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他瞎了眼》原万一

3、第 3 章 第一次见义

　　不学无术的高中生，总是爱用脏话彰显自己的特立独行，也爱用极致的形容来掩盖自己用词的匮乏。但桥这身有些街头酷哥的打扮，倒是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才是那个喜欢讲几句脏话作为笑话的人，但不管是在中文语境还是英文语境，他都不喜欢说脏字。

　　他毫不在意地抬眼，落入眼帘的便是那样一张干净的脸，与这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眼见但桥望着那跳孔雀舞的女人一动不动，谢儒自信心爆棚，“哥，我就跟你说嘛，这家酒吧美女真的多。”

　　但桥收回目光，抓住其中关键，笑道：“你以前来过？”

　　谢儒抓抓头发，装得乖顺，“同学来过啊，他们告诉我的嘛。”他爸这是看在他表哥作陪的份上，再加上他高考结束，才在口头上答应他可以到酒吧里坐一坐。

　　但桥懒得拆穿这么拙劣的谎言。

　　光影穿梭。

　　那女人如一株雪色的玉兰亭亭而立，面如盛开的花朵，身如新绿的枝桠，在天地间撑开一隅清冷的安静的角落，只有那一株花树极致绽放。而那朵纯净的花，此时来到了兄弟俩的高脚凳前，捧着一个木碗等待着打赏。

　　这个动作商云落做了很多遍，早就没了羞耻心。第一次在这里跳舞，客人朝她碗里扔纸币，她觉得自己在乞讨。但当这些钱转变成解决生活苦痛的一剂良药，她又逐渐忘了第一次的羞怯。

　　眼前是喝酒调笑的客人，她完全忽视他们，将他们当做一个个穿着漂亮衣服的稻草人，他们随意从兜里掏出的钱，对她而言都是救命稻草。她把自己想象成旋转的鸟儿，在绿油油的麦田中穿梭，拿钱走人，从不久留，也躲过了不少自以为付了钱就可以小小揩油的咸猪手。

　　谢儒年纪小，但为人一向拥有富二代的大方豪迈，钱包里掏出一叠红票子就扔碗里，“姐姐，在这儿给我们再跳一支舞吧。”

　　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商云落但笑不语，站在哥俩面前随着音乐扭动。

　　光脚上的铃铛随着她的肢体动作清脆地响着。

　　轻灵得像一只山雀，哪里像什么孔雀？

　　但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人跳孔雀舞，觉得稀奇，倒是旁边的谢儒嘴里呼喊着，仿佛眼前站了一个绝世大美人。他不禁跟着谢儒的鬼哭狼嚎，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女人的脸。

　　的确有几分姿色，但，不至于。

　　一舞结束，商云落拉着裙角摆了个pose，向二人告辞，又朝旁边的卡座舞去。

　　谢儒伸着个脖子过来问：“哥，你觉得洋妞儿还看，还是我们这国内的女生好看？”

　　“差不多吧。”

　　“差得多好吗？哥，我怀疑你眼神不好，要不就是对女的根本没兴趣。哎我C，哥，你不会真的是喜欢……”他差点脱口而出：喜欢男人？

　　但桥活了二十一年，还没有觉得哪个女的特别好看过。倒是身边很多人夸过他好看，他从小就长了一张精致的脸，在他妈经营的超市玩儿，那些顾客还会过来赞美他，说他像个洋娃娃。

　　哪个男子汉喜欢被说像洋娃娃呢？他那时候小，不懂反驳，等大了一点，他对着镜子自我观察，倒是越发觉得这张脸好看得不像话。连反驳的心思都没了。

　　谢儒努力措辞：“算了，我要是长了一张你这样的脸，每天自我欣赏就够了，哥，你这模样学什么交响乐啊，应该直接去韩国组男团出道，保准有市场。”

　　谢儒高中三年，前后桌都是疯狂的追星迷妹，课间对着韩国奶油小生犯花痴，指着画报互相嘤嘤嘤，仿佛那是她们上课疲乏时的加油站。

　　不过，仔细想来，那些小明星哪儿有自家表哥帅。

　　那些没见识的小女孩，眼光的确也不怎么样。

　　鉴于父母的三令五申，谢儒不得不按时回去报到，快到十一点就意兴阑珊地勾着但桥的肩膀，叫嚣着下次再来。

　　谢儒去厕所，但桥率先离开酒吧，去停车场取车。

　　酒吧离停车场有些距离，要经过一条窄小的石板巷。但桥双手插兜，姿态懒散，没走几步，却被一个匆匆而过的身影撞了一下，那人往他身上砸，连忙埋着头连声说抱歉。

　　但桥忍住不悦，趁着沿途灯牌和路灯的光线，看见那张涂着夸张绿色眼影和蘸着飞扬睫毛的脸，白色长款薄外衫下，是那条闪着亮光的绿色舞裙。

　　“站住！”两个男人从道路的另一头追过来。

　　商云落深呼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抓住但桥的右臂，等她醒神发现自己正抓着一个陌生人，那人一身新潮醒目的衣着打扮，分明是刚才酒吧里那人，她慌忙松手，“不好意思。”

　　容不得她多想，她下意识挪动脚步，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白色外衫，商云落狼狈朝另一侧挣脱，衣料“哗啦”一声响，碎成了两块，绿色的舞裙嫩葱一般从白色的外壳里剥出来，她几乎旋转了一圈，仿佛又回到了酒吧里跳跃的模样。

　　她捂住手臂，声线颤抖，“啊啊……别抓我！”

　　两个男人堵住她的去路，“把钱拿出来！快点！”

　　明目张胆抢劫？但桥低头嗤笑，他这个路人还在旁边站着呢，这些人就这么抢钱，童山市的治安何时这么差了？

　　商云落挎着一个布袋子，她埋下脑袋在袋子里掏了半天，叠了一把红红绿绿的钞票，其中一个男人立马夺走。

　　但桥甩了甩额前的头发，活动了下几个手指的关节，做好了基础的热身动作，他学了好几年的泰拳，一直在场馆里与人对打，还没有真枪实战拿出来演练过。

　　他挥了几拳后，不假思索提起一条长腿，在拿着钱的男人眼前一晃，像闪过一条黑色的虚影。

　　男子肚子凹陷，一时钝痛，捂着肚子忍不住朝后一退，骂骂咧咧又冲上来：“你TM多管闲事！老子非灭了你不可！”

　　但桥以一敌二，稍不留神就被拳头砸到背部，商云落在一旁不知所措地观战，这一场混乱皆由自己而起，这个陌生人的意外援助让她既庆幸又害怕。

　　待三人手忙脚乱，乱成一锅粥，两个片儿警嚷嚷着挤到巷子里：“打什么打？住手！”

　　但桥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警察局，竟然是因为见义勇为。

　　警察登记了来龙去脉，但桥在他们的对话中知晓了那些人追着她要钱的缘由。

　　原来不是抢劫，而是她真的借了高利贷，那些人是追债公司的人，跟着她要钱来的。

　　但桥冷哼一声，心道自己第一次在国内见义勇为，却成了多管闲事。

　　没劲。

　　表弟谢儒刚成年，也是人生第一次来警察局，四处打量，好奇心爆棚，直到看到那个在酒吧跳孔雀舞的美人也在，惊诧不已地问但桥：“哥，你英雄救美啊？牛逼啊！”

　　但桥给了他一个白眼，“走了。”

　　商云落拎着布包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抱着手臂，拢着破碎的开衫，在夜色中走着。夜色几乎将她吞没，她晃着一副单薄的躯壳，游魂一般在街边大路上走着。

　　这个点公交车早就停运了，身上的钱全部都被收债的人抢去了，她只能支着两条腿走回去。

　　童山市并不大，但今晚表演的酒吧位于城西，离她住的老城区大概有4、5公里的距离，她也不是没有走过这么远，只是跳舞消耗了太多体力，再加上心情实在不佳，她今晚感到格外疲惫。

　　但桥开着车从停车场出来，他一只手搭在打开的车窗上，任夜风在手掌中流动。

　　表弟谢儒在副驾驶位上喋喋不休，对今晚的所见多闻诸多评价，语气中难掩兴奋。

　　但桥瞥见车窗外那一抹绿白的身影，在旁边一闪而过，像一片落在后视镜上的白纸，风一吹就要飘到天上。

　　耳旁传来汽车的一声长鸣，商云落抬起眼，意识到身边这辆后退的汽车里的人，正在打量自己。

　　路灯昏黄，她看不清车内的人，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布包，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谢儒伸出一个脑袋，冲她挥挥手，“孔雀姐姐，要搭个便车吗？”起初，他还没意识到表哥但桥为什么突然挂了后退档位，等车窗旁出现一张熟面，他才意识到，原来表哥见义勇为之心没死。

　　商云落认出这个在酒吧豪气给她小费，后来又在警察局匆匆出现的年轻男孩。

　　“不……不用了。”商云落摆摆手，她向来戒心重，不轻易与陌生人交谈。

　　但如果没猜错，他旁边开车的人是刚才替她打了一架的那个。

　　即便心中竖起了城墙，也不能将一个出手替她打了一架的人的好心当做驴肝肺，她踟蹰了片刻，走近那辆白色汽车，低下脑袋，视线穿过谢儒看向驾驶位：“谢谢你了……刚才，多亏了你。”

　　谢儒赶紧往椅背上靠，好让两个当事人亲自交流。

　　但桥侧过脸，目光在她白得发光的脸上掠过，“你还有钱？”

　　“啊？”商云落脑子一瞬间卡住，不知他怎么又问起钱的事。

　　对，包里的钱全没了。

　　被他这么一强调，她后知后觉涌上一股沮丧。

　　“姐姐住哪里？我们可以顺便带你一程。”谢儒笑起来，两眼像弯月亮，天真又无害的模样。

　　商云落又摆摆手，“真不用了，我住得不远，可以走回去。”心里却在想：夜晚上陌生人的车，有危险。

　　但桥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在谢儒准备再次装模作样扮演纯真小狗之前，他扯了扯嘴角，一脚油门飘然离去。

　　谢儒不解，看着后视镜里那逐渐变小的身影，“哥，你这想做好人，又不做彻底，真是呢。”他本来还想再逗一逗那个漂亮姐姐来着。

　　“我看起来很无聊？”

　　谢儒认真打量他，赔笑道：“不，你看起来就像个热心市民。”

　　但桥目视前方，“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