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成本》存旧岁

7、母亲 等他再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刘洋的呼噜声断断续续，门外已经有了早起同学去洗漱的动静。
　　沈怀安起身，走到窗前向下看。
　　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几个学生在那块区域周围站着，指着那块地方说着什么，然后被姗姗来迟的宿管阿姨赶走。
　　沈怀安叹了口气，去把刘洋叫醒，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先去食堂吃饭。
　　因为是周末，学校里只剩下留校生，食堂显得冷清很多，但依旧可以听到学生们断断续续的交谈。
　　“昨天高三园男寝又跳了一个，听说还是交换生呢。”
　　“是吗？果然连外国人都受不了咱们的充实高中生活吗？”
　　“哈哈哈，这把太性情了！”
　　“话说咱们学校这几天都死了几个了，怎么还不放假啊？”
　　“你懂什么，这叫生命可以再来，高考只有一次。”
　　“哈哈哈，去你的。”
　　“沈哥，咱们等会儿先去哪？”刘洋嘴里塞着包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沈怀安想了想：“我们这里第一个因为违反学校规则死的是谁来着？”
　　“那个四十多岁的程序员，跑操扣分。”
　　“但是他的尸体和东西已经没了，我们该上哪去找日记？”
　　“那......去操场吗？去我们班的站位找找？”
　　“行。”
　　寻找的过程并不顺利，在沈怀安觉得自己再晒下去都要更改人种和刘洋第10086次忏悔自己出门没涂防晒后，两人决定放弃在操场上寻找，并且决定去教室吹空调。
　　“卧槽，我不行了，再晒下去都快成木乃伊了。”
　　喝了水后，刘洋总算有了点人气，
　　沈怀安也没好到哪去，趴在桌上装死。
　　“哎你说......卧槽！”刘洋本想伸伸腿，不慎踢到了靠在后门的班牌。
　　班牌摔在地上，背面的金属框架上似乎卡了什么东西。
　　沈怀安愣了一下，伸手把那团纸扯出来展开。
　　【3月21日 晴
　　今天给班级扣常规分了，班主任点名批评我。可是为什么要批评我呢？我腿上的伤是他们弄的，为什么被责备的不是他们呢？我很早就和班主任说过他们在欺负我，为什么她从来不管呢？】
　　沈怀安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往教室后方的墙面走：“还有一张，魏文咨的。”
　　他走到魏文咨死去的位置，蹲下身摸了摸墙面，很快便摸到一块凸起一点的瓷砖。他愣了一下，指甲扣住瓷砖的边缘，一些干涸的水泥渣簌簌落下，瓷砖慢慢松动，最后脱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几片，背后的纸条也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4月3日 阴
　　生物老师上课抽我回答问题了，我没答上，他们都在嘲笑我，生物老师也说我脑袋留着有什么用。对啊，有什么用？】
　　“果然每个日记对应一个死掉的玩家啊。”刘洋嘟囔了一句，“咋还带剧情解说的？”
　　沈怀安把其它几张日记拿出来翻看，带着汗渍的手指不小心蹭到字，花了一片。
　　“这个应该是钢笔写的。”沈怀安盯着指尖的蓝色墨痕片刻，才开口，“你记不记得，我们每次拿到纸条的时候它都是干的。”
　　“卧槽对哈！这人选的墨水质量还挺好。”
　　沈怀安：……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刘洋：嘿嘿。
　　沈怀安：嘿你大爷。
　　或许是感受到沈怀安的眼神过于幽怨， 刘洋总算调动了长期未使用的脑细胞：“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日记是早就写好的，每次发生一件事，就有人把对应的一张撕下来留在现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只要找到日记本就能大概猜到还会遇到什么。”沈怀安顿了顿，才继续说，“但是，又该去哪找那个人的日记？”
　　刘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怀安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是班主任老师的消息。
　　【林老师；沈怀安你去一下高三园食堂门口，你妈妈在那等你。】
　　沈怀安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句谢谢老师，然后收起手机：“班主任说我妈妈来了，我去看一下，你先回寝室和其他人待一块儿，这样保险一点。”
　　刘洋立刻急了：“不行！你出事了咋整？”
　　沈怀安：“......朋友你盼我点好的行不行？”
　　刘洋：“不管，反正我得跟着你，上次你自己去教学楼差点没把我吓死。”
　　沈怀安实在拗不过他，只能退一步让他躲远点别被发现。
　　因为是周末休息时间，大部分留校生都出学校去采购生活用品了，食堂门口没多少人，沈怀安很快便注意到了班主任说的那位母亲。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中等的个子，很廋，身上还穿着超市收营员的服装，手里提着一个有些旧的帆布包，应该是刚下班就赶到学校来了。
　　女人站在食堂门口的矮树下，四处张望着，看到沈怀安的身影时眼睛亮了亮，提着包急急忙忙往那边走。
　　“安安，快来这边，妈妈给你带了饭。”女人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把他往食堂里拉，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妈妈昨天给你班主任老师打过电话了，她说你的这次周考成绩下滑了很多，你一定不要被那些没前途的同学影响到知道吗？平时少和那些人玩，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女人说了半天，看他没回应，抓着他的手狠狠掐了一下：“听到没有啊？回应妈妈一下呀。”
　　指甲陷进皮肉里的感觉很不好受，沈怀安皱了皱眉，忍着不适感应了一句：“嗯，听到了。”
　　女人这才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拉着他往食堂的座位走。
　　靠近食堂门口的一张餐桌已经被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占了，女人轻车熟路走到餐桌旁：“快坐下，尝尝妈妈做的，妈妈这次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大师给你求来的符纸，这个你一定要好好喝完知道吗？”
　　女人一直放在包里的保温盒被打开，灰黑色的草木灰浮在油腻的鸡汤表面，若隐若现的食材让沈怀安深刻意识到了饭菜等于动植物尸块的事实，身旁的女人始终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妈......我就不喝了，我才吃了早饭没多久。”沈怀安勉强扯出笑，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的笑僵在脸上，嘴上依旧劝着他： “喝一点吧，这个符纸妈妈花了好多钱才找大师求回来的，你不能浪费我的心血啊。”说着又把舀了汤的勺子往他嘴边凑了凑。
　　沈怀安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勺子。女人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伸手在他脸侧狠狠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但他们也只是站在远处看着，指指点点，没有人上前阻拦。
　　“你他妈不要不知好歹，劳资花钱养你就是让你考个好成绩，你要是考不上好学校就给我滚回去嫁人！”
　　沈怀安：……嫁人吗？我吗？
　　女人尖利的叫喊声很快引来了值班的老师。
　　“哎哎哎，这位家长不要激动，别打孩子。”老师上前拦在两人中间，苦口婆心劝说着，“哎呀家长不要激动，有啥事咱们好好说。”
　　沈怀安想起系统给的规则可以向老师求助，果断缩到老师身后，故作惊慌：“老……老师，我妈妈她……她给我喝符水，还要我回去嫁人。”
　　女人咒骂得更难听了，老师和几个食堂的工作人员死死压着她，还生怕沈怀安受到惊吓，不断安慰着：“没事啊同学，你去干你自己的事情啊，你妈妈这里我们来劝。”
　　沈怀安如释重负，说了句谢谢老师就溜出食堂，与刚刚从花坛里钻出来的刘洋四目相对。
　　沈怀安：“……你就不能找个体面点的地方吗？”
　　刘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