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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经纬线的扩张 林墨发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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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事业,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周二下午起飞的。
那天她正蹲在工作室里跟一块面料较劲——一块荷兰本地生产的羊毛混纺,手感很好,但悬垂性跟她预期的不太一样,她试了好几种裁剪方式都不对,气得想把整卷布扔出窗外。就在她跟那块布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的时候,邮箱弹出了一封新邮件。她本来不想看,但余光扫到发件人域名是一个知名的欧洲买手店,她还是点开了。
邮件是用英文写的,措辞正式但不失热情。大意是:我们在Instagram上关注了您的作品一段时间,非常喜欢您最新系列中对于结构解构的处理方式。请问您是否有兴趣与我们合作,开发一个独家 capsule collection?
林墨把这封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然后放下手机,蹲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室门口,对着走廊喊了一声:“苏婉!!!你过来一下!!!”
苏婉正在楼下给一盆苔藓盆景换土,听到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连手上的泥都没来得及洗就跑上来了。她看到林墨站在工作室中央,手里举着手机,表情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像一只中了彩票的哈士奇。
“怎么了?”苏婉问。
“你听。”林墨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她自以为很庄重、实际上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的英文,把那封邮件读了一遍。读完最后一个单词,她放下手机,看着苏婉,等待反应。
苏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说:“那个买手店,是不是在阿姆斯特丹九街上那家?”
“对。”
“卖的都是设计师品牌的?”
“对。”
“门口有一棵很大的绿植?”
“对。”
苏婉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家店我路过好几次。橱窗陈列很好看。你答应他们。”
林墨愣了一拍:“你不帮我激动一下?”
苏婉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上沾的一点线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早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没什么好激动的。”
林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婉,你有时候真的很不浪漫。”
“浪漫能当饭吃吗?”苏婉转身往楼下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今晚加菜。庆祝一下。”
林墨站在工作室里,看着苏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封邮件,然后终于忍不住,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蹦了一下,攥着拳头低声喊了一句:“YES!”
那间买手店的 capsule collection 成为了林墨在荷兰的转折点。系列上市后,反响比她预期的好得多。那家买手店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几张 lookbook 照片,配文用了“来自中国的解构美学”这样的标签,帖子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大量的互动。林墨的 Instagram 粉丝从几百涨到了几千,又从几千涨到了几万。私信箱里开始出现各种陌生人的消息——有问价格的,有问合作的,有问能不能来工作室参观的。
紧接着,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合作邀约接踵而至。一个鹿特丹的品牌想请她做顾问,一个安特卫普的设计师想跟她联名,一个柏林的概念店想进货她的作品。林墨的工作室从一个人扩充到了三个人——她招了一个助理,一个版师,后来又招了一个专门负责社交媒体运营的荷兰姑娘。她给自己换了一台新的工业缝纫机,德国造的,比她原来那台二手货贵了好几倍,但踩起来顺滑得像在丝绸上滑冰。她站在那台新机器前,摸着它冰冷的金属机身,感慨地说了一句:“老子终于用上好货了。”
苏婉的事业也在稳步发展。她的花艺课学员从十几个人扩展到了三十多人,她开始在阿姆斯特丹的几个社区中心轮流开课,甚至受邀到一家美术馆做过一次东方花艺的演示。她还在花卉市场结识了几个本地花农,能以批发价买到品质最好的花材。她给家里添置了一个专业级的花艺工作台——不锈钢台面,带储物柜和水槽——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占据了原来植物架的地盘。林墨对此没有意见,只是说了一句:“你终于把你的阵地从那个破木桌升级了。”苏婉正在整理新到的菟葵,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的缝纫机也升级了。我们扯平了。”
钱开始进来了,而且比在成都的时候多得多。林墨第一次收到一笔足以让她愣神的款项时,盯着银行 App 上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截图,发到了四人家庭群,配文是:“同志们,我们好像有钱了。”叶晚回复了一个“赞”的表情。顾清回复:“请客。”林墨回复:“滚。”然后她放下手机,想了想,又拿起来,给苏婉转了一笔钱,备注是:“家用。”
苏婉收到转账,没有回复。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还有一锅白米饭。林墨看着满桌的菜,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苏婉正在摆筷子,没有抬头:“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做一顿好的。”林墨看着她被油烟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围裙上那朵绣了小雏菊的图案,没有揭穿她。她只是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好吃。”她说。苏婉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墨在运河边租下了一个更大的 studio。新空间在阿姆斯特丹东区,离她们住的顶楼步行大约十五分钟。是一栋老建筑的一楼,临街,有大面积的玻璃窗,采光极好。她站在空荡荡的新工作室中央,环顾四周——雪白的墙壁,崭新的地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妈的,老子在荷兰也是有产业的人了。”
她找人做了一块新的招牌,黑底白字,上面写着“经纬 ATELIER Amsterdam”,挂在大门旁边。挂好那天,她退后几步,仰头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然后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配文只有两个字:“挂了。”群里很快有了回复。叶晚:“恭喜。”顾清:“好看。”苏婉:“晚上回来吃饭。”
林墨看着那条来自苏婉的“晚上回来吃饭”,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走进了新工作室的阳光里。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拆包设备,要整理面料,要给新助理培训,要回复那几封还没处理的合作邮件。但她不着急。她有足够的时间。这里是阿姆斯特丹,是她的新战场,是她用一台二手缝纫机和一身孤勇闯出来的地盘。她站在那间洒满阳光的工作室里,看着窗外运河上缓缓驶过的游船,看着那些在桥上骑行的荷兰人,看着远处那座歪歪斜斜的古老教堂的尖顶,忽然觉得,这一切——从成都到荷兰,从一间小顶楼到这间洒满阳光的 studio——好像一场梦。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因为她的手指上还有被缝纫针刺破的伤口,她的肩膀上还有长时间伏案工作留下的酸痛,她的手机里还有那封改变了这一切的邮件。这些都是真的。就像那块挂在门口的招牌一样,真实,具体,触手可及。
她走到工作台前,打开那台新缝纫机的电源,踩下踏板。熟悉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响起,平稳而有力,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开始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一下一下地跳动。
但叶晚那边,依然没有起色。
她依然在接那些小单,依然每天早起跑步,依然在睡前用笔记本浏览行业资讯和招聘信息。她没有抱怨过,没有说过“这不公平”,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但林墨看得出来——那些石沉大海的简历,那些礼貌而冷漠的拒绝,那些越来越沉默的夜晚,都在叶晚身上留下了痕迹。她不说,但她在消耗。
有一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四个大人坐在客厅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叶晚又在刷招聘信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眉眼间不易察觉的疲惫。林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放下手里的设计稿,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护具旁边,踢了踢其中一副。
“来一局。”
叶晚抬起头,看着她。
“护具游戏。规则照旧。”林墨已经开始往腿上绑护具了,“最近太顺了,需要被踢一下,保持清醒。”
叶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站了起来。她走到墙角,拿起另一副护具,熟练地扣好。苏婉放下手里的花剪,看了看顾清。顾清已经站起来,走向了那堆护具。
四副护具很快穿戴完毕。客厅的茶几被推到墙边,地毯卷起来,腾出一块空地。没有裁判,没有计分,没有回合限制。规则只有一条:只能用自下而上的方式攻击对方护具包裹的区域。不许踢其他地方,不许用手,不许推搡。
林墨站在叶晚对面,看着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依然明亮的灰蓝色眼睛,没有说什么“加油”之类的废话。她只是微微屈膝,重心下沉,然后一记干脆利落的弹腿,胫骨自下而上,精准地踢在叶晚的护具正面。
砰。
一声闷响。叶晚后退了半步,护具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那股震荡还是透过海绵和内衬传到了身体深处。她闷哼了一声,然后调整呼吸,也回了一记。
砰。
林墨挨了一下,护具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晃了晃,站稳,咧嘴笑了一下:“还行。没退步。”
她们继续。苏婉和顾清也加入了战局。四个人在客厅里追逐、闪躲、攻击、防守。护具碰撞的闷响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偶尔夹杂着被击中后的闷哼和压抑的笑声。没有人说话,只有动作和呼吸。弹腿,顶膝,后撩——这些动作她们已经练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每一次胫骨与护具的碰撞,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准和力度。
那天晚上,她们打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久到林墨的小腿胫骨开始发麻,久到叶晚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但没有人喊停。她们只是继续踢,继续挨踢,继续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挫败、焦虑、不甘、愤怒——全部倾注在每一次自下而上的弹踢中。
最后,叶晚一记膝撞顶在林墨的护具上,力道大得让林墨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林墨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叶晚。叶晚也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她们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林墨笑了。
“妈的,”她说,一边喘一边笑,“你这脚……够劲。下次再接再厉。”
叶晚没有说话。但她走过来,伸出手,把林墨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只手很用力,握得很紧,像是在说“谢谢”。林墨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弯腰解开护具,扔回墙角。“行了,今晚就到这儿。明天还要早起送娃上学。”她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叶晚也走过来,拿起另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叶晚。”
“嗯?”
“机会这种东西,说不准的。也许明天就来,也许后天,也许明年。”林墨看着她,语气难得地正经,“但在那之前,你还有我们。还有这个游戏。随时可以踢我,不收钱。”
叶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知道了。”她说。
从那以后,护具游戏成了她们家的固定项目。只要有空,四个人就会在客厅里来一局。有时候是正式的对抗,有时候只是随意的练习,有时候是林墨和叶晚单挑,苏婉和顾清在旁边围观兼裁判。她们越练越熟,越练越默契。弹腿的速度越来越快,顶膝的角度越来越刁钻,后撩的时机越来越精准。到后来,她们闭着眼睛都能条件反射地踢到对方的护具——不需要瞄准,不需要思考,身体会自动完成那套动作。
林墨有一次在练习结束后,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小腿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青,忽然说了一句:“我们这套动作,要是哪天在街上遇到不长眼的,估计也能用上。”苏婉正在收拾护具,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希望用不上。”林墨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自己小腿上那些淤青,像在看一枚枚无声的勋章。她知道,这些淤青,和那些在护具碰撞声中度过的夜晚,正在把她们四个人变成某种更紧密、更坚硬的东西。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每一次锤击,都让它更加致密,更加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