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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一次吵架 七月的一 ...

  •   七月的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那天早上林砚出门的时候,天气还是好的。七月的北京闷热得要命,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顾承泽今早的态度有点不对。
      不对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他出门的时候,顾承泽正在书房里整理文件。他喊了一声"我走了",顾承泽只应了一个"嗯"字,没有像往常一样问他要不要带伞、要不要吃早餐、要不要开车送他到地铁站。
      林砚站在门口换鞋,回过头看了一眼。
      顾承泽坐在书桌后面,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的表情看起来是正常的——不,比正常还要正常。他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面之下的人,你看不出任何波澜。
      "怎么了?"林砚问。
      "没事。"顾承泽没有抬头,"你去上班吧。"
      林砚犹豫了一下,然后出门了。
      在地铁上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件事。他想了想昨天发生的事情——昨天他们一起吃晚饭,看了一部电影。电影是顾承泽选的,一部他大学时的经典影片。林砚觉得节奏很慢,但顾承泽说里面的台词写得很好,有一句"我等了这句话等了二十年",让他印象很深。
      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至少林砚不觉得有。
      但他心里始终搁着这件事。

      上午的工作比平时忙碌。星辰计划的方案通过后,林砚和团队开始进入执行阶段。每天早上九点的项目例会已经开了三天,每个人都绷得很紧。
      第十一项任务分解给到每个小组之后,林砚需要协调数据组和前端组的资源对接。这两个小组的负责人风格迥异——数据组的老王偏保守,凡事要看透了才动手;前端组的小赵偏激进,恨不得今天写代码明天就上线。
      林砚夹在中间,像一根绷紧的弦。
      中午十二点,例会散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准备给顾承泽发一条消息。
      但消息还没发出去,顾承泽先来了。
      "中午吃什么?"
      "在公司食堂。"
      "我让助理订了餐厅。六楼那家中餐,你上次说好吃的。"
      "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我都订好了。"
      林砚看着手机屏幕上顾承泽发来的三条消息,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两个字:"好吧。"
      六楼的餐厅人不多。七月的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公司食堂对付一口。顾承泽选了窗边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在木质纹理上投下一片光斑。
      服务员端来了两道菜——一道是糖醋排骨,一道是清炒芦笋。都是林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糖醋排骨?"林砚问。
      "你上周二和周四都点了。"
      "你观察我吃饭?"
      "我观察你。"
      林砚放下筷子。
      "承泽哥。"
      "嗯。"
      "你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
      顾承泽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把筷子放下了。
      "什么事?"
      "你早上说'没事',但那明显是有事。你不想每次都这样——每次有事都说是没事。"
      顾承泽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林砚看不清楚里面藏着什么。
      "好吧。"顾承泽说,"是有事。"
      "什么事?"
      "星辰计划的预算。"
      林砚愣了一下。
      "预算怎么了?"
      "陈副总裁在昨天的审批会上提出了一个意见——他认为星辰计划的初期投入偏高,建议削减百分之十五。"
      "削减百分之十五?"林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我们的前期推广活动怎么做?数据调研的样本量怎么保证?"
      "我都回应了。"顾承泽的语气依然平静,"我跟他说,初期的市场推广预算是建立在行业平均转化率的基础上的,如果削减百分之十五,整体ROI会从预期的1.8降到1.4,达不到董事会的门槛。"
      "然后呢?"
      "他没有松口。但也没有坚持。他说——"'再考虑考虑'。"
      林砚放下了筷子。
      这就是顾承泽今天早上不高兴的原因——不是预算本身,而是陈副总裁的态度。董事会对星辰计划的期望很高,如果在这一步被砍预算,后面的每一步都会被压缩。而压缩的结果,可能就是整个项目的质量下降。
      "你觉得该怎么办?"顾承泽问。
      林砚想了想。
      "我觉得应该再做一次详细的预算拆解。"他说,"把每一项支出都拆到位——推广活动的费用明细、调研公司的报价依据、技术开发的人力成本。用数据说话,比用预期说话更有说服力。"
      "你已经做了?"
      "昨晚做的。"
      顾承泽看着他。
      "你昨晚做到几点?"
      "两点。"
      "你又熬夜。"
      "这次不算是熬夜。我以前也经常做到两点。"
      顾承泽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糖醋排骨。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

      下午三点,林砚收到了顾承泽发来的文件——星辰计划预算拆解表。
      一共四十七页。
      从推广渠道的竞价费用到调研公司的抽样设计,每一项支出都有来源标注和价格对比。林砚花了两个小时看完了这份文档。
      看完之后,他给顾承泽打了一个电话。
      "你这个表做得太好了。"他说。
      "你昨晚做的?"
      "你昨晚做的。"林砚纠正他。
      "我是下午三点半才开始做的。"顾承泽说,"你中午说'用数据说话'的时候,我就开始做了。"
      "你动作也太快了。"
      "习惯了。"
      林砚挂了电话。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四十七页文档,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感激——感激太轻薄了,承载不了他此刻心里的分量。这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他只是在午休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用数据说话",顾承泽就听懂了。而且不只是听懂——他还知道林砚喜欢用数据论证,所以他在半小时之内做了一份完整的预算拆解表,用林的逻辑、林的语言、林的风格,去应对陈副总裁。
      这不是照顾。这不是保护。
      这是一种尊重。

      下班的时候天下起了雨。
      七月的北京就是这样——上午艳阳高照,下午乌云密布,傍晚倾盆大雨。林砚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因为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是好的。
      他站在公司大楼的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幕。雨水从天空倾泻下来,落在地面溅起一片白雾。
      "没带伞?"
      林砚回头。顾承泽站在身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共乘。
      "你怎么知道我沒带伞?"
      "因为你每天早上都忘了带伞。"
      "我有这么差劲吗?"
      "有时候确实差劲。"
      林砚笑了。他挤进了那把伞下面。
      伞很小。顾承泽的右半边肩膀立刻就被淋湿了。黑色的衬衫变成了深黑色,紧贴着他的手臂和肩膀。
      "你那边太挤了。"顾承泽说。
      "那怎么办?"
      "往我这边靠。"
      "我已经在你这边了啊。"
      "再近一点。"
      林砚贴近了。他的左肩碰着顾承泽的右臂,他的右臂碰着顾承泽的腰。两个人的身体在伞下挤成了一个紧凑的形状。
      雨水从伞的边缘滑落,形成了一道水帘。水帘外面是灰色的城市,水帘里面是两个靠得很近的人。
      "冷吗?"顾承泽问。
      "不冷。"
      "你的肩膀在发抖。"
      "那是雨滴打在上面。"
      顾承泽没有再说话。但他把伞往林砚那边倾斜了一点。这样他自己的左半边也被淋湿了。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林砚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承泽发来的消息:
      "我把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了。上车,我送你回家。"
      "你不是也住这边吗?"
      "我住你这边。"
      "你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砚笑了。
      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子在雨夜里穿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
      "承泽哥。"
      "嗯。"
      "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不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
      "你说'没事',但明明有事。你明明可以告诉我预算的事,但你没有。"
      顾承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让你担心。"
      "这不是担不担心的问题。这是信任问题。"
      "什么?"
      "我们是情侣。情侣之间不应该有'我不想让你担心'这种东西。担心是共同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
      顾承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得不够早。"顾承泽说,"以前我做每一件事的第一反应都是'不要给他添麻烦'。后来是'不要影响他的工作'。再后来是'不要让他知道这些烦心事'。"
      "这些都是错的。"
      "对。都是错的。"
      林砚伸出手,握住了顾承泽放在换挡杆上的手。
      "下次有话直接说。"
      "好。"
      "再说一次。"
      "下次有话直接说。"
      "这才对。"
      车子停在顾承泽家楼下。
      这一次不是林砚送顾承泽回家。是顾承泽送林砚回家。
      林砚下车的时候,顾承泽拉住了他。
      "等等。"
      "怎么了?"
      "对不起。"
      "道歉干什么?"
      "为今早的不诚实道歉。"
      林砚看着他。顾承泽的表情很认真。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东西的眼睛,此刻坦坦荡荡地望着他。
      "接受道歉。"林砚说,"但附带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不许再犯了。"
      "好。"
      林砚下了车。他站在雨中——不,这次他带了伞,所以他没有淋雨。他撑着伞,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直到顾承泽的车子消失在停车场出口。

      那天夜里,林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一所大学。校园很大,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他沿着一条熟悉的林荫道往前走,走到尽头是一栋教学楼。
      他推开教室的门。教室里坐满了人——但那些人没有一个长着他认识的脸。所有人的面孔都是模糊的,像是一张张被打过马赛克的图片。
      教室的前面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脸很清楚——是顾承泽。
      顾承泽穿着白衬衫,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他低着头,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林砚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你在写什么?"
      顾承泽抬起头来,笑了笑。那个笑容和林砚见过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它不是工作中那种得体的微笑,也不是约会时那种温柔的关切。它是放松的、自然的、不加修饰的。像一个真正快乐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容。
      "写你的名字。"顾承泽说。
      "你写了一整张纸?"
      "一整本。"
      林砚低头看去。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林砚"两个字。每一个写法都不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把"砚"字的石字旁写得特别大,有的把"日"字头写得特别小。
      "你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一句话。"顾承泽说,"所以我写了你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是一句话。"
      "什么话?"
      "我喜欢你。"
      林砚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他翻了个身。顾承泽不在身边——他有自己的书房,晚上会在那里处理邮件。但此刻书房的灯是关着的,顾承泽应该已经睡了。
      林砚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他打开和顾承泽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我今天梦见你了。"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梦见什么了?"
      "你写了我一整本我的名字。"
      又是一条回复:
      "那说明我写得太少了。一本不够。"
      林砚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窗外下着雨。雨声很轻,像是远处有人在哼歌。

      林砚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承泽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生气了。"
      "你生气?因为什么?"
      "因为今早你说'没事'。"
      又是一阵沉默。三秒后:
      "好。我不勉强你。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助理订外卖送到你工位。"
      "我不吃。"
      "林砚。"
      "嗯?"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我也很认真。"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来找我。"
      "什么?"
      "来我公司楼下。现在。"
      "现在?我这边还有个会——"
      "推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
      "只对你这样。"
      林砚愣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他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周经理,我中午的会能取消吗?家里有点事。"
      老周回复:"什么事?"
      林砚回复:"约会。"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四个字:"去吧。"

      半小时后,林砚站在公司大楼的门口。
      顾承泽的车子已经停在那里了。黑色的奥迪,车窗降了一半,里面的空调开得很足,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怎么找到我公司的?"
      "你知道我的手段。"
      "我就是问问。"
      顾承泽没有踩油门。车子停在路边,他没有立刻出发。
      "好了。"他说,"我现在在你面前了。你可以骂我。"
      "我不骂你。"
      "为什么不骂?"
      "因为你说'没事'是真的因为你在乎我。"
      "在乎不等于隐瞒。"
      "我知道。但你当时为什么选择隐瞒?"
      顾承泽看着前方。红绿灯的数字在跳动——45、44、43……
      "因为上一段感情里,我前任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到底把我当什么?'"
      "那你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
      "把你当什么人。"
      红绿灯变了。顾承泽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是把你当我的人。"顾承泽终于开口了,"但'我的人'不是'我的附属品'。我有时候混淆了这个界限。"
      "为什么混淆?"
      "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告诉你之后你会觉得压力。"
      "什么压力?"
      "'你作为一个执行董事,为什么要管一个 Junior 员工的预算审批?'——你不怕别人说闲话,我怕。我怕他们把矛头转向你。"
      林砚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承泽哥。"
      "嗯。"
      "你以为我是 Junior 所以脆弱?"
      "你不是脆弱。但你是刚出学校两年的新人。新人最容易受到的伤害就是——别人因为他们的关系而不公正地评价他们的能力。"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自己选择?"
      "因为我觉得我应该保护你。"
      "你不需要保护我。我需要的是被你当成一个平等的成年人。"
      顾承泽没有回答。
      "你能听到吗?"
      "能。"
      "那就别再用'保护'当借口了。"
      "好。"
      "再说一次。"
      "好。"

      顾承泽没有带林砚去吃中午饭。
      他把车开到了附近的公园里。那是一个不大的绿地公园,里面有湖、有桥、有草坪,还有一条沿湖的木栈道。
      "你来过这里?"林砚问。
      "没有。"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
      "散步。"
      "散步需要开车来这里?"
      "走路。"
      林砚下车了。顾承泽跟上来。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木栈道走着。湖水在左边,树木在右边。夏天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承泽哥。"
      "嗯。"
      "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
      顾承泽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哦。"
      "你反应太小了。"
      "我是故意显得不那么在意的。"
      "你没掩饰好。"
      "被你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我吃醋了。"
      林砚笑了。
      "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不是吃醋。我是……好奇。"
      "好奇什么?"
      "你们为什么分手。"
      "我们没有分手。"
      "那怎么回事?"
      "他出国了。"
      "哦。"
      "去英国读研究生。一去就是三年。三年没有联系。不是刻意断联——就是慢慢地、自然而然地就没有联系了。"
      "这算分手吗?"
      "我觉得算。"
      "那你难过吗?"
      "难过了。"
      "多久?"
      "大概半年。"
      "半年。"
      "对。半年之后就觉得——算了,那个人已经不在我的生活里了,我要往前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开始学做饭。"
      "学做饭?"
      "对。我以前不会做饭。我大学四年几乎没下过厨。分手之后我突然想——如果我不会做饭,那我一个人怎么活?"
      顾承泽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学会了。"
      "学会了。"林砚说,"从煮泡面开始。然后是小葱拌豆腐。然后是番茄炒蛋。然后是红烧排骨。"
      "你会做红烧排骨?"
      "会啊。你不是说我做的红烧排骨好吃吗?"
      "好吃。"
      林砚笑了。
      他们走到了公园的尽头。那里有一排长椅。
      "坐一会儿?"
      "坐。"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
      "你说你学了做饭。"顾承泽说,"那你做饭是给谁吃的?"
      "最开始是自己吃。后来是老周。再后来……"
      "再后来是什么?"
      "再后来是某个人。"
      "哪个人?"
      "某个每天早上五点就到公司、然后给我带早餐的人。"
      顾承泽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你給我带早餐的时候就知道了。但你一直没承认。"
      "我为什么要承认?"
      "因为这是浪漫的事情啊。"
      "浪漫的事情不需要承认。只需要做。"
      "你这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你很固执。"
      "我知道。"
      "但你也很温柔。"
      "这句话矛盾吗?"
      "不矛盾。但很少见。"
      "什么很少见?"
      "又固执又温柔的人。"
      顾承泽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种更多?"
      "哪一种都多一点。"
      "这是一个敷衍的回答。"
      "这是一个诚实的回答。"
      两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公园的微风中散开。湖面波光粼粼,有几只鸭子在水中游来游去。远处有一个小男孩在追蝴蝶,他妈妈在旁边喊着"慢点跑"。
      一切都那么平凡。
      却又那么美好。

      下午回到公司后,林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数据组的老王。
      老王正在机房里调试服务器。看到林砚进来,他抬起头。
      "找我有事?"
      "老王,我想借你上个月做的竞品分析报告。"
      "你要干嘛?"
      "我要拿去修改星辰计划的推广预算数据。"
      老王的眉毛抬了一下。
      "星辰计划?不就是顾总上周刚过的那个新项目吗?"
      "对。"
      "顾总都过目了还要改?"
      "他在等我的版本。"
      老王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顾总做了一版,你做一版,然后比谁的更准?"
      "可以这么说。"
      老王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笑了。
      "林砚啊。"
      "嗯?"
      "你小子可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居然敢在顾总的面前面比数据。"
      "我没有面比。"
      "但你心里在想。"
      "……也许有一点。"
      "有一点就够了。"老王站起身来,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报告在这里。你自己拿去改。"
      "谢谢王哥。"
      "不用谢。"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提醒你一句——顾总的数据功底很深。你别被他比下去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林砚抱着文件夹回到工位上。他打开报告,花了四十分钟把推广费用的数据从"简单平均"调整到了"加权平均"。
      改完之后,他把新版本的文档发给了顾承泽。
      邮件标题:星辰计划_预算拆解_V2_林砚
      正文:顾总,这是根据您昨天的初稿做的修订版。主要改动在推广费用部分——采用了加权平均数据,偏差从原来的±5%降到了±1.8%。请您审阅。
      发送。
      三秒后,手机震动了。
      不是邮件回复。是微信。
      "你在逗我?"
      "什么?"
      "星辰计划_预算拆解_V2_林砚。你叫我'顾总'?"
      "邮件当然要用正式称呼啊。"
      "但我们私下——"
      "这是工作邮件。"
      "你是在故意刺激我吗?"
      "我没有。"
      "你就是在故意刺激我。"
      "……也许吧。"
      "你完了。"
      "什么意思?"
      "你会为你的'也许'付出代价。"
      林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回复了一个字:
      "哦。"
      三秒后,顾承泽打电话过来了。
      林砚接了。
      "你现在来我办公室。"
      "为什么?"
      "过来你就知道了。"
      "是不是要骂我?"
      "比骂更严重。"
      "……好的。"
      林砚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苏晴从工位上抬起头来看他。
      "又要去挨骂了?"
      "可能是。"
      "要不要我帮你写一封检讨书?"
      "不用。"
      "你确定?顾总批人不讲情面的。"
      "他不是批评我。"
      "那他是要干嘛?"
      林砚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他笑着离开了工位。

      走进顾承泽的办公室时,门是关着的。
      林砚敲了敲门。
      "进。"
      林砚推开门。顾承泽坐在办公桌后面,屏幕上显示着一封邮件——就是林砚刚才发的那封。
      "你自己看看。"顾承泽指着屏幕。
      林砚走过去看了一眼。
      星辰计划_预算拆解_V2_林砚
      正文:顾总,这是根据您昨天的初稿做的修订版……
      "你这是在挑衅我。"
      "我是在走流程。"
      "什么流程?"
      "下级向上级提交工作报告的流程。"
      顾承泽盯着他。
      "林砚。"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做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不只是做预算拆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来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个在证明自己能力的人。"
      林砚沉默了。
      "你觉得你需要证明什么?"
      "不需要证明。"
      "但你做了 V2 版本。"
      "因为我的加权平均数据比你的简单平均更准确。"
      顾承泽深吸了一口气。
      "林砚。"
      "在。"
      "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你真的觉得你的数据更好?"
      "我确定。"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钟。
      然后顾承泽笑了。
      那种笑容——和林砚今早在雨夜里看到的不一样。那不是温柔的笑,也不是宠溺的笑。那是欣赏的笑。像一个老师看到学生真正理解了一个概念时的欣慰。
      "好。"他说,"那我们比一比。"
      "比什么?"
      "比谁的数据更经得起陈副总裁的考验。"
      "怎么比?"
      "下午我们把两份版本都发给陈副总裁。让他选。"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林砚想了很久。
      "好。"他说。
      "好是什么意思?"
      "好,我同意。"
      顾承泽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是陈副总裁下午四点的会议纪要通知。
      "他四点要开星辰计划的预备会。我们两点把版本发给他。三点开会的时候——两份版本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然后呢?"
      "然后他选哪份,我们就用哪份。"
      "如果选你的呢?"
      "那我就向你学习。"
      "如果选你的呢?"
      "那我就向你学习。"
      林砚看着他。
      "你输了会怎样?"
      "请你吃一个月早餐。"
      "如果我输了呢?"
      顾承泽想了想。
      "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么样的条件?"
      "只要不违法、不违反公司规定、不让我难堪的条件。"
      "成交。"
      "成交。"
      两个人伸出手。
      那只手——顾承泽的手——很大、很稳、骨节分明。林砚的手比较小、比较细。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大小差异很明显。
      但力度刚刚好。
      不轻不重。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像是两个成年人在平等地对话。
      像是一次真正的、不需要保护也不需要伪装的对峙。
      像是一切刚刚开始。

      两点整。
      林砚和顾承泽分别把两份预算拆解文件发送给了陈副总裁。
      林砚的版本命名为:星辰计划_预算拆解_V2_林砚_加权平均法
      顾承泽的版本命名为:星辰计划_预算拆解_V1_顾承泽_简明版
      两封邮件的正文都只有同一句话:
      "供您参考。"
      陈副总裁回了一封邮件:
      "收到。三点开会时讨论。"
      三点整。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陈副总裁、两位VP、林砚、顾承泽,以及数据组的两位高级分析师。
      投影仪打开。屏幕上出现了两份文档。
      陈副总裁先看林砚的版本。
      "这是小林做的?"
      "是。"林砚说。
      "加权平均法的思路是对的。"陈副总裁点点头,"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不同渠道的流量质量差异。"
      "您说的是。"林砚说,"百度流量的转化率确实是搜狗的两倍。但如果只看转化率而不看成本,可能会高估百度渠道的性价比。"
      "继续说。"
      "我建议把'成本除以转化率'作为最终的权重系数。这样既考虑了流量规模,也考虑了流量质量。"
      陈副总裁看了顾承泽一眼。
      顾承泽点了点头。
      然后陈副总裁打开了顾承泽的版本。
      "这是顾总做的?"
      "是。"
      "简明版?"
      "我把四十七页压缩到了二十二页。核心数据没有变,但把非关键的明细项合并了。"
      "比如?"
      "比如每一家推广供应商的单独报价。我把它合并成了'头部供应商'和'长尾供应商'两类。"
      "这样会不会丢失精度?"
      "不会。"顾承泽说,"因为最终决策只需要知道总预算大概在什么区间。精确到个位数的价值不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陈副总裁笑了。
      "你们两个人,"他说,"一个做得太细,一个做得太粗。"
      "但两个的方向都对。"
      "为什么?"
      "因为林砚的加权平均法提供了正确的分析方法,而顾总的简明版提供了正确的呈现方式。"
      陈副总裁站起身来。
      "我建议——"他说,"把林砚的方法论和顾总的呈现方式结合起来。"
      "我来做。"林砚说。
      "我配合。"顾承泽说。
      陈副总裁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没有偏见。只有一种纯粹的、职场上最珍贵的东西——认可。
      "好。"他说,"那就这样定。星辰计划继续推进,预算不削减。"
      掌声响起。不是刻意的鼓掌,是自然而然的——像是一种庆祝。

      散会后,林砚和顾承泽走在走廊上。
      "你今天表现很好。"顾承泽说。
      "你也是。"
      "我哪里好?"
      "你把四十七页压缩到了二十二页。这本事我没有。"
      "你有方法论,我有呈现力。分工合作。"
      "听起来像在公司谈恋爱。"
      "我们本来就在公司谈恋爱。"
      "注意影响。"
      "谁注意?"
      "你注意。"
      "我又不怕别人说。"
      "我怕。"
      "你怕什么?"
      "怕你太风光。"
      "……这算什么逻辑?"
      "反正我不许你比我风光。"
      林砚笑了。
      "你放心。你比我风光多了。"
      "这才对。"

      晚上回到家,林砚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妈,最近好吗?"
      "好。你爸的身体也好。你呢?"
      "也好。"
      "真的也好?"
      "真的。"
      "工作怎么样?"
      "挺顺利的。有一个新项目在推进。"
      "新项目?什么项目?"
      "叫星辰计划。"
      "星辰计划?这名字挺大气的。"
      "是吗?我爸取的?"
      "不是。是顾总取的。"
      "你怎么知道是顾总取的?"
      "……我听说的。"
      "哦。"母亲没有追问。但她显然有些好奇。
      林砚的母亲是一个聪明女人。她从儿子大学毕业那年就开始关注他的感情状况——不是催婚,而是真的关心。她不喜欢那些虚的客套,她喜欢直接的真诚。
      "妈。"
      "嗯?"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和顾总——不是在工作关系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母亲说话了: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你也知道了?"
      "你大学毕业到现在五年了。我等了五年。"
      "不是五年。是两年。"
      "两年也很久了。"
      "妈,你别这样说。"
      "我说的是事实。"
      林砚笑了。眼眶有点热。
      "妈。"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没有逼我。"
      "我没有不逼你。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逼——我等你自己愿意说的那一天。"
      "那一天到了吗?"
      "到了。"

      挂完电话后,林砚给顾承泽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很高兴。"
      "有多高兴?"
      "她说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等了多久?"
      "两年。"
      "两年?她知不知道我等的时间更长?"
      "多长?"
      "从我第一次见你的那天开始。"
      林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那我明天请你吃晚饭。"
      "为什么?"
      "为了庆祝你等了两年零一天。"
      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承泽回复:
      "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来做东。"
      "本来就是我做东啊。"
      "不。是'你来做'——字面意思。"
      "什么意思?"
      "我订了餐厅。你来做菜。"
      "我不会做饭。"
      "你会做番茄炒蛋。"
      "那算什么做饭。"
      "对我来说就算做饭。"
      "承泽哥。"
      "嗯?"
      "你这是在求婚吗?"
      "不是。这是在邀功。"
      "邀什么功?"
      "邀我等了两年零一天的功。"
      "……好吧。那我明天来做番茄炒蛋。"
      "不要番茄炒蛋。"
      "那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只要是亲手做的。"
      "好。"
      "晚安。"
      "晚安。"
      林砚放下手机。
      窗外月亮很圆。七月的夜风穿过窗帘缝隙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要做番茄炒蛋。
      这听起来像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不值得专门说一声"好"。
      但对林砚来说,这是他从一个人走向两个人的过程中,最踏实的一步。
      不是盛大。不是隆重。不是誓言。
      只是一盘番茄炒蛋。
      和一个愿意等了他两年零一天的人。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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