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凹凸世界乙女 西西里的美 ...

  •   如果要和雷狮两人共处一室,帕洛斯从本能上就会抗拒。因为他有一半美国人的血统,免不了会偷奸耍滑。这是卡米尔的原话,原本帕洛斯想活跃一下气氛说这是种族歧视,但雷狮没有阻止,帕洛斯多少也清楚其中的意思。再加上他和佩利刚刚才通过送上原老大的人头投诚迈进家族,别人会怎么想都是正常的。帕洛斯只好耸耸肩,选择从源头杜绝。

      所以他鲜少会这样选择,即便他现在已经混入了家族核心,但今晚是个例外,因为薇薇安也在这里。他也不用再找借口离开,毕竟今晚的氛围多少轻松一点,私人聚会还不至于总要严阵以待。

      原本佩利醉酒后都是他拽着送回房间的,但卡米尔正好需要路过二层,所以顺手替他带走了佩利。

      他们三个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薇薇安今夜也喝了几杯酒,微醺的状态下更容易耍小女人的脾气。

      “我多少还是在正常人的范畴里,没有进化出鳃来,实在适应不了脚不沾地的海上生活,尤其是还得和索马里的海盗相提并论——重点是索马里。”薇薇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帕洛斯旁边的位置上,无奈地摇着头说,“所以雷狮要当海盗的提议被我一票否决了。他抗议,我就和他说不服就去联合国抗议取消常任理事国的一票否决权。你不得不尊重国际规则。最后我俩各退一步,最次都得是mafia这种级别的。”

      “最次?那最好的呢?”帕洛斯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睛没从她脸上移开。

      “罗马教皇。”

      沙发那头传来一声闷笑。雷狮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窝在薇薇安旁边的位置,头靠在她肩颈处,眼睛闭着,像是在假寐,但那一笑显然不是什么睡眠中会发出的声音。

      “你觉得呢,老大?”薇薇安稍微抬了一下肩膀掂了一下雷狮的脑袋。

      “难道我能够改变你的想法?”

      “当然不行。但你能强行绑我上贼船,你从不给我拒绝的选项。”

      “不,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雷狮的声音懒洋洋的,隔着一层衣服布料传出来,“很多次。”

      “天啊,饶了我吧!你那叫给机会?”薇薇安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刚好对上帕洛斯挑起的眉毛。她看懂了他的表情——说来听听。

      “你知道的,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薇薇安反过来对着帕洛斯挑挑眉,接着回忆:“毕业舞会对我来说能躲就躲,我也不想管之后那么多,结果没想到雷狮在毕业舞会时间定下来的时候问我‘你要来陪我参加舞会吧?’,我原本打算彰显一下亚洲人委婉含蓄的样子的,回了他一句‘我考虑一下’,结果第二天他就带着剪裁师傅堵在我家门口,问我考虑好了没有。”

      雷狮也知道薇薇安到底再说哪段记忆,“你只想敷衍我,薇薇安,别想洗白你的行为。”

      “那你也没有给我拒绝的选项。”

      “因为我从来默认只有‘yes,i do’。”

      薇薇安耸了耸肩,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雷狮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似乎铁了心要把旧账翻完:“那你怎么不提舞会上你总坚持踩我的脚?”

      “那真是冤枉我了。我不太会跳舞,甚至有点左右不分。”

      帕洛斯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杯沿在指间转了一圈:“所以你真的踩到雷狮老大了吗?”

      没等薇薇安回答,雷狮就讥笑一声:“她自己都承认左右不分了啊。”

      “所以?”帕洛斯似乎没有转过来这个弯。

      “只要在她准备踩下来的时候和她说踏错脚了,就会让她陷入短暂的混乱中,而我平安度过了整场舞蹈。”

      帕洛斯没有搭话,注意到也就在这个时候雷狮才会表现出符合年龄的样子,或许这才是雷狮更为真实的样子?转念又在嘲笑自己犯蠢,23岁的教父能有多孩子气,医学上前额叶皮层25岁才真正意义上成熟,而雷狮的表现远超实际年龄,光从雷狮平常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雷狮听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通常不落在说话的人身上。看窗外,看杯子,看自己手指上转动的戒指——像一个对内容毫不感兴趣的人在消磨时间。但帕洛斯观察过很多次:雷狮会在对方说完的下一秒,准确复述出那段话里最关键的两个数字或一个名字。倘若是某次雷狮直接用他那双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别人,怕是会吓得对面的人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又或者雷狮走进任何一个房间,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看向他。不一定是因为他好看,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的存在会让其他人需要小心呼吸。他的姿态、步伐、看别人时那种“你最好说出点让我感兴趣的话否则凭什么浪费时间”的眼神,都在说同一件事:他把自己放在顶端。

      哦,当然应该这样,他年轻且又伟大的教父拥有足够傲视群雄的资本。这或许就是家族里的人愿意追随他的原因之一。

      帕洛斯有时候会刻意走在雷狮后面几步,看看那些人的脸从“被吸引”到“被忽略”之后的表情变化,实在是消磨时间的好办法。

      对于这一晚,帕洛斯总能有意无意的在想起时充斥一定的愉悦感。

      后座很安静,司机没有开收音机,只有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帕洛斯靠在车窗上,西西里的夜色从玻璃外面流过去,偶尔有一盏路灯把光切成窄窄的一条,横过他的膝盖。

      这种暖黄色的色彩让他想起去年薇薇安的生日。

      那天他们四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只猫——长毛的、短毛的、纯色的、带花纹的——像一群约好了要做什么蠢事的笨蛋。薇薇安当时笑得直不起腰,问他们是不是想让她开一个猫咪俱乐部。帕洛斯很确信其他三个人露出了和他一样的表情。啊,那时候是应该要歌颂一下的,帕洛斯有些难受地背过身去扯出一个鬼脸,吐吐舌头。

      后来第二年薇薇安的生日,再也没有出现一只猫咪。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默契?薇薇安摸着被她养的胖乎乎的猫咪们依旧露出了这种表情——总之就是让她笑的很开心。帕洛斯蹲在地上,脚边躺着在阳光下显得金灿灿,暖洋洋的橘猫——潘妮。

      帕洛斯去年送给薇薇安的生日礼物。哦,不,现在应该叫——小面包。说真的,一开始她没有这么胖的。

      帕洛斯有些费劲的抱起潘妮,他特意挑选的,尤其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母猫还会身材管理。但架不住薇薇安喂得东西太合心意还是因为她过于溺爱猫咪们,导致潘妮顶着橘黄色的皮毛体重直线飙升,某次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被佩利错看成刚出炉的无麦麸烤面包,就再也没有人喊她潘妮了。

      “你要减减肥了,小家伙。”帕洛斯垫垫手里的流体,有些无奈地说,“你要是跳都跳不起来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小面包就只是一个劲的甩尾巴,显得很不耐烦。

      “你怎么能对淑女说出这种话?”正在对着化妆镜补妆的薇薇安通过镜子朝帕洛斯投来不赞成的眼光。

      “天啊,谁会称呼一位淑女为小面包?”帕洛斯大为不解。

      “Lady is perfect.”

      “那敢于接受现实也是淑女的美得之一。”

      薇薇安满眼笑意地对着镜子里的帕洛斯眨眨眼,蝴蝶都要从细长的睫毛上飞起来飘到他身边:“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帕洛斯。猫咪不是听不懂人话,而且你手里的淑女意外的很记仇。”

      帕洛斯歪歪头,手里依旧抱着小面包。

      “再不放手,你就要多出一些来自淑女的关怀了。”

      “嘶——”还好还好,帕洛斯飞快地抽出手,任由小面包自由落体,差点脸着地。至少没在我手臂上开两个洞,帕洛斯捂着抓伤,这样安慰自己。

      薇薇安欣赏完这一幕,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往外走,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手扶着门框,看向帕洛斯:“一个小小的建议,你手下的一队小队长可以随着今晚的货物一起葬身鱼腹了。不然要是等到教父意识到私自走私的人是从你手里出来的,卡米尔那里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帕洛斯震惊地望着薇薇安,“……什么?”

      “别惊讶,女人的第六感罢了。”隔空留给帕洛斯一个飞吻后,房间里就只剩下薇薇安身上残留的一丝香水味。

      那天晚上帕洛斯收拾干净之后回到房间,发现了被不明生物咬的稀巴烂的葱莲就这样孤零零地死在了他的窗台上。

      哦,就不该轻易招惹一位女性的。

      帕洛斯从回忆里抽出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到了,先生。”司机替帕洛斯拉开车门。

      帕洛斯收起刚刚沉浸在回忆里的嘴角,微微朝他点点头,“回去吧,如果我没有打电话,你就不必来接我。”

      下了车,帕洛斯漫不经心地走进今晚约好的酒吧。不用四处打量就能看见吧台边坐着今晚的鱼饵。

      “好久不见,安东尼奥。今晚我请客。”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东尼奥略微抬起头打量着站在身旁的帕洛斯,“你是要请我喝酒的……不过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一时半会,以安东尼奥的语言水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没有东躲西藏的狼狈不堪是吗?”帕洛斯不在意地替他接上了没能说出来的话。

      “当然,因为像你这种惯犯迟早人头落地。”

      帕洛斯听到后哈哈大笑起来,不住的拍着安东尼奥的后背。

      安东尼奥不满地拍开帕洛斯落在他后背的手,不客气地对着酒保说:“既然今晚有金主买单,再给我一杯威士忌加冰。”

      “好的。”酒保望向帕洛斯。

      “金汤力多加两片柠檬。”

      “怎么想起来喝这么娘们唧唧的酒。”

      “我偶尔也想要感受一下不同乐趣的。”

      “哼。”

      果然还是这样,酒过三巡之后安东尼奥握着酒杯嘴里开始抱怨。

      “你当然不能昧着良心夸赞一个趴鼻子雀斑还龅牙的女性是个少见的美人。”

      “wow,wow,gentleman.”帕洛斯怪叫起来,带着夸张的怜悯:“你都已经具体到能让我联想起你老婆的脸了,这话你都敢说?结婚誓词都当笑话听了?”

      “我那是喝多了才会答应和那个丑姑娘结婚的。”安东尼奥愤懑地直拍吧台,哐哐作响,酒杯里的威士忌都被晃动地溅出来不少。

      帕洛斯微微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酒保的方向划了一下示意他不用过来。酒保把手从后腰收回来,退了半步,重新擦起了杯子。

      可惜,安东尼奥已经是个被酒精泡坏大脑的蠢货了,嘴里念叨的不堪入耳。

      帕洛斯听着左耳进右耳出,不出意外的又一次认同薇薇安对于这群组成mafia最基础的人群下的结论:与其和他们说一些严丝合缝的计划,不如直接告诉他们到了这里之后把机枪端起来扫射来的有效。你们能指望一群小学肄业的人能有多高效的运转他们的脑子呢?

      帕洛斯再一次觉得有时候介入一下当地学校教育也是一种对于自己耳朵的救赎。

      不过这都是一些无关大雅的小毛病罢了,无所谓。对于这个线人,帕洛斯觉得还是用顺手的习惯,倒也不是安东尼奥真的对雷狮有诸多不满。只是人到中年万事休,爬也爬不动了,位置不上不下,正好银爵给的价格又合适。当安东尼奥带着银爵的手写信在家族晚宴上塞给他的时候,帕洛斯也吃了一惊。

      帕洛斯想着有些不耐烦地扯开一些系着领带的衣领,袖口也挽到了臂弯,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时间,暗自琢磨到底怎么打发接下来的时间。

      “嗯?这是什么?抓伤?”安东尼奥这时候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毕竟他们对于伤痕很敏感,尤其是位置。“怎么会在这里?你养小动物了?”

      帕洛斯低头扫了一眼那道痕迹。“哈哈,是薇薇安养的猫弄的哦。”

      “嗯?薇薇安的?你离开之前弄的?”安东尼奥再次猛灌一口酒,咂咂嘴,“也是,女人总是喜欢这种毛茸茸的生物。”

      薇薇安喜欢猫在家族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帕洛斯没有接话,只是把话题拨了回去:"你刚才说男人都一样?"

      安东尼奥果然被带走了,重新回到他的抱怨里:“女人都是这样的,男人都是那样的,到最后都逃不过□□那点事。再洁身自好的男的都一样。”安东尼奥粗俗地比着嫖客们常用的手势。像是想起来什么,偷偷摸摸的压低声音问着帕洛斯:“所以薇薇安究竟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才会让教父决心关她禁足?”

      帕洛斯眼不及笑意地瞄了他一眼,“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哼,我就是好奇。你知道的,男人对于陪伴在身边有些年头的甚至是一起长大地聪明女人多少都会包容一点,更何况是薇薇安这种漂亮的适合做妻子的聪明女人。教父对薇薇安的耐心可以称得上是溺爱了。”

      “哦?这你也知道?”帕洛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就这么跟你说吧——”安东尼奥故作神秘地朝帕洛斯招手,示意他凑近些。可惜,虽然脑子是清楚了一些,但毕竟大小是固定的,根本看不出来帕洛斯十分介意他现在浑身酒气,完全抗拒接近他。

      半晌没等到人,安东尼奥只好自己靠过去,多少还是记得一些规矩,但也仅限于此了。

      “教父甚至允许她坐在办公的桌子上,用着他的手握听筒发号施令。”安东尼奥压着嗓子,“连卡米尔都没有这么放肆过。我那次因为紧急情况去汇报,门没关严。薇薇安背对着我坐在桌子上,教父靠着椅背撑着头,像是在听每日邮报。然后——他妈的——那双紫眼睛就看过来了。”

      安东尼奥说到这儿,自己先打了个冷颤。“我当时觉得,怕不是以后得把脑袋缝在脖子上过日子了。低头说完就走,结果——你猜怎么着?薇薇安朝我摆了摆手,笑了一下,示意我可以出去了。”

      听完以后帕洛斯对于这种喝了几瓶酒就敢把自己当做无话不谈地同类笑而不语。

      帕洛斯听着,表情没有变化。他知道安东尼奥说的是真的,因为他见过类似的场面。且不说卡米尔愿不愿意坐在桌子上——如果安东尼奥看到的是薇薇安从背后环着卡米尔的肩膀、而他既没有躲也没有僵住,大概会把今晚喝的酒全吐出来,然后连夜订票回乡下种番茄。

      那可是卡米尔。雷狮身边最安静也最危险的那一个。帕洛斯见过有人试图用亲密来接近卡米尔,结果不是被捏断手腕就是被那双蓝眼睛盯到主动退后。能让卡米尔允许别人从背后靠近,帕洛斯看着都觉得稀奇。这个人由怀疑本身组成,扣动扳机之前不会多看一眼。

      哦。佩利,我们的狂犬,这可绕不过去。帕洛斯喝着金汤力,有趣地想着,他甚至会在私底下,好吧,只有他们几个人的私人庆功宴上向薇薇安索要一个吻。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薇薇安,你难道不应该给本大爷一个吻吗?”佩利说这话时整个人蹲在她面前,明明蜷缩着,影子却把薇薇安整个罩了进去。东欧人的骨架在亚裔女性面前从不讲道理,她坐在地毯上,腰肢细得像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

      “哦,佩利。小狗,你难道不是记错了吗?我给过你一个吻了。”薇薇安毫不畏惧这种场面,一只手虚握着抵着下唇,笑眯眯地望向面前总是带着血腥味的野兽。

      “啊?你是说进门的贴面礼吗?那不是本大爷给你的吻吗?”佩利这个时候脑子倒是转的飞快。“那可不一样!你这次别想着能蒙混过去。”

      薇薇安看着一脸坚定的佩利,选择妥协,毕竟她在这种事情上拗不过他们。到时候又是一大堆神学啊,家族啊什么的摆在她面前,说的她头疼。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似乎在看好戏的雷狮,认命地耸耸肩。

      “好吧好吧,英雄凯旋而归总要有人献上祝福的。”用手捏住佩利骨骼鲜明的下巴,微微侧过去一点,轻轻吻在他紧致的脸颊上。

      佩利没有闭眼,眼睛盯着她,瞳孔放大,像在分辨什么。

      “期待你下一次荣誉而归。”她说。

      佩利没回答。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停在那里。唇彩泛着水光,随着她说话开合。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在听我说话吗?”

      “什么?”佩利嘟囔着,眼神直勾勾看着薇薇安,从头到尾,最后落在那张涂了唇彩的嘴唇上,泛着水色,随着音节开合。

      佩利知道薇薇安漂亮,不然在家族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称呼她为“蝴蝶夫人”了。知道她嘴唇的颜色,知道她身上的气味。他在战场上和酒局里见过很多女人,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她让他想到了母亲。佩利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但他却觉得如果是母亲的话就应该是薇薇安这样的,是不太会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不会在他靠近时后退、声音里没有夹杂着害怕的,温柔,柔软的包裹住一切,包括他。

      “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小狗。醒醒,这个时候就喝醉了吗?”薇薇安见佩利没有什么反应,用了点力气拍拍佩利的脸颊,反而是在这个时候佩利才给了薇薇安一些反应,哼哼两声示意,眼神迷离的注视着薇薇安。

      注意到了自己留在佩利脸上的印记,薇薇安刚准备去拿自己的备用湿巾,才发觉今天因为穿的是裙子所以并没有口袋装,转而起身去够雷狮的口袋巾。

      还没等她抽出来,帕洛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佩利身侧,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半拖半拽地把人拎起来。

      “行了行了,功臣该喝酒了。”他笑着把杯子塞进佩利手里,经过薇薇安时没有停顿,像什么都没看见。帕洛斯在转身的间隙,余光从薇薇安嘴唇上极快地擦过。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灌佩利的酒。

      气氛又因为帕洛斯的举动再度活跃起来,佩利被按着喝了两杯,哼哼唧唧地开始说胡话,其他人顺势起哄,薇薇安就看着他们胡闹。也就在这种时候,他们之间才心照不宣的想着应该多灌佩利几瓶酒,好让他快点在梦里上天堂。

      呵,天堂。

      帕洛斯喝完了最后一口金汤力,把杯子搁在吧台上,冰块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差不多了,走吧。"他拍了拍安东尼奥的肩膀,"我送你。"

      安东尼奥嘟囔着站起来,脚步已经不稳了。帕洛斯指示酒保把醉的不成人样的安东尼奥塞进他的轿车里,自己则坐在驾驶位,打开车窗,好让这股酒臭味能够快点消散。

      “喂喂,”稍微用了点劲拍了安东尼奥两巴掌,“你好歹告诉我一个地址啊,不然你还想着跟我回去吗?”

      “嗯?也行……”

      “也行个屁,不然我直接把你甩在路边吧,看看有没有好心的姑娘拣你回去。”

      安东尼奥听得嘿嘿直笑,用仅剩不多的记忆报出一个地址,随即倒头就睡。

      一路上感觉颠簸不断,安东尼奥闭着眼睛,觉得这个车好像开出了整个世纪。

      这个酒吧离自己家这么远吗?费劲的睁开眼,车窗外是他不认识的景色。气流带来的新鲜空气让安东尼奥短暂的恢复清醒:“这是……你是不是走错了?帕洛斯,你记得正确的路吗?”

      帕洛斯一手搭在车窗上,一手扶着方向盘,嘴里哼着的小曲断了:“当然,我这不是正在走一条正确的路吗?”

      “可是这不对吧?”

      “你要相信我,朋友。”帕洛斯搭在车窗上的手朝着安东尼奥挥着,缓慢停下车,然后伸手从内侧绑带里抽出枪对准安东尼奥,“送你上天堂这条路难道不正确吗?”

      “你?!你不是已经背叛雷狮了吗?”

      “可我也没说我效忠银爵了啊~”帕洛斯笑眯眯地扣动扳机。

      “砰”

      “砰”

      第二声枪响传来的时候,帕洛斯也震惊了,这里怎么会有狙击手?旁边安东尼奥的脑袋因为近距离的射击已经拼凑不到一起了,而他的小腹也传来剧烈的疼痛,不断向外渗出的液体都在展示他的处境。

      该死。

      帕洛斯顾不上伤口,踹开车门,一头钻进树林。身后传来第三声枪响,子弹擦过树干,溅起的木屑扎进他后颈。他捂住小腹,掌心被涌出的液体烫了一下——温热的,黏稠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银爵。

      "五分钟你的支援赶不到就等着在尸体面前说悼词吧!"帕洛斯接起来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折断手机,随手甩进路边的葱莲丛里。白色的花瓣被砸断了几株,在月光下像碎掉的骨头。

      他没等银爵回话,一秒钟他也等不起。

      夜晚的西西里没有灯火,只有石头和荆棘。帕洛斯跑过三条窄巷,翻过一道坍塌的石墙,脚下踩空了一次,膝盖磕在碎石上,整个人往前扑出去。他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左腿在发抖,撑不住力气,只好改成一只手扶着墙面,一只手压着腹部,一步一步往前拖。

      血滴在石板路上,拖出一条断续的暗线。

      追他的人没有跟上来。这让他更不安——要么是银爵的人被截住了,要么是对方已经知道他跑不远,不急着追。

      那我现在……帕洛斯努力咽下快要涌到嘴边的液体,脑袋还在不停地转动,直到他泛着重影的目光中出现一个人影——黄头发,扎起来的马尾,比自己高处很多的身影……朝自己大喊一声:“帕洛斯——!”

      呵,帕洛斯忽然笑出声了,可他已经疼的快要叫不出佩利的名字了。

      佩利跑起来像一头被放出笼的野兽,脚步声砸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要把地面踩穿的力道。

      佩利冲到他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撑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去掀他被血浸透的上衣。动作很粗鲁,指节压到伤口边缘,帕洛斯倒吸一口气,抬手就去扯佩利的头发。

      "疼疼疼——你放手!"佩利歪着头,居然没躲,任由他拽着,“没事吧?没事吧?”

      “蠢货……傻狗,”帕洛斯气的用手去扯佩利的头发,“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就敢踏进来吗?谁给你下的指令?”

      “啊?当然是……”

      这时候手机铃声忽然从佩利的口袋里响起,佩利顾不上被帕洛斯扯住的头发,手机拿出来之后,看了一眼就打开了免提。

      “Good evening, gentlemen.”薇薇安有些失真的声音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小狗,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佩利正歪着头,听到薇薇安的话后,反应了一下,大叫一声:“啊!对了!都怪帕洛斯扯我头发,搞得我都忘了,你说在见到帕洛斯的时候要给他来一针强心剂的。”

      帕洛斯听到后,脑子里面连不上的线索终于聚拢在一起了,“lady,我该夸奖你吗?我中的这一枪是你开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上点苦肉计怎么能让银爵相信呢?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帕洛斯。”

      “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我才会这么做,还有,lady,你的支援不会就是佩利吧?说真的,我快要休克了。”佩利捏着针管比划了两下,帕洛斯一把夺过来,扎进自己手臂内侧。

      药液推进去的时候他骂了句脏话,但也清醒了一点,至少眼前的白色褪了一些,能重新看清楚佩利脸上那道发红的抓痕——他自己刚才扯的。

      “小狗,你们这里很快就要被包围了,带着帕洛斯到我这里来吧,我在车上等你们。”说完薇薇安就挂断了电话。

      远处传来了持续的枪声,像有人在天花板上倒了一整盒子弹,方向是码头。

      "银爵。"帕洛斯撑着想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佩利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几乎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卡米尔在那边。"佩利说,"雷狮老大也在。"

      "你怎么知道?"

      气氛又因为帕洛斯的举动再度活跃起来,佩利被按着喝了两杯,哼哼唧唧地开始说胡话,其他人顺势起哄,薇薇安就看着他们胡闹。也就在这种时候,他们之间才心照不宣的想着应该多灌佩利几瓶酒,好让他快点在梦里上天堂。

      呵,天堂。

      帕洛斯喝完了最后一口金汤力,把杯子搁在吧台上,冰块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差不多了,走吧。"他拍了拍安东尼奥的肩膀,"我送你。"

      安东尼奥嘟囔着站起来,脚步已经不稳了。帕洛斯指示酒保把醉的不成人样的安东尼奥塞进他的轿车里,自己则坐在驾驶位,打开车窗,好让这股酒臭味能够快点消散。

      “喂喂,”稍微用了点劲拍了安东尼奥两巴掌,“你好歹告诉我一个地址啊,不然你还想着跟我回去吗?”

      “嗯?也行……”

      “也行个屁,不然我直接把你甩在路边吧,看看有没有好心的姑娘拣你回去。”

      安东尼奥听得嘿嘿直笑,用仅剩不多的记忆报出一个地址,随即倒头就睡。

      一路上感觉颠簸不断,安东尼奥闭着眼睛,觉得这个车好像开出了整个世纪。

      这个酒吧离自己家这么远吗?费劲的睁开眼,车窗外是他不认识的景色。气流带来的新鲜空气让安东尼奥短暂的恢复清醒:“这是……你是不是走错了?帕洛斯,你记得正确的路吗?”

      帕洛斯一手搭在车窗上,一手扶着方向盘,嘴里哼着的小曲断了:“当然,我这不是正在走一条正确的路吗?”

      “可是这不对吧?”

      “你要相信我,朋友。”帕洛斯搭在车窗上的手朝着安东尼奥挥着,缓慢停下车,然后伸手从内侧绑带里抽出枪对准安东尼奥,“送你上天堂这条路难道不正确吗?”

      “你?!你不是已经背叛雷狮了吗?”

      “可我也没说我效忠银爵了啊~”帕洛斯笑眯眯地扣动扳机。

      “砰”

      “砰”

      第二声枪响传来的时候,帕洛斯也震惊了,这里怎么会有狙击手?旁边安东尼奥的脑袋因为近距离的射击已经拼凑不到一起了,而他的小腹也传来剧烈的疼痛,不断向外渗出的液体都在展示他的处境。

      该死!

      帕洛斯顾不上伤口,踹开车门,一头钻进树林。身后传来第三声枪响,子弹擦过树干,溅起的木屑扎进他后颈。他捂住小腹,掌心被涌出的液体烫了一下——温热的,黏稠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银爵。

      "五分钟。"帕洛斯接起来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折断手机,随手甩进路边的葱莲丛里。白色的花瓣被砸断了几株,在月光下像碎掉的骨头。

      他没等银爵回话,一秒钟他也等不起。

      夜晚的西西里没有灯火,只有石头和荆棘。帕洛斯跑过三条窄巷,翻过一道坍塌的石墙,脚下踩空了一次,膝盖磕在碎石上,整个人往前扑出去。他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左腿在发抖,撑不住力气,只好改成一只手扶着墙面,一只手压着腹部,一步一步往前拖。

      血滴在石板路上,拖出一条断续的暗线。

      追他的人没有跟上来。这让他更不安——要么是银爵的人被截住了,要么是对方已经知道他跑不远,不急着追。

      那我现在……帕洛斯努力咽下快要涌到嘴边的液体,脑袋还在不停地转动,直到他泛着重影的目光中出现一个人影——黄头发,扎起来的马尾,比自己高处很多的身影……朝自己大喊一声:“帕洛斯——!”

      呵,帕洛斯忽然笑出声了,可他已经疼的快要叫不出佩利的名字了。

      佩利跑起来像一头被放出笼的野兽,脚步声砸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要把地面踩穿的力道。

      佩利冲到他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撑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去掀他被血浸透的上衣。动作很粗鲁,指节压到伤口边缘,帕洛斯倒吸一口气,抬手就去扯佩利的头发。

      "疼疼疼——你放手!"佩利歪着头,居然没躲,任由他拽着,“没事吧?没事吧?”

      “蠢货……傻狗,”帕洛斯气的用手去扯佩利的头发,“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就敢踏进来吗?谁给你下的指令?”

      “啊?当然是……”

      这时候手机铃声忽然从佩利的口袋里响起,佩利顾不上被帕洛斯扯住的头发,手机拿出来之后,看了一眼就打开了免提。

      “Good evening, gentlemen.”薇薇安有些失真的声音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小狗,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佩利正歪着头,听到薇薇安的话后,反应了一下,大叫一声:“啊!对了!都怪帕洛斯扯我头发,搞得我都忘了,你说在见到帕洛斯的时候要给他来一针强心剂的。”

      帕洛斯听到后,脑子里面连不上的线索终于聚拢在一起了,“lady,我该夸奖你吗?我中的这一枪是你开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上点苦肉计怎么能让银爵相信呢?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帕洛斯。”

      “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我才会这么做,还有,lady,你的支援不会就是佩利吧?说真的,我快要休克了。”佩利捏着针管比划了两下,帕洛斯一把夺过来,扎进自己手臂内侧。药液推进去的时候他骂了句脏话,但也清醒了一点,至少眼前的白色褪了一些,能重新看清楚佩利脸上那道发红的抓痕——他自己刚才扯的。

      “小狗,你们这里很快就要被包围了,带着帕洛斯到我这里来吧,我在车上等你们。”说完薇薇安就挂断了电话。

      远处传来了持续的枪声,像有人在天花板上倒了一整盒子弹,方向是码头。

      "银爵。"帕洛斯撑着想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佩利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几乎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卡米尔在那边。"佩利说,"雷狮老大也在。"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啊,出门前薇薇安说的。"

      帕洛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血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涌了,但还在渗。强心剂让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下都撞在伤口里面。

      "走吧。"他说,"先离开这儿。"

      佩利架着他往巷子深处走,步子依然大,但帕洛斯注意到他肩膀绷得很紧——佩利在紧张。这个发现比中枪本身更让帕洛斯觉得荒诞。

      他们走出不到五十米,路边的阴影里停着一辆车。车门从里面推开,没熄火,引擎低低震着。

      驾驶座上没人。后座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薇薇安的手腕从里面伸出来,朝他们摆了摆。

      "上车。"

      佩利把帕洛斯塞进后座,自己绕到副驾。帕洛斯倒在后座上的时候,看到薇薇安坐在前面,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卷绷带扔过来。

      "自己缠。"她说,"前面那段路有点颠。"

      帕洛斯接过绷带,忽然笑了一声:"你那一枪打得很准。"

      "谢谢。"薇薇安没有回头,发动了车,"我的人提前做了手脚,原本的计划是你和安东尼奥同时倒地,银爵的人会以为你中计、自己撤走——"

      "结果佩利冲进来了。"帕洛斯替她说完。

      "结果佩利冲进来了,所以原本的麻醉弹不得不换成子弹了。"薇薇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佩利在前座哼了一声,显然不太明白自己哪里错了,但也不打算道歉。

      码头的方向,火光正在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半空,把云边烧成一层薄薄的灰。

      帕洛斯缠完绷带,靠在后座上,看着那团火光越来越远。车速很快,车身颠簸,每一下都让他的伤口狠狠疼一次,但他没有再骂。

      他想起佩利刚才那句话:"我不知道啊,出门前薇薇安说的。"

      他不知道。佩利从来不知道,但他来了。

      帕洛斯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心跳慢慢稳下来。然后他想起了一些更久远的东西——

      那是四个人最后一次坐在一起,没开电视也没什么别的事做。佩利坐在沙发扶手上,忽然说:“你们是不是都瞒着我什么?”

      卡米尔翻书的动作停了半拍,雷狮看了帕洛斯一眼,帕洛斯正在削苹果,手上的动作没有断。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佩利站起来:“没什么,随便问问。”他走了,经过帕洛斯的时候顺手拿走了他刚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了句“谢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雷狮靠在椅背上,看着关上的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卡米尔把书合上了,帕洛斯看着自己手里空荡荡的苹果皮,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佩利那句话其实谁都没有回答,但佩利走的时候看起来比问的时候要踏实一些——他拿走了一个苹果,像是拿走了一个确认。

      所有人都觉得佩利是个一根筋的生物。帕洛斯曾经也这么觉得。但后来他发现佩利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他会在真正需要认真的时候,忽然变得很安静。

      佩利的不懂不是听不懂,而是我不需要懂这个,因为有人会替我懂。他信任这支团队的运行方式,信任到愿意把自己的脑子交给别人保管。帕洛斯觉得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奢侈的能力:信任到不需要自己思考。

      帕洛斯做不到。雷狮做不到。卡米尔更做不到。

      而佩利做到了。他每天活得最像一支家族成员应该活的样子——打架、吃东西、睡足觉,然后重复。

      帕洛斯觉得自己有时候会下意识地保护佩利的这种状态。不是因为佩利需要保护,而是因为如果佩利也变成了一个需要时刻算计的人,那这支队伍里就没有一个还能正常呼吸的人了。

      佩利从来不说你们是我的家人这种话。他只会做一件事:在所有人在场的情况下,问一些毫无意义的小问题——“你们觉得这个好吃吗”“今晚有人要一起打牌吗”“上次那个地方在哪来着”。

      如果所有人都回答了他的问题,哪怕只是敷衍的“嗯”“还行”“不记得了”,佩利就会像充完电一样满足地安静下来。

      帕洛斯后来发现,佩利问的问题根本不重要。他只是需要确认所有人都在——而且所有人都愿意抽一秒钟回答他。

      帕洛斯每次都回答佩利的问题。不为什么,因为回答一个“嗯”就能让佩利少问三个后续问题,性价比很高。

      帕洛斯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效率。

      不过真的很可惜又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见面了。

      但此刻,在颠簸的后座上,他闭着眼睛,忽然不这么认为了。

      他不是为了效率。他只是不想让佩利安静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没人理我"的表情。

      帕洛斯没有睁开眼。窗外的火光已经远到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西西里深夜的群山轮廓,沉默地矗立在车窗外。

      "帕洛斯,"佩利从副驾探过头来,"你睡着了吗?"

      "嗯。"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了一声?"

      帕洛斯没回答。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佩利离开后,雷狮从沙发上站起来。卡米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翻书,雷狮转身上了楼。

      薇薇安的房门虚掩着。他没有敲门,推开了一条缝,看见她坐在窗台上,膝盖上蜷着一团橘黄色的毛球。小面包睡得正沉,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薇薇安听到门响,没有回头。她低着头,手指慢慢顺着小面包的背毛,一遍又一遍。

      "如果你要是忽然对我公布了婚讯,"雷狮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那就别怪我拿枪崩掉那个人的脑袋。"

      薇薇安的手指在小面包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你怎么能想到这个?"

      "哼。"雷狮走进房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台对面,背对着落地灯。灯光从他身后透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的线条被勾出一条亮边。"我说过吧。我最讨厌欺骗与不忠。"

      薇薇安终于抬起头。

      雷狮看着她,像是在测量。他在测量她说的话有多少是她自己决定的、有多少是她替帕洛斯藏起来的。

      "薇薇安,"他叫她的名字,不像平时那样带着一丝懒散的弧度,而是平的、直的,"别试图惹怒我。"

      小面包被声音惊醒了,耳朵抖了抖,从薇薇安膝盖上跳下来,落在窗台上。

      房间安静了几秒。

      "请相信我。"薇薇安说。她坐在窗台上,没有下来,姿态很随意,但她的声音褪去了平时那种轻盈的、玩笑式的语调。"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家族的事。"

      雷狮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坐在窗台上的她。他的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但她没有退。

      "相信你?"雷狮低下头,紫色的眼睛死死盯住薇薇安,"我应该相信你吗?"

      薇薇安仰着头。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

      她轻轻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落在木地板上。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站在他的影子里像站在一道低矮的屋檐下。她踮起脚,双手攀上雷狮的肩膀,为他献上一个忠诚的吻。

      房间里很安静。小面包在窗台上打了一个哈欠,牙齿合拢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雷狮没有拒绝。他低头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迫使她和他对视。

      她的眼睛是平静的,雷狮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从今天起,"他说,声音里那种熟悉的、平等的温度已经彻底抽走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这栋房子。"

      薇薇安没有争辩。目光落在他脸上,和他对视的时间比刚才多了两秒。

      "多久?"

      "直到事情结束。"

      "如果事情很长时间结束不了呢?"

      雷狮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手搭上门把,没有回头。

      "那我亲自来解决所有问题,"他偏了偏头,侧脸的线条在门缝的光里被切得很锐利,"包括你在内。所有人。"

      门关上了。

      那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重。小面包被震了一下,耳朵往后压了一瞬。

      薇薇安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赤着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踩在什么很凉的东西上面。

      她走过去关上了窗。

      然后把小面包从窗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小面包在原地转了两圈,窝成一个圈。薇薇安在床沿坐下,把手放在小面包的背上,感受那团温暖的起伏。

      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她没有看窗外。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小面包身上,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台上被她手指拨开的那道窗帘缝里,西西里的夜色正在变深。

      那天夜晚过后,帕洛斯叛变的消息传开,薇薇安被雷狮下令禁足,卡米尔忙的见不到人,佩利意外的没有表现出狂躁的状态,转头他就打翻两名保镖,闯进了薇薇安的卧室。

      薇薇安对于佩利的到来毫无意外,停下还在翻看的报纸,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佩利没有听从薇薇安的示意,一屁股坐在薇薇安的脚边,双手抱着胸,有些恼火地开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帕洛斯?”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你还能见到他?帕洛斯现在可是背叛者。”

      “我不傻,薇薇安。虽然我不明白你们究竟在做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还会再见到他的。”

      “很快。如果没有变数的话。”

      “你保证?”

      “是的,我向你保证,不过你要是碰到帕洛斯的话……”

      “嗯?”

      银爵在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跑到外面等候多时的车上,司机不做多问就发动车,升起贴了膜的防弹玻璃,穿梭在大街小巷,副驾的保镖一直都在等待银爵的指令。

      银爵用备用手机试图拨打帕洛斯的联络设备,毫不意外地听见无法接通的提示。他啧了一声:“掉头,去码头,帕洛斯那边已经指望不上了……”

      “……哦?是吗?那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银爵那边怎么处理?”帕洛斯再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时候望向薇薇安。

      薇薇安低声笑到。

      “帕洛斯,你的忠诚教父收下了。”

      “帕洛斯,你的忠诚我看见了。”

      “砰——”

      今夜的序幕由一杯酒拉开又由一声枪响结束,帕洛斯笑了,最终的胜利属于他,属于教父,属于整个家族。

      雷狮从副驾出来,脱掉外套随意扔在路边,卡米尔也同样整理着衣领跟在雷狮身后。接应的车很快开了过来,载着这位年轻的教父和他的血亲隐匿在黑夜中。

      “今夜还很漫长,如果你能撑到明天,我可以考虑再给你一个吻。”帕洛斯迷糊中还记得薇薇安的承诺。

      哦,薇薇安,你不能满心欢喜地为他们奉上一颗真心,却不要他们回捧的心脏。倒是宁愿薇薇安是撒旦派来诱惑他们下地狱的恶魔,也不愿意看见处子天真的眼神勾引他们上天堂。

      薇薇安,vivian,他们美丽迷人的湖中仙子,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帕洛斯就已经准备好为她献上好奇心了。

      她像一汪清泉,干净地映照出他们的影子。这比枪林弹雨可怕多了——面对子弹你知道要躲,面对她,他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就连梅林也要甘拜下风。

      晚宴的喧闹隔着一层玻璃门,像被水泡过的声音。露台上只有两个人,但大厅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雷狮背对着玻璃门在跟人说话,佩利在餐桌那头跟一盘龙虾搏斗,卡米尔站在窗边,侧脸对着露台的方向,没有往这边看。

      但帕洛斯知道,卡米尔能看到他们。

      帕洛斯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薇薇安走到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

      "波斯菊?"薇薇安说。

      帕洛斯不用低头去确认,他今天是特意戴上去的,安东尼奥只会在这种时候靠近他,传递消息,"是的,好看吗?"

      "之前不是总爱戴一款胸针吗?坏了还是丢了?"

      帕洛斯笑了一下,偏过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聊天气,但手搭在栏杆上的位置离他只有一掌宽——如果他想说什么,这是一个足够近的距离。

      "丢了。"他说。声音压低了一点。"可能是上次出门的时候掉在某个地方了。"

      "哪个地方?"

      "家里吧。"

      薇薇安看着玻璃门内的大厅。雷狮正在跟人碰杯,眼睛没有往这边看。但薇薇安知道,雷狮如果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下一秒就会知道。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绕了。"薇薇安转回来看着他,语气不变,但尾音落下去了一点。"我还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小心。"

      帕洛斯喝了一口酒,杯子挡住他的下半张脸。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觉得我想这样?"

      薇薇安没有回答。她等了三秒,然后说:"那你至少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安全。"

      帕洛斯放下酒杯。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不是之前那个新的,是一个旧旧的、银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划痕的打火机。他用拇指拨了一下轮子,没点火,只是转了一圈。

      "安全这个词,"他说,"要看你怎么定义。"

      薇薇安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然后她看到他把打火机转了一圈之后,拇指在底部按了一下——打火机底部贴着一小片干枯的植物叶片,白色的,像是被压平了很久的葱莲花瓣。

      她看到了。

      帕洛斯把打火机收回口袋里。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玻璃门的方向——卡米尔换了一个站姿,脸还是没转过来。

      "你该进去了。"帕洛斯说,"外面凉。"

      他转身往门里走,经过她旁边的时候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小面包最近爱上了我养花,一天都不放过,害得我现在无时无刻都得备着,真是的……"

      然后他推开玻璃门,走回大厅里,酒杯里的酒还剩大半。佩利在那边喊他过去喝酒,帕洛斯笑着骂了一句"你就知道喝",声音恢复了常态。

      薇薇安一个人站在露台上。风吹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帕洛斯经过的时候,把什么东西悄悄塞进了她外套侧面的口袋里。

      她没当场掏出来看。她等了两分钟,才转身走回大厅。路过卡米尔的时候她没有停顿,卡米尔也没有看她,但她知道卡米尔一直都有注视着他们。

      他看到了帕洛斯塞东西的动作。他没有拦,说明他也想知道。

      薇薇安在洗手间里掏出口袋里的东西。一小片干枯的白色花瓣,压得很平,边缘微微卷曲。她认得这个,是葱莲,被小面包咬死的那盆植物。她把它收进口袋深处,然后洗了手,照了照镜子,回到宴会上。

      帕洛斯正在跟佩利划拳,笑得很大声。薇薇安路过他身后的时候没有停下。

      那一晚薇薇安没有问更多。因为她已经确认了两件事:帕洛斯还站在他们这边,以及——帕洛斯把答案放在了一只猫身上。而她需要做的,只是回家好好看小面包的项圈记录。

      薇薇安是在第四天傍晚找到那里的。

      小面包连续三天在同一个坐标附近停留时间异常——就在帕洛斯的私人住宅后墙外那片葱莲附近。她自己去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卡米尔也不知道。

      她敲门的时候,帕洛斯正在厨房里煮东西。他开门看到是她,脸上没有意外,只是侧身让开一步:"门没锁,你推就行了。"

      薇薇安走进来,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走廊,帕洛斯关上身后的门,走回厨房,把火关小。"你一个人来的?"

      "你觉得我应该带谁?"

      "卡米尔。"帕洛斯回头看她一眼,"或者至少让佩利知道你去哪了。万一你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他还知道该找谁算账。"

      "那你就别让我出事。"薇薇安在客厅里站定,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齐,但生活痕迹很重——桌上有翻到一半的书,窗台上有一盆葱莲,窗框上贴着一小张旧便签。

      "你这里比我想象的干净。"她说。

      "你想象的什么样?"

      "散落的情报、没洗的杯子、一堆打火机。"

      帕洛斯笑了一下,从厨房走出来,递给她一杯水。"打火机确实有一堆。你要看看吗?"

      薇薇安接过水,没有喝。她把它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帕洛斯。

      "你是敌是友?"

      帕洛斯看着她。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翻动葱莲叶子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没有绕弯子,没有比喻,没有用任何物件代替说辞。"银爵找过我。"

      "你答应了。"

      "我没有拒绝。"

      薇薇安看着他。她的眼睛没有移开,也没有眨。"那你今天在这里见我是为什么?"

      帕洛斯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衬衫上干净的柔顺剂味道。"因为银爵他不太相信我彻底倒戈,我需要有人证明我在雷狮那边已经回不去了。"

      "证明?怎么证明?"

      帕洛斯看着她,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薇薇安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眨了一下眼,歪了歪头,表情从紧绷变成了那种她在家族聚会里常用的、看似无害的随意。声音也松了下来,像在聊一件很小的事:"看来今天我不应该一个人来的。"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帕洛斯动了。他比她快,三步就跨到了门前,在她伸手碰到门把手之前,他已经贴在了门板上。一只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伸向门锁,咔嗒一声,反锁了。

      他低头看着她,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是一种笃定。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帕洛斯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笑话,"你可不能怪我啊。"

      薇薇安被挡在门和他之间。她的后背没有贴到门板上——还有一掌的距离。她抬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清晰的听到帕洛斯的呼吸声。

      她看着他,没有躲,没有后退,也没有推开他。

      "怪你什么?"她问。

      帕洛斯低头看着她。他的笑容还在,但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认真:"怪我把你拉进来。如果你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你就还在外面。但现在你来了。"

      "是我自己来的。"

      "对。是你自己来的。"帕洛斯收回挡住门框的那只手,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拉开太多距离,但足以让她有活动空间。"所以你现在想走,我不会拦你。但你应该知道,从你看见我窗台上那盆葱莲的那一刻起——"

      他停了一下。

      "——你已经在里面了。"

      薇薇安靠在门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伸手,越过他身边,拔下了门锁的插销——咔嗒一声,锁开了。

      帕洛斯没有动。

      "我没说要走。"薇薇安说,收回手,抬眼看他。"我要知道所有细节。银爵给了你什么条件,你在中间需要我做些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帕洛斯看着她。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正的、卸下一层壳的笑,很短,像一截蜡烛被风吹了一下又亮起来。

      "好。"他说,"我告诉你。"

      他转身走向厨房,为她调了一杯酒,放了一杯在她常坐的那一侧。

      "坐下来吧。"他说,"这个故事的结尾你可能不会喜欢。"

      薇薇安走过去,金汤力估计多加了两片柠檬。

      "你知道我喝什么。"她说。

      帕洛斯端着另一杯茶,在她对面坐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

      "我知道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薇薇安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着他。

      "那就从你知道的开始说。"

      帕洛斯在正式苏醒之前,断断续续醒过几次。有时是佩利的嗓门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有时是护士按在他腹部的手指太用力,有时只是一阵白光的晃动。这些片段像水面上浮着的碎冰,碰一下就散了。

      真正能连起来的那次醒来,是第三天。

      眼睛睁开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窗帘是灰蓝色的,日光从帘子底下渗进来,落在床尾折出一小片柔和的反光。他偏了一下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旁边搁着一只苹果——没有削皮,但洗得很干净,表面还挂着水珠。

      苹果。

      帕洛斯没有伸手去拿。他盯着那只苹果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转头。脚步声听出来了,轻的、稳的,不是佩利那种每步都要砸在地板上的力道。

      "你醒得比我想象中要早。"

      帕洛斯这才转过脸。薇薇安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丝巾,颜色很素,像临时随手抓的。

      帕洛斯注意到那条丝巾的第一秒就意识到那条丝巾系得刚好盖住锁骨到下颌线之间的全部皮肤。

      他没有问,也没有看太久。只是把视线从她脖子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你的禁足解除了?"

      "托你的福,"薇薇安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只苹果,用拇指擦了擦上面的水珠,"我的禁足今天才结束。"

      "那你之前是怎么跑出来的?"

      薇薇安把苹果举到眼前,转了半圈,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坏的地方。她没有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微的、懒得揭穿他的嫌弃:"你猜。"

      帕洛斯发出两声笑声,短促的,喉咙还有点干。

      然后他说:"帮我梳一下头发吧。"

      薇薇安的手停了。那只苹果被她搁回床头柜上,她偏过头来看着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你就这么使唤我?"她问,"你怎么不让其他人帮你?"

      "我可不想看着我的头发在别人的手上掉个精光。"帕洛斯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语气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我下了不少功夫保养的。"

      薇薇安看了他几秒。然后她站起来,从病房的抽屉里翻出一把梳子。

      "坐起来。"

      帕洛斯撑着床沿想坐直,腹部的伤口牵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有出声。薇薇安没有过来扶他——她站在床边,等着他自己调整好位置,然后把枕头立起来垫在他背后。

      她绕到他身后。

      梳齿贴上他发顶的时候,帕洛斯感觉到她的手很轻。比他想象中要轻。她大概也花了十几年对付自己的头发——他想起她湿着头发时反手攥着发尾的动作,熟练、利落。

      梳齿从头皮滑到发尾,一截一截地往下走。她的动作不快,比他给她盘发的时候还要慢一点。

      帕洛斯没有回头。他坐在那里,看着病房对面的墙壁,日光从窗帘底下渗进来的位置已经移动了几寸,在地板上拉成一道细长的、倾斜的光带。

      至于为什么能够给薇薇安盘发,帕洛斯也不知道要不要感谢一下银爵,哦,出于礼貌,他现在应该祝福一下已经下地狱的家伙了。

      银爵对家族,对教父的袭击早在暗中联系他之间就开始了。只不过薇薇安和卡米尔的阻力远要超出他的预判,不然也不会找上我的,帕洛斯想。

      对于银爵来说很困难,对薇薇安和卡米尔来说也不容易,那是最危险的一次,也是他们为数不多受过最严重的伤。

      为此,教父的气压一直低到他们两个人差不多完全康复才有所好转,内鬼们被他亲自揪出来,杀得一干二净,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熬了很长时间。

      帕洛斯反而觉得这事也不能全都归结到坏事去,因为家族树立威信的时候,现在底层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多少也只是听过,所以大概率只是当做了饭后谈资。

      而这次的动作能够让他们打心底里认识到教父的手段并不只限于口头,应该是全方面的,威严的种子需要在恐惧的环境里才能生根发芽,然后成为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

      帕洛斯进来的时候薇薇安正对着镜子跟自己的头发较劲,手臂上的伤即使养好了也会有一些轻微的后遗症。

      她一只手反手攥着一把头发,另一只手在抽屉里翻找什么——大概是梳子,帕洛斯猜。

      他没出声。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直到她拧过头来,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你那是什么表情。”她问。

      帕洛斯没答这句话。他走过去,从她手边的抽屉里抽出那把梳子——她果然在找这个——在她开口之前,他已经绕到她身后。

      “你这样出席晚宴,教父大概会把你从邀请名单上划掉。”他说。

      “我又不是——”

      “你当然要去。”帕洛斯打断她。声音不大,梳齿已经贴上了她的发尾。“不然到时候教父就得在我们三个大男人里找一个舞伴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薇薇安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帕洛斯也没有继续说的意思。梳齿从发尾往上走,一寸一寸地解开她没来得及打理的地方。她的头发比她看起来要厚,湿的时候扒在一起,需要一点耐心才能顺开。他有这个耐心。毕竟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对付自己那些辫子。

      他注意到她的颈侧有一颗很小的痣。在发际线的边缘,被湿发半遮着。他的手指在分股的时候擦过去,感觉到她肩头极轻微地收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帕洛斯没有停。他继续分股,盘绕,固定。指腹压着发丝滑过头皮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体温从那一小片皮肤底下渗上来,和梳齿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差距。他手上的动作比他预想中要慢。他意识到了,但没有让自己快起来。

      整个过程中她只说了一句:“你熟练得让我有点意外。”

      “我给自己辫了十几年的脏辫。”帕洛斯回答。梳子咬进下一股头发里,他的手指顺着发流方向压下去,“你这头发,比那简单多了。”

      她没再说话。镜子里她的视线低垂着,像在看自己的手,又像在看别的什么。帕洛斯也没有去看她的脸——他一直看着她的头发,分股,绕圈,固定。他在做一件他擅长的事,熟练到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思考的后果就是,他的手比他的脑子更早地知道了她头发每一缕的走向、每一个需要绕开的小结,以及她后颈那一片皮肤的温度。

      最后一根发夹按进去的时候,他站直身。

      “好了。”他说。

      他没有立刻退开。他的手还悬在她肩膀上方几寸的位置,像是在确认那个发髻会不会散。然后他垂下手,退了一步,目光在镜子里和她对上——她正在看他,不是从镜子里,是侧过脸,直接看他。

      "手艺不错。"她说。

      "就你一个人。"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你可以当做是男人的第六感吧。"

      薇薇安觉得帕洛斯就是故意的,却笑得很开心。帕洛斯转开视线,看了一眼窗台上趴着睡觉的潘妮,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走了,"他说,"别让雷狮老大等太久。"等薇薇安站起来挽住他的手臂一起离开房间。

      果不其然,帕洛斯远在楼梯上就已经注意到站在大厅里的雷狮了,帕洛斯没有选择和薇薇安一起下去。

      薇薇安松开他,提着裙子慢步走到雷狮身前,狡黠地望向他:“怎么样?”

      雷狮自然而然的圈住她的腰,给予她今晚的贴面吻,“Of course, it's the most charming and beautiful legend of tonight.”眼睛却没放过站在楼梯上的帕洛斯,轻声细语地对她说道:“My Sicilian beauty.”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