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被网暴的根源 他尝试过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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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宁昔拎着数码相机下楼，走出大厦却不见纪成悦的身影。
她环视四周寻找，忽听街道对面传来一道鸣笛声，循声望去，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纪成悦坐在驾驶位朝她招手。
她小心观察着左右来往车辆，挪步到道路对面，拉开后座车门，弯腰探头坐进车内。
纪成悦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已坐好，继而启动车子朝前驶离。
路上，纪成悦打着方向盘，叮嘱道：“你今天的工作是跟着我拍几组照片，不要乱跑，一会先吃饭，吃完我带你去书法展。”
“嗯。”池宁昔点头，又好奇问道，“能不能问问你们平时的工作是什么？”
“看安排，有时会参与类似于书法展这种大型展会，维持现场秩序，保护展品，有需要会值班，有时也会去明星的线下活动，主要也是维持秩序，保护明星个人安全，也有个别人需要保护，尹经理会根据那人的需求安排我们过去。”
“你们是经过统一培训吗？”
“入职后需要培训三个月，我是高中念了两年，后面辍学念了三年武校，又去当了两年兵，退伍后加入的公司，在公司有四年了。”
池宁昔了然点头，喃喃自语道：“看来要干这行，首先得懂些拳脚。”
“这是最基本的。”纪成悦打灯变道，“毕竟这份工作容易与人发生冲突，自己都保护不好，又怎么保护甲方？”
“我们公司还是有几位厉害角色，就拿尹经理来说，他是自小习武，底子比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好，我曾跟他出过一次任务，一打十完全不在话下。”
这点池宁昔毋庸置疑，她第一次见尹鹤泽时便知对方是练家子，那迫人的气势和凌厉的眼神，与师父很是相似。
但尹鹤泽刚才问她是否练过，难不成尹鹤泽也看出她习过武？
可她自认为隐瞒得很好，因自小身子瘦弱的缘故，哪怕从小习武，也没有明晃晃壮实的肌肉，师父也常说，练武讲究的是整劲和爆发力，在于灵巧，而不是莽劲。
她也凭借与常人无差别的外形，瞒过大多数人的眼睛，大学四年，与她同宿舍的人都没看出她会武。
如果真让尹鹤泽看出她练过，那应该是她无意间做过什么，才会让对方对她产生怀疑。
可她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车子也在她的思绪乱飞间停下，纪成悦熄火，拉手刹，解开安全带，扬起下巴点了下窗外的一家炒菜馆。
“就在这吃吧，再往前面几公里就到会展了，那地可没什么吃的。”
池宁昔目光投出窗外，看向绿底白字的饭店招牌，跟着开门走出后座，和纪成悦一同进入饭店。
纪成悦绅士地把菜单递给池宁昔，“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
池宁昔最怕点菜，点多了吃不完，点少了不够吃，再者又是别人请客，点贵了又不合适，于是伸手推了回去，“你看着随便点，我都能吃，不忌口。”
纪成悦也不强人所难，打开菜单一一翻阅，考虑到他们只有两个人吃，便点了三菜一汤，一桶米饭，完全足够。
……
天空万里无云，烈日高悬。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靠在路边的梧桐树树荫下，一位身穿白色体恤的男人提着买来的饭盒走近，临近车边时又驻留脚步，先左右观察，确认无人跟踪和偷拍，才抬脚进入车内。
车里坐着一位戴墨镜的年轻男人，头枕着座椅，用鸭舌帽帽檐遮住脸，闭眼假寐，听到有人进来，也没动作。
穿白色体恤的男人放下折叠桌板，把买来的饭盒拆开，整齐放置在桌板上，筷子也规整地放在饭盒旁，确定没有任何偏移，这才招呼道：“齐老师，饭好了。”
齐明也不紧不慢地拿开盖在脸上的鸭舌帽，墨镜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透过紧闭的车窗瞧了眼外面，展馆那边已陆续有人涌入，天太热，有不少人撑着太阳伞依序往里进。
今天是全国书法篆刻展，他也是受邀的一员，可自车祸以后，他便甚少出门，继而婉拒了主办方的邀约。
但他心底对书法的热爱，并没有随着右手受伤而终止，嘴上说着不愿来，心底还是蠢蠢欲动，想一睹这一届的展品，毕竟国展四年才举办一次，不是随时都能有。
“开始了吗？”
助理历风偏头扫了眼外面，“嗯，上午的开幕式，现在对公众开放，已经有不少人进去了。”
齐明也平静收回视线，垂眸看向面前的饭盒，良久，伸出右手去拿饭盒旁的筷子，手腕刚悬于半空，拿筷子的手便如同被电流击中般颤抖不止。
他神色微变，连同呼吸都变得凝重，回想起以前悬肘持笔书写时的稳如磐石，对比现在拿筷子都抖如筛糠的手，心底的落差感霎时间犹如狂风暴雨袭来，摧毁他努力维持的理智，把他卷入更深一层的绝望。
网上那些嘲笑、讥讽、谩骂一时间仿若病毒般不断侵入他的大脑，使他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抱住头，想要压下那股撕裂感，可头痛非但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愈发严重，疼得他发出阵阵闷哼。
他开始发怒，不受控地发怒，手臂一挥，将桌板上的饭盒全部打落在地。
历风看着满地狼藉，也顾不得收拾，急忙翻找包里的镇定药，倒出两粒送到齐明也面前，“齐老师，药……”
齐明也脸色惨白，强撑着不适抓起历风手里的药，囫囵塞入嘴里。
历风转身去拿矿泉水，药已经被齐明也干咽下去。
渐渐的，药效起了作用，齐明也燥郁的情绪得到缓解，但头仍有些疼。
经过这一折腾，他无力地靠回座椅上，偏头朝向窗外，双手抱臂进入防备状态，抵触任何人的靠近。
历风看在眼里，心底似明镜一样清楚，此时的齐明也需要安静，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两个月了，对方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还愈发加重，之前只需吃一片镇定药，现在得吃两片才能好转。
他真怕这样下去，齐明也会形成依赖，终日靠药物度日，右手也没了再恢复的可能。
想到这，他心中不免惆怅，弯腰拾捡起泼洒一地的饭菜，用纸巾一点一点把油渍擦拭干净。
“齐老师，你坐着稍等一会，我再去买一份回来。”
齐明也不语。
历风暗叹一声开门下车，重新去买饭。
车里没有其他人，齐明也不再伪装，取下墨镜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想要握紧，无名指却使不上劲，连正常弯曲都做不到，其他拇指虽然能弯，但远没有以前灵活，需费很大劲。
医生说他右腕部有切割伤，里面的筋伤的不轻，无名指最末一节的筋断了，虽已缝合，但操作起来仍会吃力，得靠后期多锻炼来恢复，不过也不能抱太大期望，即便恢复，也不一定能百分百复原。
控制无名指和中指中间关节的这两根筋，虽然没断，但也撕裂的厉害，另外有几根控制手部感觉和精细动作的神经也有轻度的拉伤，唯一万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
可这对追求完美的齐明也来说，天彻底塌了，即便以后右手能恢复到不影响日常生活，也无用。
他要的是能回到以前，找回那种能在纸上尽情书写着墨的快感。
他三岁就跟着爷爷学书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哪怕感冒发烧，亦不间断，开心也练字，不开心也练字，书法于他而言早已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现在却突然被告知，他可能再也回不到以前，这无异于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压根没给他留活路。
他尝试过很多次拿笔，可没有一次成功，右手压根使不上太多力。
他恨那场车祸夺走他引以为傲的右手，可当得知撞他那人的真实身份，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半月，最终用并不擅长的左手，亲自签下刑事谅解书，对方也因此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
那一纸判决书，也将他的思绪拉回一年前……
当时，有位自称书法研究生毕业的男人找到他，还带来自己的作品，要求他点评一二。
他屡次拒绝，甚至以各种理由对其避而不见，但架不住对方的热情与坚持，最终不得已答应。
可当他打开男人用楷书写下的《千字文》，看着上面近乎精美的文字，却不禁皱起眉头。
看似完美，实则经不起推敲，笔法细节上有不少毛病，有些地方该逆锋藏势，却直接顺锋入纸，有几个字中锋偏锋不分，该用笔尖勾勒却用笔肚横扫。
齐明也本就力求完美，对这种错误容忍度很低，当场指责那名男人笔法不行，建议对方回去多临写几遍《多宝塔》。
这一回复，对男人造成不小的伤害，相当于否定他七年科班的艰苦训练，在说他基本功不扎实。
尽管男人多番解释，自己最擅长的是隶书和行草，齐明也也坚持己见，并认为男人完全可以用他擅长的字体书写，而不是用并不完美的楷书书写，然后期望在他这得到好的评价。
齐明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男人却因为他的点评自尊心破碎，变得无礼蛮横，在网上公开发文指责齐明也不可一世，目中无人。
这事在当时还闹出不小动静，媒体都蹲守在齐明也的工作室门口，等着要个说法。
那段时间，齐明也同现在一样不敢出门。
他不明白，为什么说真话也要挨骂？所以尽管舆论出现一边倒的趋势，他也没有出来道歉，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发声，替自己解释一句。
后来有位匿名粉丝爆出那名男子写的那篇《千字文》，将照片发在网上，有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齐明也没有撒谎，对方确实在笔法上有很大毛病。
舆论也因这张爆料的照片再次发生反转，大量粉丝和替齐明也抱不平的人转头去攻击那名男人的社交账号，私信辱骂多不胜数。
随着事件发酵，那名男人因不堪受辱，在家烧碳自尽。
而撞齐明也的那名司机，便是那名男人的爸爸。
所以当得知撞他那人的真实身份，他把自己整整关在房间半月，最终，他没有选择追究，而是选择签下谅解书。
……
历风买饭回来，齐明也却不在车里，连同鸭舌帽和口罩也不在。
他立马意识到不对，抬头挑了眼展馆入口的方向，猜测齐明也一定进去了。
现在的齐明也情绪极其不稳定，如果被人认出，面对众人的围观与指责，定会当场病发，做出更荒唐的举动。
还有撞他那人，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定然不会轻易罢休。
思及此，历风慌忙掏出手机给齐明也打去电话，而齐明也的手机已经关机，根本打不进去。
实在没辙，历风只好给齐明也的爸妈打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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