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之世界》冢言寺雨

33、逐渐回归的力量 毫无疑

　　毫无疑问，她所指的是天道。
　　莫铻捂着头，暂时没办法去细想风囹圄所说的话。从他的视角发生变化开始，他的脑袋就开始晕乎乎的。
　　风囹圄一巴掌甩到他后脑勺上：“你好好休息吧。”
　　失去意识前，莫铻听到她说：“我们这类人有一个特性，单月梦未来，双月梦过去。”
　　于是今天晚上，虽然没有在梦里见到天道，莫铻却久违的梦到了别的内容。
　　前期他先是梦到了没见过的隧道，讲着听不清楚说什么话的谛听和没见过的魔兽们。梦里的莫铻被赶着不停地往前跑，一直跑到他跌入一片黑暗。
　　一眨眼，他眼前的景象又变了。莫铻的视线变矮，面前的环境也变成了庭院。身边有人碰了碰他，问他怎么了？恍惚之前他似乎是听到了两个名字，但无论哪一个都没听清，直到身边比较矮一些的男孩问另一个人的看法，他才听清楚了一点。
　　“神大哥，你觉得呢？”
　　莫铻看向被问的那人，俨然就是神乌辇小时候的模样。
　　啊，他原来是在看原主的记忆吗？
　　身旁两个少年在说什么他还是听不清楚，只是又一低头，脚下的石板变得脏乱不堪。莫铻抬起头，机械地顺着路往前走。他要走到哪里，走到什么时候？身后好像传来了什么人的声音，他想要转身却动弹不得。
　　莫铻被困在梦里，只能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风景又变了模样。他再次看到了大量的锁链，但前方的视野却相当开阔。他现在站在一片平原之上，能看到锁链阵的中心，一个梳着马尾，发尾有黑色挑染的人背对着他，还有一位黑发的人蹲在那人面前。莫铻刚想行动，就看到一条长长的锁链自天幕俯冲直下，穿透了这两人。
　　这一回，莫铻总算从梦境中脱离。户外已经天光大亮，风囹圄早就离开。他听到耳边传来嘀嗒的响动声，手摸过去感受到了金属的冰冷质感。是风囹圄松他的怀表，应该也是魔女从他的戒指里摸出来放进去的。莫铻打开表盖，发现他的储物戒指也放在里面。感应了一下里面的物品，莫铻惊讶地发现除了自己原本的那张储蓄卡以外，还多了一张写着风囹圄名字的黑卡副卡。
　　这算什么？莫铻拿不准风囹圄的态度。收好戒指后，他带着怀表走向阳台。
　　说起来，昨天风囹圄说他额头上的封印松动了。莫铻看了眼怀表的时间，又抬起头看向天空，试着把琮往眼部凝聚。
　　这一次，没有什么眩晕与刺痛，他眼中的太阳发生了改变，上面清晰地出现了一串数字：4004.4.1,6：40。
　　时间与怀表上的并无二致。
　　他记得没错的话，昨天应该是三月二十五日。这边的月份日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吗？莫铻才发现，自己一直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这边的时间应该与自己的世界一样。他遇到的钟表和日历这类显示时间的的东西太少了，才让他没有发现异常。说起来，之前在资料室那边，好像确实没看到三十日的报纸。虽然也是莫铻自己定向搜寻所以以为没找到就是当时没有的情况就是了。
　　最让他惊喜的还是他能稍微多用一些琮了。莫铻一时兴奋，便开始尝试着探索自己的琮究竟能使用多少，这一通胡搞下来，等浑身无力的他被神凤銮发现，就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
　　神凤銮过来，是打算和莫铻一起去找谛听签署实习证明文件，但联系不上对方才过来的。
　　她在门外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但是追踪的琮又显示人在里面，最后才选择了破门而入。
　　然后就看到了在地上趴着的莫铻。
　　神凤銮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查看。在确认莫铻只是单纯缺乏琮晕过去后，神凤銮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让二人见面的打算，但她带着莫铻去了医务室。吃下药的又一个小时左右，莫铻才终于醒了过来。
　　谛听也赶过来看望他。确认他醒后，谛听第一时间骂了他一顿：“之前在路上你胆子也大，怎么现在胆子还这么大？你是真的不担心囹圄印给你变成傻子啊？”
　　旁边的神凤銮听完以后，则是用着“没救了啊”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说我啊这个兄控？莫铻在心里吐槽了回去。
　　谛听这次过来顺便也给二人把文件带了过来。神凤銮收下后急匆匆的走了——神乌辇不在医务室，而是在宿舍里。她也不放心，即使什么也做不了，神凤銮还是选择在交完文件以后回去一趟。看神凤銮走了，谛听也转头检查起莫铻现在的身体情况。
　　“你身体恢复的速度确实快得吓人。”谛听检查一遍以后做出如下评价。如果是之前，莫铻大概会跟着一起感慨，但被风囹圄摧残一遍以后，莫铻大致猜到与不死符有关了。之前他没来得及查找相关的线索，既然谛听在这里，他干脆就问了眼前人。
　　谛听听了他的问题，吓得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死符在你身上？”她死死地扯着自己的尾巴，一直到痛得忍不了为止才松开了手。“十几年前确实有换物精灵带来了突破界限的神器，但此后就再无音讯，没想到是在你身上。”
　　“不死符不是一张特殊的符咒吗？我还以为是那种努努力可以被画出来的符。”
　　“不，不死符是‘器’，仅此一枚的器，而且不需要琮就可以使用。不过说是‘不死’，其实像老死病死毒死那种是复活不了了。即使是这样，这玩意也很吓人了。”她的狐狸眼睛死死盯着莫铻，“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身体的问题。你头上这个囹圄印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在谛听还想深究之时，一张传音符啪的一下打到了她的耳朵上，把她吓得一激灵。莫铻把掉到病床上的传音符捡起来递给她，却被谛听推了回去：“这是给你的。”
　　给他的？莫铻从储物戒指里摸出辅助传音符贴上去，里面传来了招生办主任莫弈的声音：“莫铻，带上学生证过来招生办一趟。”
　　谛听摸了摸被擦到的耳朵：“这件事啊，那你还是赶紧过去比较好。你休息好了吧？”
　　莫铻的学生证也在他的储物戒里，于是他直接去了招生办。他想问谛听是什么事情，但谛听只是神秘的笑笑，让他只管去就是了。
　　“啪！”刚进招生办坐下，莫弈就毫不客气的丢了一份文件在莫铻面前：“前面都不重要，翻到最后一页签了。然后把学生证给我。”
　　莫铻低头一看，第一张上赫然写着“入学免责须知”。他目瞪口呆，颤颤巍巍地取出学生证递给了莫弈，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老师，这一份文件是……”
　　他试着伸手翻向第二页，但怎么也翻不开；尝试一页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页才翻动了，而最后一页只有签字与日期，还有学校方盖的教务处的章。
　　咦，教务处？莫铻签完字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莫弈也看出来他的疑惑，解释道：“教务处那帮家伙委托我帮忙的。之前虽然发了学生证给你，但给的是空证，没盖章，虽然足够你在学校里生活用了，但是也不算正式成为我校的学生。”
　　“不算吗？”
　　“毕竟再怎么说谛听也不完全算我们学校的老师，你一直没班级进去也麻烦……更何况，”莫弈指向了莫铻的眼睛，“谁敢教时间摆渡人？”
　　莫铻惊得瞪大了双眼。
　　“你那个眼睛，没人和你说吗？有的时候会露出原来的样子，那双眼睛太独特了。不然就以你头上的囹圄印，可真不至于没老师愿意带你。就算封印专业的老师不想拉你去当吉祥物，节能专业的也会来招生的。”
　　莫铻第一次听到这个新专业：“节能专业？”
　　莫弈点头：“没听过也正常，这群人出外勤的次数也不低。节能专业的研究方向就是如何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琮器，像你这样的刚好也符合他们的要求。你们报到那天，节能专业的主任本来也想过来的，结果因为不能如愿招生伤心的不愿意过来呢。”
　　“那请问，谛听为什么能教我呢？”
　　“她也说了是临时吧。让时间管理人的下属过来临时带一下也没什么，反正责任不在我们学校。”
　　莫铻的内心宛如万马奔腾。太生草了。谛听不来也许也是因为懒得和他解释这些，直接把事情都丢给了莫弈。如果他早知道时间管理人才是自己正式的老师，恐怕中间都能少一大半的心理文字描述吧。可惜没有如果，现在莫弈和他说这些，只是让他确认了老师是风囹圄而已，很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包括原主的身份——莫弈认为他是时间摆渡人，但是风囹圄否定了这件事，那不就只剩一个答案了？原主是时间管理人。即使莫铻不清楚这二者到底区别在哪里。
　　莫弈拿起莫铻签好的文件，复制了一份递给他：“这份文件虽说是‘入学须知’，但其实所有会用琮的学生都要入学一个月左右才会填写。其中的内容需要把琮凝聚于指尖才能翻开，我们也用这种方式来判断学生适不适合再待在学校里学习。你等回去再试看看。”
　　“如果翻不开的话，就会退学吗？”
　　“不会强制退学，但是我们会劝退。毕竟天赋一般般，后续也未必能有所成就，再差点甚至不能毕业的学生其实在这里也不少。不过再怎么说也曾经是这里的学生，只要有基本的关于琮的知识，回去了也包分配的。”
　　现在给他，还让他直接签名，应该就是要莫铻留在学校里了。即使如此，莫铻还是打算回去以后再试着翻翻看这份文件。早上晕过去以前，他做了很多之前不敢做的尝试。现在莫铻往眼部汇聚一点点琮，也能看得到那些涂在纸张间的琮。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能自由支配的的琮依旧不足以让莫铻成为“琮者”，但好歹与之前比有所进步了。
　　莫弈做完这些后，确认了时间还来得及，自己的好同事还没下班以后，带着签好的文件赶往教务处。莫铻带着手里那份文件，准备回宿舍好好试试能不能翻开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英薇。
　　莫铻原本也想着要去找她，只是还没什么机会，想不到居然在这栋楼遇上了。注意到彼此之后，两个人同时开口：“好久不见，我有话想对你说。”
　　英薇注意到了他手里的文件，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思考过后，她还是让莫铻先开口把话讲完。
　　得知凌黎酬现在的情况后，英薇沉默了一下，还是麻烦莫铻带她过去医院看看。
　　离开学校前，莫铻问英薇要不要叫上桓思，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桓思失踪了，”英薇说，“虽然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但连我们这边都知道了。”
　　只是桓思也才消失了十个小时，学校方面也只是先派发了找寻任务给那些有空闲的学生。这事他们两人也帮不上忙。能接任务的，所谓“有空闲的学生”也是特指那些已经进入各个专业学习，又有实力，又有时间的前辈们，怎么样都比他们两个去找要好得多。
　　于是莫铻便先带着英薇去了医院。
　　距离他昨天看到凌黎酬也只过了一天而已，病床上的凌黎酬依旧还是没有醒来。门外与医生确认了凌黎酬的情况后，英薇与莫铻一起去了医院的走廊。
　　二人沉默片刻后，英薇率先开口：“凌同学，看着很不好……”
　　“他会好起来的。”莫铻想了想，也开口道。
　　“唉，你不用安慰我的。”英薇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傻子，只是不希望这种事会这么快发生在自己身边。更何况……”
　　她的手握成拳，又松开。
　　“我今天原本想去教务处的。”
　　所以莫铻才能在办公楼遇上她。
　　“今天，老师把入学免学须知给我了。”
　　“这么早吗？”莫铻愣了一下，“莫主任不是说要一个月？”
　　“提前十天给学生，要是有心想留下来的，往这方面努力努力，只要能翻开也不会走到需要‘劝退’这一步，我们专业的学长学姐是这么说的。毕竟只要想要修炼下去，就不可能回到原本的城市了。”英薇解释道，“我当然是能够顺利翻开的，但是看完里面的内容以后，我犹豫了。”
　　她往凌黎酬的病房方向看去。这一转头，莫铻看到了她原本短发下藏着的发辫。她应该只是剪了外面的长发，留下里面的一部分绑起来藏在短发下，别人没仔细看的话，也会以为英薇剪了短发。
　　“原本我是想去找教务处的老师聊一聊的，但是现在看到凌黎酬的这副模样，我想，我还是回去比较好。”
　　说完，她快速地低下头去。莫铻听出来她句尾的颤音，假装没发现似的也转头去看了走廊外。
　　这一转头，他就看到了正好走到医院门口的神凤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