到莫铻怀里。“城际交流大会的全称是‘城际资源互助交流会’。比如说宫廷的粮食是最多的，往年贩卖最多的也是那些多余的粮食。那些往来的商贩和学生是附带的，毕竟有政府维护的路才是最安全的。同样的，其他国际大会举办的时候，那些商贩也会跟着一起过来，只不过规模不一样而已。城际交流大会的举办时间最长，所以规模也比较大。你之前待在德斯城的时候没遇到过吗，七月份有几天出城的车很多？”
　　莫铻摇摇头。原主给的记忆里没这段，但以他在德斯城住所的方位，估计也是注意不到这些变化的。不过德斯城里确实有一大片的温室公园，原主知道，但似乎也没有去过。
　　“那就不知道吧。”风囹圄无所谓的摆摆手，“我也动嘴动累了，去给你买点保命符箓——能用多少就看你自己了。对了，还有这个。”她伸出手，拿出一枚漆黑的戒指，又用白色、黑色与绿色的琮把戒指包裹住，最后变成一个缠绕着细小锁链的鸟笼。那枚戒指卡在鸟笼的栅栏中。“你的琮要是不够了，这东西会帮你加速恢复。不过次数有限，笼子用完就消失了。”
　　莫铻接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谛听告诉你这件事的吗？”他早上过于兴奋最后晕倒的事这么快就让风囹圄知道了。
　　“我梦到的。梦境的内容偶尔也会很无聊。”
　　莫铻在心里又吐槽了一下天道的随意性。那他岂不是也会梦到非常普通的事？可以的话，倒是想梦到更不得了的事啊。看穿了他想法的风囹圄摇了摇头：“只要是本人有参与的时间，一概梦不到的。”
　　“说来，我昨天梦到你了。”
　　“是吗？”女孩发尾的黑也随着身体的摆动跳着舞。“……不过你也不用告诉我。”
　　“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呢。”
　　前面的女孩沉默了下来。莫铻害怕这种沉默，害怕这是魔女发作的前摇。他想着自己还有什么没有注意到，还有什么可以问的。
　　“老师，大家好像都不认识你？”前面的魔女也和莫铻一样带了美瞳，但外表与发色并未作出改变。
　　“五年，我上次来是在五年前。”风囹圄重新发出了声音，“并且当时也没见几个人，又走了。这座城里，实际上见过我的，也只有几个旧高层而已。说到底我也只把大家当血包而已，跟城里的大家也没有要多亲密的理由。”
　　“血包？”
　　“哎呀，我失言了。想知道具体的话，就等你加入了我的反天道计划再说吧。”
　　一直到莫铻回到宿舍，听到最后这句话的那股郁闷劲也没有消解下去。风囹圄为他解答了一部分迷惑，甚至教了他一些基础的小法术，但也带来了更多的问题。而所有问题解答的起点，都停在了加入风囹圄这件事上。
　　想要加入，就还要直面杀人的问题。
　　莫铻晃了晃脑袋，拿出早已冷掉的煎饼咬了一口。这场逛街的最后，风囹圄直接斥巨资给他买了个新的储物空间，然后又拽着他去找了一位老奶奶——一位退隐许久的符箓师，为搭载着储物空间的项链刻一道不需要太多琮，但只有莫铻能用的符。这要求比较刁钻，所以项链也还留在符箓师那里，等做好了便会快递给莫铻。
　　他一遍遍数着今晚的收获。大部分符箓都还留在项链里，莫铻手里还留了少部分，除此之外，就是那个小巧的笼子。莫铻捏着它反复的看了几遍，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另外，今天风囹圄提到它时，只说了笼子会消失，那这里面的戒指又是什么呢？他摸了摸，感觉到了冰冷的触感。在这个玉的世界里，这枚戒指居然是金属做的。
　　不过想要拿到它，也只能等用完外面的笼子。而且也不确定戒指会不会一起消失。
　　莫铻想着，又咬了一口煎饼。刚刚的第一口煎饼他没嚼出味道来，这一口终于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单拆开每个的味道都不错，但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诡异？而且这个面糊糊怎么这么甜？
　　余下的时间里，莫铻都在清洗嘴里的味道中度过，原本的计划也被抛到了明天。
　　四月二日，也是莫铻再次被放养的第一天。他拿出入学须知，手里握着那个笼子，试着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琮顺着身体流向指尖，他尝试着用指尖推进纸页间。第一次选的地方比较靠后，文件没有被翻开；莫铻手指上移，从第一页开始尝试，并很顺利的翻开了第一页。第一页是空白页。莫铻抽掉一部分琮汇聚到眼部，空白上的文字浮现出来。第一页是目录，上面大致写了学院介绍，注意事项，福利之类的大标题。
　　有了刚刚的状况，莫铻也没有选择自己想看的翻过去，而是老老实实地翻开第二页。他明显感觉自己使用的力气多了些。刚刚汇聚在眼部的琮还没消散，他又翻回第一页，那种沉重的触感也没有消失。是因为琮的消耗吗？刚刚自己触摸过的纸页上，琮的痕迹确实出现了不一样的地方，这就是他的琮吗？
　　他的尝试没有持续多久。在翻到第四页的时候，莫铻就因为琮耗尽而趴到了文件上。他手里的那只鸟笼开始发出微光，原本缠绕在上面的锁链顺着手指缠到了莫铻的上臂后停下，所触碰到的地方仿佛冬日里微凉的冷水，在冷意流淌过后开始有种温暖的感觉。
　　上一次莫铻在宿舍里躺了快十个小时，最后还是靠外力才提前结束了脱力的状态。这一次他虽然有意控制了力度，但还是等到午饭十分才恢复到能够行动的状态。那只小巧的鸟笼似乎是变得更透明了一点，握在手里好似也轻了些。
　　莫铻用琮又观察了一遍。透明不是错觉，构成鸟笼的琮确实少了一些，而中间的铁戒指则一点变化都没有。他把笼子收好，打算去食堂奢侈一回，点一份玉簋食看看对自己身体的影响怎么样。
　　封印松动以后，虽然不能说全是好事，但好歹在金钱上，莫铻是不需要担心太多了。还有就是自身的进步，但莫铻不能确认这是否是好事。毕竟原主肯定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即使如此却依旧选择了封印自己，难不成这份力量有什么古怪？但这些也都只是莫铻的猜想，到目前为止，使用琮带来的负面影响中，还数囹圄印的效果最强。
　　他今天的运气不错，有一位前辈改良了一种制作玉簋食的草药，并把实验品出售给了食堂。这批玉簋食的味道尝起来微甜，像银耳羹一样。只是吃完了以后感觉也像吃了银耳羹一样，不够吃。
　　在莫铻考虑要不要再点一份普通饭菜的时候，神凤銮的声音悠悠地从身后冒出来：“今天的玉簋食味道不错？”
　　“咿！”
　　“这也吓到你了？”神凤銮拉着他找了一处坐下，还掰了一半自己的午餐给他。她今天的午餐是酸枣干三明治，莫铻接过咬了一口，被酸得脸都皱了起来。神凤銮倒是面无表情的吃完了，不过也做出了“难吃”的评价。确认了莫铻今天对玉簋食的看法后，神凤銮当机立断也去买了两份。在食堂享用完自己那一份，并且准备把另一份带回去给哥哥之前，神凤銮向莫铻发出了邀请。
　　“去逛街？”莫铻又确认了一遍。
　　“嗯，去看看大会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神凤銮点头，“运气好的话，也许能买到一些对哥哥有帮助的物品，你也一样。”
　　莫铻本来也有要去看看的意思，于是欣然应允。
　　后续几天里，莫铻都一门心思扎在宿舍里。他一点点的尝试、控制自己输出的琮，终于试出了自己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十页，他目前最多只能翻十页，即使后续再怎么增加琮的量，也没有办法再让纸张翘起一个角。再往后发力，莫铻的额头又开始烫了起来。
　　大致了解自己目前的极限后，莫铻一口气尝试了许多过往了解而不敢去做的事。他甚至去找谛听学习了一些基础的术法，并得到了过来找谛听探讨论文的神凤銮免费赠送的一大堆标记符。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四月五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莫铻抵达了约定好碰面的校门口。原本他和神凤銮二人约定的时间要更早一些，但似乎是因为这段时间神凤銮很积极配合治疗的缘故，医院临时喊她过去复查。神凤銮没有拒绝的道理，但早和莫铻有过约定。所以在昨天，她指导莫铻一些运转琮的方式后，问莫铻能否接受明天见面的时间延后一小时。
　　“毕竟晚一点去，可能有的东西就没得买了。毕竟有信誉的大拍卖场每年也就举办两次，每次也就四五百件拍品，有的人手里收到自己用不了的东西，也会选择来客人多的地方卖。万一真的有你需要的东西，但是没遇上，被人直接买走了，那晚去可亏得多了。”神凤銮提醒道。
　　不过对莫铻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看来你在魔女那里拿到了不少好东西。”神凤銮看了眼他的表情，说道。
　　她话里有话。莫铻想。但神凤銮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然后叹了一口气，并不回复任何的话语。
　　然而时间一直走到了九点十五分，神凤銮才姗姗来迟。听到她呼唤自己的名字，莫铻把等待时随手练习用的标记符收起来，转头看向从外头急匆匆过来的神凤銮。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可爱。就是穿着也和往常一样，穿着改良过的校服。
　　跑过来的少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前。莫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神凤銮听。
　　那他该怎么办，该马上道歉吗？可是该怎么说才好？
　　短发少女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后便假装没听到一样，催促着莫铻赶紧出发。
　　政府划给自由商贾的临时交易集市离学校也不远。或者说，想要在宫廷城里找到一大块完全远离中央学院的地区，本来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莫铻跟着神凤銮走过来，才意识到路上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果然，临时交易集市被安排在了他前几天才来过的，宫廷最大的公园里。
　　那神凤銮还多走这么一遭？他们直接在医院门口碰面都行啊。不过莫铻自己也在反省。他来公园都是用走的，完全不知道这里其实叫“纪念广场”啊？
　　“纪念广场这个名字本地人也不叫的，哪怕是公交站台都没有这个名字。你是外地来的，对不上也正常。”神凤銮解释道，“不过没想到你知道这里，确实白走这么一路。”
　　话确实也不能这么想，毕竟医院本来也离学院大门没多远。他们走了这么远，其实也就十几分钟罢了。倒不是地盘小，而是大门挨得比较近。
　　从大门外，莫铻只能看到里面往来的人流，穿着不同但相似衣服的小摊。似乎是为了方便管理，里面甚至有不少款式固定的摊位，看着应该是政府统一安排的。即使如此，也还有不少人摆了地摊。若要说奇怪的地方，则是从门外，莫铻听不到一点集市声音。神凤銮指了指大门两端的挂着的小巧玉佩：“这集市从早开到晚，肯定要做好噪音管控。也只有这个时候，会把这个隔音阵拉起来，耗费的琮还是不少的。”
　　进去以后，果然是人声鼎沸。两人原先打算绕着公园一圈，看看地摊上的东西，再去看那些在固定摊位上，一看就要摆好几天，存货比较多的商家时，先被在门口附近的地摊老板给截停了。
　　这摊位上只摆了一件看着就像占卜用的水晶球，只是底座的材质很奇怪，看着不像任何一种莫铻认知里的材料。拦住他们的人用绿色的斗篷遮住了身形，看着只比他们高一点，从兜帽下漏出的脸型应该是女孩，但吐出的话语确实男子的声音。
　　“两位特殊的客人，鄙人偶然获得了一件珍宝，想验证验证效果真假，故来求二位过来试一试。”那人开口，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莫铻想拒绝，但神凤銮停下了脚步，询问说：“什么效果？”
　　他想起神凤銮的识域名。也是，万一这商家是骗人的，神凤銮也能感觉到。而且她所要找的确实难找，万一运气就是如此突然呢？
　　“是能够知晓未来大致方向的法器。”绿色斗篷下的人连忙介绍起来，“当然了，像时间摆渡人那种权能不同，这法器也只能知道未来的关键词汇罢了，什么时候会应验是验证不出来的。不过是在出生时给小婴儿用一用，看看未来是否安稳康健的东西。”
　　“这种东西，特殊的治疗系也可以做吧。”神凤銮冷笑一声，“通过琮探测体内的组织器官，判断身体还能健康多久。”
　　“代行者大人所言极是，但这法器应该还能做得更多一点点——”
　　“看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我们走吧，莫铻。”
　　神凤銮转身就要带着莫铻离开，那绿色的人急了：“且慢，代行者大人。我还有一事想说——”
　　“想说之前，何不把你那屏蔽琮的斗篷脱掉？”神凤銮停住，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那绿斗篷抛下摊上的东西，走到他们跟前，先不解释神凤銮的问题，而是抬手从莫铻的身上揭下来一张符：“大人，这符很珍贵，可千万别再一起洗了，再洗一次恐怕真的要报废了。”
　　莫铻伸手接过。他都忘了魔女给他贴过这张符了。
　　那绿斗篷嘴还没停：“这张符能够让您在想特定的人或事时不被人听到。这就是刚刚法器给我的提示，‘消解误会’。”
　　说完，他又向神凤銮微微的俯下头：“代行者大人，不是鄙人不脱下斗篷，而是鄙人体质特殊，恐怕脱下了会造成慌乱。鄙人自知不暴露自己会引起代行者大人的怀疑，但却不得不这么做。”
　　这几天，神凤銮所听到的莫铻的心声变得断断续续的。她知道这种不自在的感觉毫无道理，莫铻原本也不是她什么人，二人也只能算是朋友而已，所以对这点不痛快的感觉，她也只能尽量压下去。刚刚符被揭下去，又顺利听到莫铻的心声的那一刻，原本的那一点郁结也消散了不少，在神凤銮的心里，只剩下了残留的一点不好描述的感觉。于是心情好了一些的神凤銮也打算听听面前这人的理由：“为什么？”
　　“鄙人姓‘第一’。”绿斗篷答道。
　　真是缘分啊，神凤銮想。神乌辇与她说过遇到这类人的事。这世界只有一类生物姓得这么自傲，那便是来往于异世的来客，换物精灵。
　　即使她真的要求对方拖下斗篷也没有用了。她的技能无法对能量体生效，而自其他世界移居而来的换物精灵，身体的构成与能量体无异。
　　不过能让她这么笃定的理由之一，还有面前的人确实把兜帽取下来了一瞬，足够她看到兜帽下模糊成一团的琮。
　　莫铻眼里，则是一位用头发遮住了大半脸，还有着奇怪耳朵的长发少年，俏皮地眨了眨眼后又快速地把自己隐藏进了阴影下。
　　确认身份后，神凤銮也松了口气。回想起这位换物精灵拦住她们的理由，她问：“所以，你打算和我们交易那件法器吗？”
　　“不，这件法器还是另找有缘人吧。鄙人来这里，是想找个有缘人为这件法器赐名。”
　　“哦，我们就是那有缘人？”
　　“不，二位不是。只是——”绿色的精灵将食指放到唇边，“过来和熟人打个招呼。”
　　熟人，他吗？莫铻疑惑，但心里也清楚，自己确实和换物精灵有关系，即使他并无印象。
　　神凤銮眨了眨眼，问：“熟人是指有关的人吧，你有话要带？”
　　少年笑答：“不愧是代行者大人。鄙人想拖旁边这位……给城主大人带一句话。”
　　说罢，祂从莫铻手上抽出那张特殊的符，放到嘴边小声的嘀咕了什么，再一巴掌贴回莫铻身上。莫铻伸手想要撕下来，但那符却如之前魔女贴到他身上时一样消失不见了。
　　神凤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吸引了注意，再回头，刚刚还在这里的换物精灵已经带着那件法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