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豆鼠被渣猫豢养后》拂光跃金

6、补偿 严暹看着青

　　严暹看着青年，对方浅褐色的睫毛颤了又颤。

　　一种奇怪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没有跪地求饶，没有痛苦流涕，只是这样被简单的、无条件的相信并依赖着。

　　与预想中高高挂起的看客有所出入，但成为小老鼠救世主的体验新奇又有趣，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感。

　　他感觉到自己呼吸变快，心情大好。

　　仅这一次，严暹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已经对此上瘾。

　　指尖有些粗鲁地蹭过唇角，宋温下巴枕在男人手掌，顺着他并不温柔地牵引凑得更近了些。

　　俊美的脸居高临下，又近在咫尺，短暂又漫长地沉默中，他根本猜不透那双金色眸子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想法。

　　有点像一块裹着透明包装纸的水果味棒棒糖。他想。

　　严暹突然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又好像失去兴致似的松开手，让两人之间保持回安全距离。

　　他叫来服务生，加点了一道刺身鹿肉，然后用沉默度过了这顿晚餐剩余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宋温就在工作群里看到对陈骁一行人的惩罚通告更改为停职半年，并平调至其他工作室的新决议。

　　考核指标仍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可不知怎的，宋温总觉得今天同事们看向他的眼神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虽然还是没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好在新来的化妆师姐姐非常健谈，她叼着三明治的样子让宋温想起了大学里自我保护与危险预防课的臭鼬老师，幽默风趣的对话给他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你很可爱。”她笑着，眼睛眯成弯弯的两条线。

　　“工作室的同事应该没有一个不喜欢你吧？”

　　宋温的笑僵在脸上，随即尴尬地扯扯嘴角，不再应声。

　　是啊，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今日的行程是重新拍摄宋温的个人物料，与美食博主休亿的一餐vlog，新导演是总部从某档国民综艺调过来的，专业度很高又温柔和蔼。

　　她计划顺其自然的进行拍摄，从多个方面入手营造温馨平淡的氛围，几乎把所有可能的出现的状况都考虑了进去。

　　却偏偏没想到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休亿拒绝参与拍摄。

　　得到这个消息时所有准备都已就绪了，负责对接嘉宾团队的小助理火急火燎跑进来，因连续熬夜而蜡黄憔悴的脸上满是惊恐。

　　摄影棚安静几秒，随后就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原因？”导演和郑锋几人围在小助理身边，后者手机都差点摔到地上，却只翻找到几条不痛不痒地道歉信息。

　　宋温觉得，他或许知道这位网红突然毁约的原因。

　　他不想跟自己一起拍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巨大的委屈和挫败感也跟着袭来，他自问没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他，甚至在昨天才打过第一次照面，根本不愿相信讨厌一个人会来的这么没头没脑。

　　但事实上，人类的情绪就是这么没头没脑。

　　当务之急是确保拍摄工作的顺利进行，因此宋温并没有沉溺于过度的伤春悲秋，很快的，他又打起精神，果断的朝嘈杂的人群走去。

　　“我想去休亿家找他。”宋温说。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向他，围在人群当中的老郑快步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有把握吗？”他问。

　　宋温沉默，看着他，摇了摇头。

　　最终，他还是在郑锋的陪同下，站在了休亿市区的公寓门口。

　　门铃的声音十分尖利，连他自己都吓得一颤。

　　大概半分钟后，门从内侧打开。

　　休亿穿着卡通睡衣，墨色的长卷发用鲨鱼夹拢在脑后，即使覆着贴片面膜，宋温也能看出他震惊和深感冒犯的表情。

　　“我说了我不想拍了！”他大喊，急吼吼地就要关门，宋温连忙上前用身体挡住。

　　“对不起。”他诚恳道。

　　“我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

　　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会儿自己与他产生过交集。

　　他不好好化妆，又跟陈骁吵架，严重耽误拍摄进程，在本该严肃认真的场合下表现得如此任性又没有专业素养，白白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实在太叫人窝火。

　　“我真的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弥补给您造成的伤害。”他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是……”

　　这真的真的，是他唯一的工作机会了。

　　“能不能拜托您，继续完成拍摄？”

　　说完，宋温后退一步，朝门内深深鞠了一躬。

　　又是煎熬的沉默，这样的场景在短短一周内经历了好多好多次，唯独这回分外折磨。

　　他怕他不原谅他，真的因为自已亲手葬送前途；又怕他深思熟虑后原谅他，无能的他几乎承担不起这份难能可贵的信任。

　　宋温闭上眼睛，等待审判降临。

　　“……你到底在说什么？”

　　完全没意料到的答案。他错愕地抬起头，发现对方脸上的惊讶并不比自己的少。

　　身边的老郑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

　　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小助理不是给你们发过信息了？”休亿说着，回房间就拿出手机，打开屏幕递来宋温面前。

　　“我的女儿病了，我必须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屏幕显示的照片上，一只通体雪白的马尔济斯犬被毛茸毯子包裹着，陷在柔软的棉垫里，在好几双手的簇拥中，吐着粉红的舌头，无精打采。

　　原来是这样。

　　笼罩在心头的云忽然散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宋温听到自己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因为讨厌他，真是太好了。

　　他刚控制不住的扬起嘴角，又立刻发觉这样非常冒昧，于是继续摆出悲痛的表情，礼貌询问小家伙的情况。

　　休亿一讲起小狗便口若悬河，没完没了，逼得宋温和郑锋不得已回应他所有无关紧要的唠叨。

　　“算是她上了年纪的老毛病了。”终于，他在最后总结道。

　　“但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会来看她，还如此贴心的要帮我照顾她。”

　　“太感动了。”休亿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抽出张手帕纸，仰脸擦起泪来。

　　宋温眼瞧着，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照顾，他什么时候说要帮忙照顾？

　　“你说你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男人倚着门框，梨花带雨的嚷道。

　　宋温不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他绝不可能对谁夸下海口作出如此承诺。

　　哦，除了严暹。

　　一码归一码，他不一样的。

　　但休亿并没有给他见缝插针的机会，他既感动又热情地把二人请进了房门内。

　　宋温终于见到了这个让他提心吊胆一上午的罪魁祸首，雪白漂亮的小家伙梳着长长的辫子，像个贵妇人似的懒洋洋趴在沙发上。

　　休亿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是如何保姆似的伺候着她，给她做饭、喂饭，甚至陪着她睡觉，只是希望她能快点恢复以往的活力。

　　“可是她就是不吃饭。”男人听起来又要掉眼泪。

　　然而，宋温听得这话却觉得想笑。

　　因为这狗根本没病，她只是吃得太多太好，积食了。

　　她看起来小小的，肚子却很鼓，又没有明显的硬块，毛发光泽明亮，拒食的时间也并不太长。

　　最重要的是，宋温能听懂她说话。

　　“昨晚他不在，我把他藏在箱子底下的狗零食全吃了，还有冰箱里剩的两只冰棍儿。”她不耐烦道。

　　“所以请你帮我转告，我一点都不饿，别再拿他做的那堆屎玩意儿来恶心我了，特么狗都不吃！”

　　宋温把这话信达雅地翻译给休亿听，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江湖骗子，还编了几个症状佐以证明。

　　休亿看起来对他提出的诊断半信半疑，但在收到宠物医生发来的检查报告后，念头就被打消了。

　　医生的诊断建议跟宋温说的一模一样。

　　“太好了，公主！”休亿把狗抱着怀里喜极而泣。

　　“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担心。”

　　他把脸埋进她光顺的毛发，泪也落在上面，“啵啵”地亲她毛茸茸的脑袋。

　　公主呲着牙蹬腿，骂得极为难听，宋温觉得，这段还是不要翻译比较好。

　　忙碌的一天就要过去，临走前，休亿强烈要求宋温留下来吃晚饭。

　　“我听说你还住在公司宿舍。”他的语气满是担忧。

　　没火之前他也跟同期的在哪儿挤过，只能说是段不太美好的经历。

　　“来跟我住吧，我家有很多空房间的。”

　　宋温礼貌笑笑，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不是舍不得公司提供的免费宿舍，那里又潮又逼仄，还没有电梯，实在很不方便。

　　只是有人早一步给了他新的下榻之处。

　　昨天晚餐结束后，严暹以帮忙的回报为由，要求宋温搬去他的别墅同居，最好当晚就跟他回去。

　　他实在觉得突然，又没办法拒绝，只好说自己东西还在宿舍，希望能搪塞过去。

　　但严暹并没有如他心意，而是直接约好搬家公司，早在今天中午就把宿舍里宋温的东西全部运走。

　　所以今晚，他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了。

　　告别休亿后，他跟着郑锋回到公司，在更衣室换了套衣服。

　　是昨晚在餐厅推销时，他穿的那身套裙，严暹特地差人送来的。

　　“本来就该穿着这身跟我回家的，可是你自己的原因，造成我的损失。”电话里，男人声音沉沉，像摄人心魄的恶魔。

　　“今晚，你自然应该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