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快递已送达[无限]》南风草木

38、湖神的新娘（五） 秘密交易

　　谁？
　　林鱼瞬间警觉，拔出匕首，眼珠从左至右扫射一遍。
　　微风吹过，祭祀台旁忽然出现一位女子，穿着婚服，衣袖随风飘荡，闭着眼睛，嘴巴被缝着。
　　是出现在水滩中的女人。

　　“你……是谁？为何引我来这里？”
　　女子捂住嘴巴，轻笑一声，明明被缝着嘴，却依旧可以说话，这种技术她只在一人身上看过，但那人现在应该在“鬼域”才对。
　　“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唤我‘祭水娘娘’，至于为何引你来此，当然只是想做个交易而已。”
　　原来，老妇人祭拜的“娘娘”就是“祭水娘娘”，但为何要祭拜？

　　林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子，她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知道下一位新娘就是你，难道你不想活下去吗？小翠？”
　　林鱼皱了下眉头，狐疑地看着女子，忍不住后退一步。
　　她是谁？新娘，湖神的新娘，活下去，成为湖神的新娘就必须死，但这和祈福仪式有什么关系？
　　除非，所谓的祈福仪式就是给湖神送新娘，那么这一切都可以说通了。
　　为什么村民紧盯着她，为什么老太太要给她送毒药。
　　因为在他们眼中，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而且还是个祭品，祭品是不能逃离的。
　　那么，“祭水娘娘”呢？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一阵风吹来，“祭水娘娘”来到林鱼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半米距离，随着她的靠近，一股腥臭味传来。
　　像是从肮脏的地方过来的，又好像是本身发出的尸臭味。
　　林鱼鼻子动了动，屏住呼吸。

　　“我们，应该是一伙的。”
　　女子的嘴角翘起，黑线绷直，伸手碰到了林鱼的额头。
　　林鱼先是看到衣服掩盖下她的手腕上有一道两指宽的锁链痕，紧接着太阳穴一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许多画面。

　　在画面中她是小翠，却又不只是小翠，而是和小翠一样成为新娘的千千万万个女子。
　　她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地方，身上穿着破布，妖风阵阵，不断席卷入房内，吹得自己瑟瑟发抖，同时又将房门吹得砰砰作响，自己忍不住环抱着膝盖。
　　她蹲在地上，嘴巴里不断喊着人名。
　　她在说什么？
　　阿爹、阿娘、哥哥……无数个人名汇在一起，但无人在意，也无人听见。

　　忽然，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影逆光走进来。
　　她扑过去，跪在来人的脚边，抱住那人的小腿，她苦苦哀求，却被来人一脚踹飞，捂住肚子，躺在地上。
　　那人端着碗不断朝她靠近，哪怕再害怕，她还是手撑在地上，不断远离，没有用。
　　她还是被抓住了，碗中的不明液体被强制灌入自己的喉咙里，一股灼热感从胃中升起来。
　　她想吐出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躺在地上，鲜血逐渐从嘴角溢出。
　　直到最后，她都瞪着眼睛。

　　林鱼双手握拳，身体微微发颤。
　　这是谋杀，这是恶意毒害！为了什么，就为了一个不存在的湖神吗？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它会舍得让自己的信徒遭受这种痛苦吗？
　　如果真的是神明，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那不是神，或者说这个村子就没有湖神的存在！

　　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这是户外空间，是庄稼地，还是什么地方，两侧高高的植物。
　　之前遇到的精瘦男子拿着铁棍站在她面前，铁棍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精瘦男子自己的手，身后跟着几位看不清楚脸的村民，他们手中拿着棍棒、绳子和红灯笼。
　　她的双手都是血，跪坐在地上，精瘦男子走过来，抓住她的双手要将她拉走，但是她不愿服从，狠狠咬了精瘦男子一口。
　　精瘦男子吃痛，甩了她一巴掌，但是她没有服气，一直到被强行拖走前，都在找寻逃离的方法。

　　画面暗下来，第二次的时间线似乎更近，精瘦男子出现了，而且比现在看起来更加年轻。
　　幻境还在继续，伴随着“祭水娘娘”的诱惑声。
　　“我们本就应该是一伙的，他们如此欺负我们，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祭水娘娘”的手指依旧放在林鱼的额头上，林鱼脑子清醒，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深坑迈去。
　　怎么回事？
　　她想摇头摆脱女子的控制，却没有办法，清醒的左眼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迈入深渊。

　　忽然，右眼一阵疼痛，像是有针刺进眼睛里。
　　右眼花纹再次浮现，眼珠子轻微晃动，看着“祭水娘娘”忽然流下几滴眼泪，耳边似乎传来男子的叹息声。
　　林鱼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对“祭水娘娘”涌上一瞬间的怜惜，但很快，她发现自己收回身体的控制权了。
　　她用力挥开女子的手指，迅速退回安全地带。

　　“祭水娘娘”飘回祭台前，脸朝着林鱼的方向，却一言不发，想是在思索什么。
　　“我们……对，是我们，我们一直一直是一伙的！”
　　她好似疯癫，手指头指向林鱼的右眼，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明明在笑，却让林鱼觉得她在大哭。
　　林鱼面无表情地捂住自己的右眼，却控制不住右眼的眼泪。

　　“死亡，是很痛苦的，你看到那么多死亡，难道你不会对她们产生怜惜吗？多好的生命，多好的青春。”
　　林鱼没有回答，确实生命已经逝去，但是否对错不应该由她，一个小小的快递员来评判，她没有资格。
　　但是——

　　“交易是什么？”
　　“交易，很简单，我帮你活，你帮我杀人，我要所有人死，所有人！”

　　林鱼在她提出交易内容的后一秒便拒绝了，女子也不恼，只是摇摇头，确定林鱼还会回来找她，抬手一挥，林鱼身侧忽然出现一个木桶，木桶上贴着张黄符。
　　“只要你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如果出现危险，也可以通过木桶和我联系。”
　　说完，“祭水娘娘”的身形逐渐消失，离开前，恋恋不舍地看了林鱼一眼。
　　奇怪，太奇怪了，自从右眼痛之后，“祭水娘娘”对林鱼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居然还让林鱼遇到危险就去找她，不对劲。

　　林鱼用力揉了揉右眼，却揉不出什么，只好放弃，走到木桶旁边。
　　木桶外的黄符在她看来就是鬼画符，看不懂，木桶不高，只到她小腿中端，上面有个盖子封存。
　　她小心地翘起盖子的一边，快速掀开，里面，是浅浅的一滩液体，伸手挥了挥半空，凑近闻了一下，没有味道，应该是水。
　　所以……水果然是连通的桥梁，只是这桥梁点错了，点成了林鱼和“祭水娘娘”。

　　叹了口气，但她左右瞧了瞧，趁没有人，快速掀开面具，凑近水面。
　　里面倒映出她的脸，右眼除了眼珠有点黑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真的很奇怪。

　　【里世界：第二天上午六点】

　　走出白雾，林鱼才惊觉外面的天空微微发亮了。
　　也不清楚现在村民的情况，还是像一个丧尸一样，四处游荡，或者是恢复正常了？
　　林鱼心中更偏向第二个答案，因为村民会这样，不过是受到“祭水娘娘”的控制，而现在“祭水娘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不再需要控制村民了。
　　她小心地贴着树干下山，生怕有村民发现她私自上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幸好，主路上空无一人。

　　等她窜回小翠家，关紧院门，刚喘过一口气时，老妇人忽然在她的背后出声。
　　“去哪里了？小兔崽子，手里拿着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刺激着林鱼的耳膜，特别是看到手中的木桶时，她的五官越发扭曲，身侧的小狗被她一刺激也跟着呲牙咧嘴。
　　林鱼将水桶背在身后，避免老妇人的情绪越发激动。
　　只怕她不是针对木桶里的东西，而是针对木桶，她回想起昨日老妇人从外面拿进来的装着食物的木桶。
　　但……水也是其中的一样资源，不能让她发现。

　　“院子里太脏了，刚装了些垃圾拿出去扔。”

　　老妇人不相信木桶里没有动作，招招手示意林鱼靠近。
　　小狗绕着老妇人脚边转了几圈，蓄势待发，只要林鱼一靠近它就会朝木桶扑过来。

　　林鱼深吸口气，即便不愿，还是缓慢朝老妇人走去，脑海中疯狂思考。
　　不能让她碰到木桶，但要如何阻止，如果木桶变成她厌恶的东西呢？
　　有什么是她讨厌的？

　　林鱼眼珠子滴溜溜地快速扫视院子，地上满是鸡屎，没有人整理。
　　对了，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妇人就要林鱼去收拾这些动物粪便，而且老妇人身上随身带着手帕，当初晕倒在山脚，被人扶回来时，她不是先去看医生，而是先换了套干净的衣裳。
　　还有小狗，明明白天看到的时候身上很脏，但是到了晚上，那就是判若两狗。
　　要么，老妇人是有洁癖，要么就是单纯爱面子，不过，无论是哪种，应该都不会允许自己身上出现动物粪便吧。

　　想通之后，林鱼反而加快脚步，来到一人一狗面前，瞄准时机，动作浮夸地摔倒在地上，快速用衣服袖口抹了把粪便，涂到木桶外侧。
　　她没有错过的是，老妇人后退一步的动作，小狗也夹着尾巴溜到老妇人身后。
　　但林鱼岂会那么轻易放过两人，她猛地抬手，一手抓住老妇人的裤子，一手拽住小狗的尾巴，将两只衣袖上的粪便全都涂在一人一狗身上。
　　嘴里还喊着：“婆婆，我不是故意摔倒的，你可不要打我。”

　　老妇人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裤子，以及小狗身上越发脏乱的毛发，忍不住尖叫一声。
　　推开林鱼，抱着小狗直往茅草房内走去。

　　林鱼跪坐在院子里，脸上是狡黠的笑容。
　　她脱下外套，露出里衣，里衣单薄，风一吹就冷，但现在也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了。
　　早知道背包里就多带一件外套了。

　　拍了拍手，林鱼视线扫过几间房间，最后目光定格在畜牲房内，只有这个地方是相对安全，而且老妇人不会进去的。
　　推开畜牲房，屋顶的茅草有几处已经被风吹走了，下雨天肯定会漏雨。
　　整体狭小，味道很重，但是没有任何动物的存在，最深处的凹槽内只有茅草。
　　屋内没有窗，只有林鱼现在推开的大门。

　　她的目光落在凹槽上，对比着凹槽和木桶的高度，发现木桶可以完整地嵌入里面。
　　将木门关上，避免老妇人换好衣服后要出来找她算账，发现她在畜牲房内。
　　光线一下子消失了，整个房间仿佛进入了黑夜，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忽然回想起，幻境中的那些被关在黑暗地方的女子，不出意外，应该都是被关在畜牲房内。

　　叹了口气，她扫开凹槽上方的茅草，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锁链出现在她面前。
　　“祭水娘娘”身上也有锁链痕，所以，她是不是也被关在这里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新娘就和畜牲一样。
　　她波动了两下锁链，沉闷的声音响起，锁链上只能看到褐红密布，分不清是铁锈，还是已经干掉的血迹。
　　只能先将锁链拨到一旁，木桶随后被她安置在里面，将原先的茅草拨弄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正打算起身，一股黏腻的视线钉在她背后。
　　忍住恶心，林鱼回头，看到了老妇人的眼睛。
　　畜牲房的门上有一道长方形的木板，不大，估计是为了外面的人查看被关在里面新娘的状况才设置的。
　　但是，那块木板比老妇人要高很多，按照常理，仅仅依靠自己，她是无法攀到木板上的。
　　除非，她搬了块板凳，但，林鱼完全没有听到声音。

　　看着老妇人的眼睛，林鱼一时之间失声，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少？
　　老妇人笑了，眼睛旁边的褶皱泛起。
　　林鱼听见她说：“他回来了，快出来，快出来！”

　　谁？谁回来了？
　　是……李商人？为何今天回来？

　　老妇人在说完之后也没有其他动作，就是盯着林鱼笑。
　　林鱼没有办法，深吸口气，猛地冲过去，拉开房门，却在看到外面情景时睁大了眼睛。
　　老妇人脚下没有板凳，她的十指陷入门板之中，双脚悬空，仅仅依靠自己的指甲支撑身体。
　　随着林鱼开门的动作，她的身体也在半空中晃了晃，脑袋随着林鱼的方向不断扭动，直到林鱼避开她，走出畜牲房。
　　她才悄无声息地落地，拽住林鱼的手臂，把她朝院子外拖去，嘴里念叨着。

　　“回来了，回来了！哈哈，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