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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 江南折桂,心藏旧君 我离京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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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京那日,天刚破晓。
收拾行囊极简,一箱诗书,一身布衣,别无他物。
没有入宫辞行,不是心有怨怼,而是不敢见他。
太和殿上,他放我归隐,成全我所求山野自由之时,我便尽数懂了。
懂了望月台上,他越礼法、剖心意的偏执情深;
懂了皇城长街,他冷漠宣判、亲手囚我入天牢的万般无奈;
懂了他一夜血洗朝堂,独揽所有骂名、所有杀伐、所有风雨,只为护我一命。
世人都以为,我恨他当庭定罪,心寒离去,厌极帝王薄情。
唯独我自己清楚,我这一生,最不敢辜负、最难放下的,从来都是那位高居九重、隐忍半生的少年帝王。
我自幼习圣贤书,守君臣礼,刻入骨髓的规矩,让我一辈子不敢越界。
我知晓他藏了十三年的心意,知晓东宫初见,他眼底独独落于我身上的偏爱;知晓他身居帝位,万人敬畏,唯独对我,克制又卑微。
望月高台那晚,晚风缱绻,他扣着我的手腕,低声说今夜没有君臣,只有他念了一辈子的人。
那一刻,我方寸大乱,不是全然不懂,是不敢懂。
君臣之别,礼法如山,大靖天下,万民瞩目。
我若动心,便是毁他帝王名声,授朝野奸佞把柄,让他背负宠佞误君、徇私耽情的千古骂名。
所以我后退,我恪守分寸,我假意疏离,一遍遍提醒他君臣有别。
我以为保持距离,守住礼法,便能护他皇权安稳,不受情爱牵绊。
可我万万没料到,外戚旧臣狠绝至此,不惜捏造谋逆死罪,要将我挫骨扬灰,折断他唯一软肋。
皇城长街,万民围观,百官侧目。
他身着龙袍,高高在上,一字一句定我罪名,卸我官袍。
那一刻,心口骤然冰封,不是不信,是慌乱。
我信他本心,可我怕皇权制衡,怕他无能为力,怕他为了江山,最终舍弃我。
直至天牢铁栏之外,他褪去帝王冷硬,剖白所有筹谋,诉说年少初心,诉说十三年孤念。
直至他轻声应允,放我归隐山野,成全我一生清闲。
我才彻底明白。
他从来都有能力护我,只是护我的方式,从来都是隐忍牺牲。
他当众罚苏慕言,是护住苏氏,斩断旁人拿捏我的筹码;
他将我打入天牢,是避过宗室逼宫,留我一线生机;
他屠尽构陷朝臣,背负朝野狠戾骂名,只为洗我一身污名;
他手握万里江山,万人臣服,却甘愿放手,放我远离朝堂纷争,得一世清净。
他爱得张扬偏执,爱得克制隐忍,爱到愿意放手,成全我想要的一切。
而我,一身清正傲骨,满口礼法规矩,自始至终,早已动心。
只是我的动心,只能藏在礼数之下,藏在沉默躬身里,藏在不敢言说的君臣分寸之中。
我不能留在他身边。
只要我一日在京城,一日立于朝堂,便永远是朝野拿捏帝王的软肋。
只要我一日留在他身侧,情爱便会成为他毕生污点,成为攻击他的利刃。
所以我走。
我主动远离皇城,远离他,斩断所有牵绊,让他再无软肋,坐稳万里江山,做史书里清明无双的明君。
这是我能回馈给他,最好的成全。
……
江南多雨,四季温润。
我居于临湖别院,院内植桂一株,是按着宫中养心殿外的桂树栽种。
年年秋至,桂香满庭,我依旧如常,晒干桂花,煮茶烹香。
指尖触碰桂花的温度,总能想起多年前东宫。
少年帝王孤僻乖戾,被皇室宗亲排挤冷落,独坐廊下淋雨。
我撑伞驻足,替他拂去肩头风雪,温声教他读书明理。
那时他抬眸,眼底漆黑孤寂,牢牢望着我,轻声问:先生会离开我吗?
彼时我一身青衫,恪守师礼,答:臣毕生辅佐殿下,不离不弃。
后来他登基为帝,权掌天下,那句不离不弃,终究是我食言了。
暗卫年年悄然而至,从不露面,只默默告知我宫中琐事。
说帝王岁岁秋狩,必独自去往西郊望月台,伫立至夜深;
说帝王宫中常年备着桂花蜜膏、软糯糕点,经年换新,从不间断;
说每至秋日,帝王都会亲手收桂封存,一如当年模样;
说帝王治下国泰民安,盛世太平,只是深宫常年清冷,再无笑意。
听闻诸事,我烹茶的手,总会微微停顿。
我知他孤寂,知他念我,知他坐拥山河,满心皆是遗憾。
可我不能回。
我若回京,便是前功尽弃。
那些被他肃清的旧党残余,依旧会伺机而动,再度掀起风波,再度将他拖入两难境地。
他守天下安稳,我守他余生无忧。
便是最好结局。
又一年秋深,晚风穿庭,桂香四起。
有随行暗卫轻声传话:“陛下今年秋狩,立于望月高台,问属下,可否迎先生回京。而后陛下自言不必,让先生自在安好即可。”
我执杯的手一顿,眼底漫开浅浅湿意。
我于江南风月里,岁岁念君,从不敢言。
他于九重宫阙上,岁岁思我,从不肯扰。
他放手予我山海自由,我归隐护他盛世安稳。
此生君臣,动心伊始,双向情深。
只是礼法桎梏,江山牵绊,终究只能 ——
君守山河万里,我渡江南余生。
两两相望,各自相思,永不相见。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