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之世界》冢言寺雨

28、时间管理人 时间如川流

　　还没等他仔细想，小姜就跑了回来。
　　“哥哥，都要中午了，你打算吃什么呀？”小姜问。
　　“都要，中午了？”莫铻下意识的抬头看天。他刚刚一直都在阴影里，脚下的阴影也没有缩小过，怎么就要中午了呢？
　　小姜从兜里掏出来一块表：“不信你看！”钟表上显示现在已经是十点五十九了。
　　时间有过得这么快吗？
　　“我还不确定吃什么呢。”莫铻干笑。他还没觉得有多饿，也不确定眼前小女孩的表对不对。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园区内突然出现了一个温柔的男声：“广播为您播报时间，现在是游乐园时十一点整。”
　　真的过去了这么久吗？莫铻不是不知道怎么验证这个时间的真伪，但是需要用到稍微多一点的琮的事，他就做不了。现在他手上有一张刚刚神凤銮发过来的传音符，只要他能探查上面的琮是什么时候施加上去的就可以判断时间了——但他做不到。
　　现在去问神凤銮应该也可以，神凤銮那里有专门防止感知被干扰的标记符，只要使用者将定量的琮平稳注入进去，它就会开始记录原本正常的情况下该是怎么样的流速，以此来进行对比。这种符箓经常作为教具，教初学者控制自己的琮，所有学过琮的基本上都会剩个三五张。神凤銮也曾经让莫铻试过，最后以输入的量都不够启动符箓而告终。
　　但是直觉告诉莫铻，绝对不能当着这孩子的面与神凤銮交流。
　　很快他就确认了自己的直觉确实没有错。小姜一把拉住了莫铻的手，对他说：“哥哥我要回家吃饭了，下午再过来找你！我现在带你去门口，你在那边等我一会儿！”
　　莫铻想挣脱，但根本掰不开小姜的手指，人反而被拽到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姜强行给自己拖走。他费力的抬起头，避免脸被划伤：“等一下，先让我起来。”
　　小姜于是把手松开，乖乖地等待莫铻爬起来以后，又一把拉住他往前冲。莫铻一个趔趄，又差点摔下去，还好又调整了回来。
　　路上，莫铻还试图挣扎：“你要去多久啊，小姜？要不然先让我也去吃饭呢？”
　　“我很快就回来的哥哥！”
　　“大概是多久呢？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等回去我就知道要多久了！”
　　就这样，莫铻被强行拖到了游乐园的正门口。小姜对他挥了挥手，然后熟练地翻过了闸门，同时也宣告了莫铻一路上的所有挣扎全数作废。
　　确定小姜消失在视野里后，莫铻拿出了传音符。他总感觉这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必须要与神凤銮讨论清楚才是。
　　然而，丢出去的符却晃晃悠悠地掉到了地上。莫铻连忙感受了一下，他体内的琮还在，也没有使用不出来的情况，但是传音符又发送不出去。这个游乐园应该不至于有超过半个学校那么大吧？就算有，传音符也应该先出发再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要回去吗？无论是那位小姜还是现在这种情况都不是莫铻能处理的，他最好还是回去和神凤銮汇合再做打算。
　　他刚这么决定下来，游乐园里的广播又响了起来：“广播为您播报时间，现在是游乐园时十二点整。”
　　怎么这么快？莫铻知道自己有想事情想得不知春秋的毛病，但真的有这么快吗？
　　广播还没结束：“请各位员工尽快休息，尽早回到工作岗位上。”
　　员工？他这一路上没见到一个员工，广播里说的这些又是谁？售票员？
　　这时候，大门前出现了一个人影。小姜换了一身衣服，一件大很多的黑色连帽衫和黑色的五分裤，完全是换了一种极端的穿法。她原本的双马尾也改扎成了高高的单马尾，整个人显得更英气了一些。看到莫铻还在门口等她，小姜的眼睛眯起来，笑着抬起了手，给莫铻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大塑料袋。
　　小姜把袋子丢过了闸门，又熟练的翻了回来。
　　“售票处没有人在管吗？”虽然知道小姜有关系，莫铻还是觉得很奇怪。小姜太理所当然了，仿佛这间游乐园是她家开的一样。
　　说起来，这间游乐园是那位半神造的，那位半神叫什么来着？莫铻想了起来。那位有事不在的半神也姓姜。
　　小姜会是那个半神吗？或者，小姜会是那位半神的亲戚吗？他记得那位半神造这座游乐园是送给了她的母亲，她的母亲也姓姜吗？莫铻目前好像还没遇到过随母姓的人，也不确定会不会是。总之，小姜应该与那位姜总管有关系。莫铻默默地在心里记下。
　　“现在吗？现在确实没有人哦。”小姜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弹起来。她的头发是不是比刚刚长了？莫铻想。之前小姜绑双马尾的时候，发尾只到胸前，现在却已经垂到腰间了。
　　女孩的手伸进塑料袋里摸索摸索，掏出来了一个小盒子：“莫铻，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说起来，你不叫哥哥了啊。”莫铻接过。盒子上画着一块表的形状。“是怀表！我觉得你需要，正好我家里也有多的，就送你喽。”小姜笑嘻嘻地说，“作为交换，你要请我吃奇酷熊蛋糕！”
　　刚想打开盒子看看的莫铻手一顿：“奇酷熊蛋糕？”这孩子不是吃完饭回来的吗？
　　小姜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再次抓起莫铻的手，不由分说便拽着莫铻往另一个方向走。
　　莫铻转头，看着他离远处那个还没停下来的摩天轮越来越远，心里不妙的预感又浮现出来。
　　他该再冷静一些，去想想自己还忽视了什么。这周边一直给他很奇怪的地方在哪里，比如说——比如说，其他的游乐园视野有这么差吗？他为什么一眼找不到椅子，还得七绕八绕才能找到？莫铻的脑子变得晕晕乎乎，脑袋里总感觉有水在流动。视野模糊间，莫铻看向前方。
　　他为什么一直忽视了这些树篱呢？仔细一看，这里跟禁地的树篱真是一模一样啊。
　　小姜拽着他来到了一个售货机前。莫铻迷迷糊糊地抬头。售货机里是各种各样不同外表的奇酷熊头。不，是做成奇酷熊头的半圆形蛋糕。小姜熟练地按下了戴着杏黄色蝴蝶结的奇酷熊蛋糕对应的按钮，然后指着旁边的刷卡处一眼亮晶晶地看着莫铻。看莫铻没什么反应，小姜把莫铻的身体拉下来，把莫铻藏起来的，吊在胸口的储物戒指掏了出来。
　　莫铻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想抢回来，却发现小姜已经用恶魔般的笑容把补助金卡拿出来，“啪”一声拍到了刷卡处。莫铻僵硬地转头，看着上面写的“30元”时，听见了自己心脏碎掉的声音。
　　罪魁祸首把卡丢还给他，唱着悠长而熟悉的小调拉着莫铻往更深处走，直到海盗船附近的椅子处才停了下来。她把自己手里的袋子也甩上去，然后指向袋子的另一边：“你坐那里！”
　　莫铻无奈地坐过去。坐之前，他看了一眼海盗船的方向。刚刚似乎看到有人影在上面，但是海盗船没有启动。
　　“今天没有游客啦，今天是员工包场。”小姜咬着叉子含糊不清地说。
　　“没有游客？”莫铻愣住。那神凤銮那边会是什么情况？他开始担心起来。
　　小姜把袋子往莫铻那边推了推：“别想那么多。这些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快吃吧。”
　　莫铻打开袋子，里面是各种各样被塑料袋塑料盒装着的特色小吃。莫铻鲜少去关注这个世界的零食，食堂里也大多是家常菜；现在看到这些小吃，他也不由得觉得亲切起来。
　　小姜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手里的蛋糕，也在袋子里摸索出来。她拿出用塑料袋包裹着，袋子里还能看到水汽的几串白色的丸子，看莫铻没下手，便从这几串里分了一串给莫铻：“这个是月港那边的小吃。”
　　莫铻接过。这个丸子看着雪白雪白的，却散发着热气，凑近闻了还能闻到肉味。放进嘴里，感受到的也是肉的弹和咸香。“好吃。”莫铻感叹了一句，但还是没有什么食欲。他对现在自己的状态总有一种既视感，就像是——他去学校报道的那几天一样，那种置身危险而无能为力的焦虑感。小姜这回倒是没有再劝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消灭着袋子里的食物。她看上去吃得很香，莫铻想。但他还是吃不进去东西。
　　旁边的小姜已经吃完了手里的几串，又从袋子里掏出来一个麻薯，拆开后一整个全都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大声嚼起来。
　　莫铻以前也吃过这个地方特色的零食，有个外地来的同学分给他过，裹满芝麻的外表下，整个麻薯非常的甜腻，糊嗓子，而且很容易吃饱。小姜像是完全没这种感觉，又掏出了一包云片糕开始啃。
　　莫铻往越变越少的零食袋里看，里面好像确实没有任何的饮料。
　　只是这一眼，旁边的女孩又从里面拿走了一包干脆面。
　　“小姜，你真的有吃午饭吗？”莫铻忍不住问。
　　“当蓝了！”小姜嘴巴不停，“我中午吃了甜甜的手抓面！”她说着，眼睛还往莫铻手里那串没吃完的看。莫铻见状，干脆把手里那串还给了她：“我吃不完，给你吃吧。”
　　“莫铻你不饿的吗？”小姜的话里虽然有关心的意思，但也只是表面关心了一下，她很干脆地接过吃了起来。
　　等袋子里的东西都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小姜才从脖子处拉出来一条。原本她穿的这件连帽衫就偏大，把长长的链子和吊坠给遮得严严实实的。等小姜把项链都拉了出来，莫铻才看出来最尾端系着的是与他们的版型很像的储物戒指。小姜从里面取出来一个贴着一大堆奇酷熊贴纸的户外水杯，喝了两小口以后又收了回去。
　　随着她动作的结束，广播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广播为您播报时间，现在是游乐园时十七点整。”
　　“过了这么久了？”莫铻完全没有对时间的实感，可当他抬头看向天空时，太阳又确实换了位置。他想起小姜送的表，于是又取出那个盒子。盒子里，一块银白色的怀表躺在里面，莫铻取出来，然后打开了表盖。
　　上面清晰无比的显示着“10:00”。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小姜。小姜就像没注意到一样，眯着眼睛看向了一个游乐设施。
　　“莫铻，我们去玩那个吧！”说着，小姜跳下椅子，指向了刚才看的云霄飞车。
　　莫铻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小姜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异常，或者说，她就是异常的源头。即使知道时间是不正常的，她依旧给了自己这块完全不同的怀表。自己手里这块表也不一定正确，但这里的时间流速也不正常。
　　她到底想做什么？她这么拖着自己要做什么？答案有一种可能，小姜注意到了自己头上的囹圄印才这么做，还有就是——
　　小姜明显和游乐园有关，而游乐园是姜总管送给母亲的礼物。假设二次元里的属性发力，让小姜就是那位半神的话，她拖着自己又不给自己解释，会不会有可能是给风府的盟友，也就是魔女通风报信，所以也要拖着自己呢？
　　就算真的是这样，他也做不了任何抵抗。莫铻确认了这一点，站起身与小姜一起走。
　　以这个最坏情况做打算，他不该再试着联系神凤銮了。如果魔女真的来了，他作为男主角会怎么样他不确定，但莫铻也不希望看到神凤銮受伤。至于如果还有后续会怎么样，他决定暂且按下不表。
　　“莫铻，你知道吗。”身旁的小姜突然停止了哼歌，而是与他说话。
　　她想说什么，说“莫铻，其实我也听得到你在想什么哦”吗？莫铻苦中作乐。就以自己这个倒霉程度来说，倒也不是不可能。
　　小姜说的却并不是这句话。
　　她用食指点了点脸颊，说：“当你情绪有起伏的时候，想遮住的东西是遮不住的。”
　　什么？莫铻愣住停下，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小姜。小姜见他停下来，也转头去看他。
　　身边的树篱遮住了大量的光线，两人的都处于阴影之下。
　　小姜的手指往上移。
　　食指所指的方向，是不再乌黑的左眼。
　　他见过这只眼睛，与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不对吧。幽灵的特征是不可覆盖的。时间管理人的特征是不可覆盖的。站在这里的两个黑色头发的孩子，却有着相同的，属于时间管理人的眼睛。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看着陷入巨大疑惑与惊恐，虹膜发生了变化的莫铻，小姜的嘴角抽了抽，随后轻咳一声，重新开口：“我们快走吧，要闭园啦。”
　　云霄飞车的检票口倒是有个男子在那里等着。小姜笑着对他挥了挥手，便带着莫铻挑了个座位。
　　莫铻呆呆地看着她把自己按到座位上，像一位工作人员那样帮自己放好保险措施，随后走了出来。
　　“你不一起玩吗？”他问。
　　“不，莫铻。我现在才八岁，玩不了哦。”
　　八岁？她这个身高，八岁？莫铻震惊，莫铻不解，莫铻还想问什么，就被启动的云霄飞车给打断了。
　　等莫铻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小姜和那个工作人员都不见了。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莫铻看到神凤銮爬上了等候区，正往他这里来。他想过去，又想起小姜方才说过的话，连忙捂住了眼睛。
　　看他如此，走近了的神凤銮问：“怎么了，出什么情况了吗？”
　　莫铻摇头。他一直捂着也不是办法，也不知道现在眼睛是什么情况，只好缓缓地把手挪下来。
　　好在这架过山车没什么太刺激的环节，最大不过是爬坡和急降；小姜给莫铻选的位置也不是车尾，所以莫铻原本的模样没有被神凤銮看到。
　　“你的眼睛没变化，刚刚变了？”神凤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