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妙手》》旭日西下

24、当众褪色 真假颜料当

　　上一章的末尾，王有盛清欢与王有财当众比试制色作画，以颜料经时稳定性取胜，揭穿劣质颜料虚浮表象，印证真手艺经得起时光检验。门口放话撂下狠话，非要逼着盛清欢当众比试，扬言要拆穿她所谓的 “好颜料” 不过是虚有其表，而这一幕，恰好成了本章比试开场的序幕。
　　染坊大院的日光里，两张并排铺开的白绢，正悄悄上演一场藏在颜料里的生死局，谁都没料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光鲜亮丽会彻底碎成一地笑柄。
　　比试台搭得简陋，两张旧木桌紧紧挨在一起，白绢、画笔、调色盘全是提前当众备好的同款物件，连调和用的清水，都是从同一个水缸里舀出来的，公平到半分偏袒都没有，任谁都挑不出一点毛病。院子里挤得人挨人、人挤人，染坊的工人、附近闻讯而来的商户、甚至周边赶来看热闹的街坊，把台子围得密不透风，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两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等着看这场颜料之争分出胜负。
　　一边是腆着圆滚滚肚子、满脸写着 “我赢定了” 的王有财，他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人，眼底的得意与轻蔑藏都藏不住；一边是站得笔直、眉眼淡得像一潭深水的盛清欢，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前一天在染坊门口，王有财拿着他那批看着扎眼的颜料，到处散播谣言，诋毁清欢的手艺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非要赌一场当众比试，今天总算到了见真章、兑现赌约的时候。
　　“开始！”
　　裁判的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抬手，笔尖稳稳蘸取颜料，精准落在白绢之上。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选了最磨颜料底子的山水晕染画法，这种画法最考验颜料的稳定性、色粉与胶质的融合度，稍有瑕疵就会暴露无遗。提笔、蘸色、轻扫、晕开，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朱红、石青、草绿、藤黄，各色颜料顺着笔尖缓缓落在绢上，慢慢铺出山水的轮廓，色彩一点点晕染开来。
　　前半柱香的时间，两张画绢上的色彩，看着没有半点差别。
　　王有财的颜料，刚上纸就艳得晃眼，红得刺眼，绿得发亮，像是把所有浓烈的色彩都堆在了表面，乍一眼看去，比清欢笔下的色调要抢眼得多，视觉上占足了优势。清欢的颜料则截然不同，上色温润不刺眼，浓淡过渡得自然柔和，看着舒服耐看，却少了那份乍眼的张扬，乍看之下反倒显得平平无奇。
　　人群立马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飘满整个院子，声音有大有小，全都钻进了台上两人的耳朵里。
　　“你们快看，王老板这颜料也太鲜亮了吧，看着比盛姑娘的厉害多了！”
　　“可不是嘛，盛姑娘这颜色太素了，一点都不亮眼，怕是要输啊！”
　　“别急别急，颜料好坏哪是刚上色就能看出来的，这得耐得住时间才行，再等等！”
　　“我看悬，王老板混颜料行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有门道，这小丫头估计不是对手！”
　　这些夸赞与议论，让王有财越听越得意，嘴角快咧到耳根，脸上的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握笔的手都变得轻飘飘的，画的时候也越发随意，还时不时斜睨一眼身边专注作画的清欢，眼神里的轻蔑明晃晃的，仿佛已经稳稳拿下这场比试的胜利。
　　他心里打着龌龊的小算盘：小丫头片子还敢跟我斗，我这颜料特意加了提色料，刚上色就是天底下最鲜亮的，等会儿赢了她，我就能把她的染坊彻底踩下去，把所有生意都抢过来！
　　反观清欢，自始至终没被外界的议论声打扰，眼神只牢牢落在自己面前的白绢上，下笔不紧不慢，每一笔都稳得很，力道均匀。她眉头没皱一下，嘴角没动一下，连指尖都没有丝毫晃动，周身透着一股 “一切尽在掌握” 的从容淡定，不管旁人说什么、怎么议论，都跟没听见一样，一心只专注于眼前的画作。
　　日光慢慢移动，温柔地洒在两张白绢上，一炷香的时间，一点点走到了尽头。
　　王有财早早就得意洋洋地放下了笔，背着手在桌边来回踱步，仰着下巴，不停向周围人炫耀自己的画作，转头还不忘对着清欢冷嘲热讽：“盛姑娘，你这速度也太慢了，就这磨蹭劲儿，就算颜料勉强能看，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清欢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没有接一句辩驳的话，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画笔，往后退了半步，静静等着时间截止，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比谁都清楚，王有财的颜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 “样子货”。为了追求一时的鲜亮，他选用了劣质廉价的色粉，还掺了大量临时提色的添加剂，就像裹着漂亮糖衣的空心果子，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一塌糊涂。这种颜料的色粉研磨得极其粗糙，和胶质、水分根本无法彻底相融，只是表面上搅和在一起，刚上色看着光鲜，只要静置一会儿，色粉就会因为密度大往下沉，胶质和清水往上浮，妥妥的分层、褪色、出沉淀。
　　而她亲手研制的颜料，从选料、精细研磨、慢火熬胶到精准调和，每一步都慢工出细活，半点都不马虎。选用天然矿物和植物色料，反复研磨成细得跟粉尘一样的粉末，再按古法比例精准调和胶质，就像把色彩牢牢锁进颜料的每一丝肌理里，不管放多久，色彩都能稳稳附着在绢布上，不跑色、不沉淀、不褪色，这才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真东西。
　　“时间到！”
　　裁判的声音刚落，刚才还喧闹的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下一秒，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猛地炸了开来，所有人都往前挤，恨不得把眼睛贴在白绢上，看清眼前的每一处细节。
　　清欢的那幅山水画作，半点变化都没有，红是正红、青是石青，色泽均匀温润，晕染自然流畅，每一笔色彩都牢牢贴在绢上，稳得不像话，跟刚画完时一模一样，耐看又高级。
　　再看王有财的画，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故，丑态毕露。
　　最先出问题的是草绿色，原本鲜亮浓郁的绿色表面，慢慢冒出一丝丝棉絮状的白印，像脏水里飘着的杂物，越积越多，密密麻麻。紧接着，颜料开始快速分层，上层是浑浊不堪的胶质清水，下层是暗沉结块的色粉，硬生生沉在绢底，绿色一点点变浅、发灰、失去光泽。
　　没过几秒，朱红、石青、藤黄，所有颜色全都跟着发难，一个接一个出现同样的状况！
　　色粉疯狂沉底，絮状沉淀爬满整张画绢，色彩慢慢分离、褪色、变花，原本鲜亮夺目的画面，变得斑驳不堪，红褪成了寡淡的粉，绿变成了浑浊的灰绿，蓝泛着惨白，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杂乱无章，丑得没法看。好好一幅即将完成的山水图，直接变成了布满杂质的花脸，连最基本的整洁都谈不上，彻底毁了。
　　“我的天！这颜料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褪色了！”
　　“快看那明显的分层，还有密密麻麻的絮状物，这颜料也太劣质了吧！”
　　“刚才还耀武扬威，到处吹牛，原来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盛姑娘的颜料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才是真本事，完完全全的技术碾压啊！”
　　一句句话，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王有财的脸上，打得他措手不及。
　　王有财原本还挂着满脸得意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眼神凝固，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面目全非的画，整个人都傻了，愣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他踉跄着冲到桌边，伸出手想去碰，又不敢，生怕是自己看错了，指尖抖得厉害，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再变成难看的猪肝色，额头的冷汗唰地往下流，后背的衣衫瞬间湿了一大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有财歇斯底里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慌乱与崩溃，“我的颜料是最好的，肯定是你动了手脚！盛清欢，你耍诈！”
　　他彻底慌了，不甘心就这么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只能胡乱泼脏水，试图狡辩，保住自己最后一点脸面。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瞎子，全程比试公开透明，所有工具颜料提前公示，清欢连他的桌子都没靠近过，哪来的动手脚机会，分明是他的颜料本身就偷工减料、质量不合格。
　　清欢看着他崩溃失态的样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没有半点咄咄逼人，却句句戳中要害：“王老板，不是我耍诈，是你的颜料，从根上就错了。你只顾着追求表面的光鲜，用劣质料凑数，色彩与胶质根本无法相融，就像松散的沙子没法粘成紧实的面团，时间一到，自然会散架、分层、褪色。真正的好颜料，从来不是靠一时的光鲜唬人，而是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不褪色、不沉淀，这才是做颜料最根本的道理。”
　　这番话，说得王有财哑口无言，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身子晃了晃，差点瘫坐在地上。刚才他有多嚣张得意，现在就有多难堪狼狈，他站在台上，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之前的狂妄全然不见，只剩下满脸的慌乱、绝望与无地自容。
　　日光依旧洒在院子里，两张画绢的差距，天差地别，一目了然。清欢站在台上，从容淡然，用最直观、最无法辩驳的技术，狠狠打了投机取巧、偷工减料者的脸，也让在场所有人彻底看清，什么才是真正的颜料手艺。
　　真材实料，从来不怕当众检验；偷工减料，终究会在众人面前原形毕露。这场比试，赢的不是一时的光鲜亮丽，是踏踏实实、精益求精的手艺，是经得住考验、实打实的真本事。
　　而看着台上失魂落魄、颜面扫地的王有财，院子角落的一个身影悄悄转身，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显然，这场颜料之争，并不会就此轻易了结。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完成公开斗色名场面，以直观的颜料褪色反差制造爽点，打脸投机取巧的对手，同时暗藏反派伏笔，为后续商战冲突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