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敷面膜掉眼泪没人看得出来 她告诉他方 ...
-
池宁昔腾出手想要去开灯，手刚扬到半空，房内突然响起齐明也近乎沙哑的声音。
“别开灯，我要睡了，你走吧。”
池宁昔只好缩回手，借助窗外照进屋内的微弱灯光，把药罐搁置在进客厅的花架上。
“在沙发上怎么睡？要睡也得回卧室，需要我给你打个手机灯吗？不那么刺眼。”
齐明也没吭声，头颅微低埋进膝盖里，把自己藏在黑暗中，不愿与任何人交流。
今天池宁昔走后，他又尝试着拿笔写字，可他的右手就跟废了一样，压根拿不稳。
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他只是指责出了曹述书法里的错误，就莫名其妙被网暴，连同曹述的死，都得算在他头上，最终因为曹川的报复遭遇车祸，成为一个废人。
整件事中，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痛苦和伤害都要他来承受。
是曹述几次三番求他点评的，他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究竟是哪错了？
他哪做错了？
越想，他心里便越委屈，明明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主动去伤害任何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反过来伤害他？
他忽觉鼻头一酸，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池宁昔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不免一惊，他哭了？
她小心翼翼靠近沙发，落座在齐明也旁侧的位置。
齐明也听见动静，身子侧向一边背对着她，微微抬起头将眼泪蹭在袖口上，冷着脸赶人，“我让你走。”
池宁昔立马端正坐好不动弹。
二人就这样僵持半晌，谁也没开口说话。
许久过后，池宁昔先开口打破沉默，“你要敷面膜吗？”
面对她莫名其妙的问题，齐明也只觉心情更加烦躁，回头瞪了她一眼。
屋内光线虽不太明朗，池宁昔还是能凭齐明也的细微动作看出他的嫌弃，因为当她问出那句话时，对方又无声地往旁边挪了挪，与她保持足够多的距离。
好像傻气会传染。
“这可是我的亲身经验，想掉眼泪就敷面膜，没人看得出来。”她解释道。
什么傻法子？
齐明也哭笑不得，“谁哭了？”
“你刚刚明明就有在哭。”
“我是鼻子不通气，才没哭。”
“那我开灯咯？”
“……你可真烦人。”
齐明也怼了她一句，别过头不再看她，依旧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池宁昔没当回事，取下背上的双肩背包道：“我师父曾跟我说，人在低谷时，如果不知如何逆势而为，就先顺势而行，正所谓流水不争先，遇事先静，其后再定。”
齐明也耳垂微动，“总听你提起你师父，你爸妈呢？”
池宁昔神色黯了下来，沉声道：“我是我师父捡回去养大的，我出生那年江元发洪水，家冲没了，父母也不幸遇难，派出所的民警联系上我爸妈的亲戚，让他们代为抚养我成人，但没人愿意出钱出力，我师父看我可怜，把我抱回家养大，这一养就是二十三年。”
齐明也神色微愕，转身望向闷着头的池宁昔，一股没由来的心酸在心底沸腾，令他愧疚不已，“抱歉，我不知道你的身世……”
他见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子，还以为她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没曾想……
“或者……你要敷面膜吗？”
噗！
池宁昔被他的话逗得噗嗤笑出声，“你这是现学现卖呀？”
齐明也不懂怎么安慰人，听着池宁昔取笑他的话，只憋得脸红。
“我师父把我养得很好，我很知足，他又给我当爹又给我当妈，供我读书，教我习武，我自认为我是成长在一个不缺父爱也不缺母爱的家庭中，真的，我师父是很好很好的人。”
提起师父，池宁昔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她虽痛恨命运让她失去双亲，但她也感谢命运让她遇到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齐明也沉默少许，“你很坚韧。”
池宁昔眉飞色舞道：“我师父也这么说，主要是能活，那场洪水都没能冲死我。”
“……你还挺乐观。”
“谢谢夸奖。”
齐明也双手抱膝再无后言，他很羡慕池宁昔的乐观，可他却做不到像她一样乐观。
一想到从今以后再也无法拿笔写字，人生陷入彻底的黑暗，终日不见阳光的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知道他很消极，可是他找不到可以让他积极的理由。
书法就好比他的魂，如今魂丢了，即便魄还在，也如同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
池宁昔拉开鼓鼓嚷嚷的背包拉链，从里拿出买来的药材，劝慰道：“你也别太悲观，办法总比困难多，你的手，西医不行我们就试试中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中西结合好得快。”
齐明也侧目看她，见她从包里拿出一包又一包的东西，心生好奇，“这是什么？”
池宁昔拿起一包药在手里晃了晃，“我师父给我的土法子，据说用这个药草熬出来的汁，有舒筋通络的功效，我打算明天熬出来给你泡一下试试。”
话音微顿，她又想起什么，抓过齐明也的右手道：“我师父还教我了一个推拿方法，叫拔筋，好像是这样……”
言语间，她一只手捏着齐明也右手的手腕，使他手心朝上，另一只手则搭上他的手腕，指腹按压下去，沿着手指的方向用力推，每根手指都推到位。
齐明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疼得他吱哇乱叫，“啊……”
池宁昔每推一下，他都疼得大叫，吓得池宁昔赶忙松开他的手。
“你怎么样？很疼吗？”
齐明也强忍着疼痛，缩回手揉着手腕道：“你说呢？”
池宁昔举单手投降，“抱歉，我不知道会疼，我试着推过我的，一点也不疼。”
“……你不废话吗，手筋断了的人是我。”齐明也一时不知该夸池宁昔是好心，还是戳穿她有时脑子反应迟钝。
“哦，原来如此。”
池宁昔恍然大悟，齐明也抱着火辣辣的手愕然无语。
“要不试试药酒？”池宁昔起身去抱药罐，“我今天去医馆买药，那位抓药的医生可好了，他给我推荐了这款药酒，说是能治好你的手，还不收钱，让我有效果了再联系他。”
“所以……你今天出门，是去给我买药？”
“嗯，我想着把所有法子都试试，兴许有用。”
齐明也顿住，嘴角微微牵动，半晌才沉声开口，“为什么？”
“什么？”池宁昔抱着药罐走到茶几边，没听懂齐明也的问题。
齐明也抬眼看她，“为什么帮我？”
“你不是说，不想让人把你当成废人保护起来吗？等你手好了，我就能功成身退，到时你不需要人保护，我也不用继续保护你。”
最主要是她的任务能早点结束，又哄好甲方，尹鹤泽也能提前跟她回奉苍，师父也能早点见到亲生儿子。
“只是这样？”齐明也半信半疑。
“让你好还能有什么理由，害你才需要更多理由吧。”池宁昔人畜无害道。
齐明也无力辩驳，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回想起池宁昔刚刚抓他手的画面，不禁问道：“你经常拉别人手？”
池宁昔打开药罐，鼻尖凑近闻了闻，“不拉呀，你问这个干什么？”
对呀，问这个干什么？
齐明也尴尬地直皱眉，池宁昔拉不拉别人的手，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个……”池宁昔讪讪笑道，“我能不能开灯？看不到倒药酒了，我怕倒太多浪费。”
齐明也鬼使神差地点头，“嗯。”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他刚刚是同意了？
同意池宁昔开灯？还是同意池宁昔给他擦药？他自己都有些糊涂了。
他想，或许是因为池宁昔对他持续发出的善意，令他对她有了改观，所以在面对池宁昔的要求时，他才会下意识应承。
没错，就是这样。
给自己洗脑完毕，只听啪的一声，客厅的灯被打开，齐明也下意识抬手挡住眉眼，以免刺到眼睛。
池宁昔微微眯眼适应光线，待完全适应，才一点一点睁开。
她去厨房找来一个干净的碗，净了净手，走回客厅，抱起药罐往碗里倒入三分之一的药酒，又命令齐明也伸出手来。
“伸手。”
齐明也听话伸出，看着池宁昔把手伸入碗里，带了一些药酒在手心，双手来回揉搓，待药酒在手心搓热，这才轻触上齐明也的手。
药酒刚触及皮肤，齐明也下意识咬紧牙关，准备迎接椎骨般的疼痛，可当池宁昔替他揉搓手指时，却如同贴了一块发热的膏药，随着药力的渗透，手筋会有一种微微发涨的感觉，不同于刚才拔筋的刺痛，而是埋在皮肉里闷闷的胀痛，是他能承受的范围。
他不知道池宁昔的方法有没有用，但当药酒渗入中指和无名指的骨节时，他能隐约感知到里面的筋有轻微的抽动。
除了拆石膏当天，他已经很久没有感知过手筋的跳动，这也让他对池宁昔的做法生出几分肯定。
或许，她是对的。
他神色微动，双睫轻抬静静凝视着池宁昔，见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许红灼，如同被太阳暴晒过一样，联想到今天暴热的天气，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去哪买的药？”
池宁昔闻声这才想起问他，“差点忘了问你，疼吗？力度能不能接受？”
“还好，能承受。”
他又问，“你是去哪买的药？”
“城西的通士堂。”池宁昔从碗里取了些药酒，继续揉搓。
“西边？怎么跑那么远？”
“说来话长，我先是找了附近的中医馆，但都没有我要买的药，好在一位姐姐告诉我可以去西边的通士堂看看。”
“所以……”齐明也目光扫向池宁昔被晒红的手臂，“你是被太阳晒成这样的？”
池宁昔偏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还好，回去涂点芦荟胶就成，我们军训那会晒伤比现在还严重，也是涂芦荟胶。”
齐明也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负罪感，本想出言关心，可话一出口又不自觉拔高了音量，“你就不能打把伞？”
池宁昔不服，抬头瞪他，“你凶什么？”
她忙前忙后替他找药，他没声谢就算了，居然还凶她。
“我还不是怕打伞走太慢，耽搁时间，你一个人在家，要是偷溜出去怎么办？我现在是你的保镖，你出事我也得跟着玩完。”
她越说越来气，“打你电话关机，加你联系方式也一直不同意，一旦你出去了，我怎么找你？”
齐明也在她的训斥声里，听出满满的委屈，不由得低下头。
没错，他的事本就与她无关，她的责任只是保护好他，并非要替他找药治手，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从他出事到现在，他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除非必要，不然从不开机。
而也是自他出事以后，身边人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他们爱他同时也惧他，这也是他不想住在家里的原因，他不想被人当成怪物一样看待。
爸妈心疼他，所以不愿他再伤害自己，劝他不必事事追求完美，哪怕再也不能拿笔写字，他们也愿意养他一辈子，让他衣食无忧，可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有他的自尊和骄傲。
可他从没想到，那个尊重他想法，愿意为他的想法付出努力的人，居然是池宁昔。
连他自己都几度要放弃自己，池宁昔却告诉他方法远比困难多，且带来了方法。
他垂着头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池宁昔替他揉完手，他还没从复杂的情绪里抽离。
池宁昔见他又不愿说话，也没强求，把药罐盖好放到较为安全的书架上，转身拍拍手道：“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正要开门间，忽听客厅传来一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见。
“谢谢。”
池宁昔愣了一下，唇角微扬，闷葫芦会说谢谢了。
她开门，离开。
齐明也视线定格在沙发的一角，望着黑屏的手机陷入沉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