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成本》存旧岁

8、二次入梦 沈

　　沈怀安实在懒得跟他掰扯，拽着他就往寝室走。
　　“写日记的是个女生。”沈怀安压低声音，“如果没猜错的话，我身上应该也会有日记，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找得到。”
　　“那你跟我们待一块，也能有个照应。”
　　下午三点过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在群里发了通知。
　　【今天下午六点前各位同学按时到校，等待学校通知去阶梯教室参加年级大会。】
　　“今晚要去开会。”沈怀安垂眸看了眼手机，抬头看向其他玩家。
　　“那应该不用讲周考卷了。”刘洋松了口气，“总比被抽起来回答不上问题好些。”
　　“我们提前去占位置，不然又要坐圆凳子。”沈怀安开口提议。
　　“好。”
　　一群人去得很早，阶梯教室里只有几个安排座位的学生会干部。
　　“找个后排点的位置吧。”沈怀安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班应该在右边那块区域。”
　　等到学生来齐后，几位校领导和年级主任才坐到了主席上。
　　“好了，同学们，我们今天组织这个活动呢，主要是来讨论一个很严肃的话题。”头顶地中海发型的校长慢条斯理地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姜茶，才慢悠悠地开口，开始今天的反校园霸凌主题教育。
　　台下的学生低着头，写作业看书睡觉窃窃私语，就是没有任何人选择抬起头认真听上一句台上人的告诫。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个话题的重要性，只是他们听过太多次了，多到足够从重视转变为忽视；只是他们的学业太沉重了，重到他们没有余力去在意暂时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风险；只是父母对他们的期待太大了，大到他们认为将注意力移到其它地方都是一种浪费......
　　或许是意识到了学生们对这些事根本没什么兴趣，慈祥的老校长叹了口气：“好吧，今天的事就说到这里，各班组织学生回寝室休息。高考在即，希望同学们继续加油。”
　　沈怀安跟在人群末尾走出阶梯教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外。
　　“沈怀安，你他妈的翅膀硬了是吧，你给我过来。”女人注意到他，伸手推开自己身前的学生，骂骂咧咧地朝他走过去。
　　学生被推得一个踉跄，转过身去刚想骂，看到她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只能默默闭上嘴退到一边。
　　女人几步上前，拽住沈怀安的胳膊，尖锐的喊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们老师说你这次考试退步了二十三名，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听课？人家隔壁张家那小丫头片子都超过你了，你在干什么！”
　　女人尖利的指甲掐进肉里，刺痛感传进大脑皮层，沈怀安只能拽紧衣角，强迫自己别还手，顺便给旁边的玩家使眼色，让他们去找老师过来。
　　“还有，老师说你身上有伤是怎么回事？你敢怎么敢这么做？你是我花那么多钱养出来的，你凭什么敢这么干？你他妈死了我怎么换彩礼？”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不少学生低头窃窃私语，远处刺眼的手电筒灯光传过来，总算让沈怀安能够松一口气。
　　“这位家长，别打孩子。”赶来的值班老师把女人拉开，好声好气地劝说着。
　　女人似乎是学聪明了，立刻松开手4挡在沈怀安身侧，遮住他胳膊上的印子。
　　“好好，麻烦老师了。我家孩子最近心思没放在学习上，我也是一时心急，不好意思麻烦到老师了。”女人脸上挂起讨好的笑，似乎自己真是一个尽心尽责的好母亲。
　　“小孩子在高三，成绩有波动很正常，家长不要太心急了。”
　　“哎，好好好，麻烦老师了，我一定好好配合您的工作。”女人依旧笑着，背在身后的手再次掐住了沈怀安的胳膊。
　　职班老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将周围看戏的学生驱赶开。女人见他走远，立刻转身拽着沈怀安往校门口走：“我给你请假了，今晚跟我回家睡觉。”
　　刘洋想上前阻拦，被其他玩家拉住，只得朝着沈怀安做口型：“记得发消息报平安。”
　　或许是为了监督孩子学习，女人在离学校不算远的小区租了个十几平米的小房子。屋子很小，即使只住了两个人也显得格外拥挤。沈怀安站在门口，朝四周看了看。狭小的出租屋内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单人床，一套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桌椅。桌腿下方垫着被折了几次的报纸，勉强保持着平衡。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东西，却留出了一块空白区域，整齐地摆放着几本练习题，是那个学生平时学习的地方。客厅的角落里摆着一张折叠床，一套女性睡衣搭在床边，女人平时应该就睡在这里。
　　“安安，今晚上老师没布置作业，你自己把妈妈给你买的那套卷子挑两张写了再睡。”女人放下包，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走到厨房去烧水给沈怀安冲牛奶。
　　“嗯，好。”沈怀安轻轻关上门，放下包，走到桌前翻看那个学生留下的东西。
　　工整的字迹，细致的注释，干净的纸面，无一不证明着这是个成绩不错的孩子。摆放整齐的作业本中间插了几张简笔画，画的都是猫。
　　“安安，你在写卷子了吗？”女人拉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锁上了，便敲了敲门，“安安开一下门，妈妈给你送牛奶。”
　　沈怀安把画藏起来，过去开了门。
　　女人挤进来，目光绕着房间里扫了一圈，才笑着把奶递给沈怀安：“安安趁热喝了，抓紧时间把卷子写了好早点休息，别再老站在窗台那了。”
　　沈怀安垂眸接过牛奶，应了一声，关上门。等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消下去，然后传来折叠单人床嘎吱一声，他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小区里的大部分住户已经睡下了，零星几家亮着灯，偶尔能够听到炸街摩托车的鸣笛声。
　　沈怀安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回去把卷子写了就上床睡觉了。
　　梦里的情景和上一次没什么区别，只是祈祷的人和神父都不见了，上次那个少年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也是立则高中的学生吧，你的校服和我的一样。”少年转过头看着他，沈怀安这才发现这是个剪了短发的女学生。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女生摸了摸发尾，笑了笑：“我妈妈怕我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带我去剪的。”
　　见他没有回答，女生把那只扭曲的手伸到他面前：“你看，这个是他们几个打的，这个你在我写的日记里应该已经看到过了。”
　　“嗯，我看到过，这不是你的错。”沈怀安轻声回应。
　　“我也觉得，但是我给我的妈妈说的时候，她说是我自己不会讨好别人，是我自己活该。”女生咧开嘴笑着，“挺可笑的对吗？亲生母亲反而是最不关心我的那个人。”
　　“......所以，你相信了神明。”沈怀安偏头看着她，“或许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的神明。”
　　“我那天太崩溃了，回寝室的时候室友把门锁上了，我一直在砸门，她们根本不理我，后面宿管出来了，我就跑到天台上躲着了。染后......我就看到他了......”女生的眼中渐渐有了光亮和向往，“他让我相信他，他说只要我把烦恼写给他，他会帮我解决我的所有，我就把日记藏在窗户外面的防盗网上......他真的做到了，所有欺负我的人都死了，我的母亲也变得温柔了，她再也没有让我去嫁人了。他太美了，太温柔了，我脑袋里只剩下了一种想法：信任他，依赖他，痴迷于他......为他献出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女生的眼神越来越狂热，猛地伸手抓住沈怀安的手：“你和我一起相信神明，你必须和我一起！”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沈怀安往神像面前拽。
　　沈怀安想挣脱，女生的手劲却大得惊人，眼看着离神像越来越近，一道清冷的声线在他脑内响起：“疼痛会让人回归现实，我的信徒。”
　　沈怀安来不及多想，朝着旁边的桌子狠狠撞下去，失去意识前耳边只剩下女生凄厉的尖叫声。

作者有话说

文章设定均为剧情需要，不传播任何宗教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