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46、日程表

　　　　陆流解约之后的第一周，方川正式接过了他商务对接的工作。

　　三个人在石桌旁边开了个小会，方川拿了一摞A4纸摊开，把陆流解约之后可以对接的资源列了一个表，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方川用笔尖点了点其中几行说："目前有三家综艺在问，两家是常驻，一家是飞行。另外两个杂志封面在谈，还有一个品牌代言换了新的商务总监，之前周系资本压着的合作现在松了口。"

　　秦天舟坐在对面听方川说完，把那张纸拿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推给陆流："你自己看，想接哪个接哪个。"

　　陆流接过去翻了翻，把纸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综艺先放一放，杂志可以拍，代言让对方先发正式邀约再看。"

　　方川记下来，抬头看了看两个人："那你们俩要不要考虑接个合体工作？"

　　秦天舟正端起水杯要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陆流也顿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偏过头看了方川一眼。

　　方川被他俩同时盯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就是提个建议，纯建议。你们俩现在全网热度摆在那儿，合体露面就是双赢。而且陆流刚解约，需要一个相对稳妥的曝光渠道，跟你合体是最不容易出错的。"

　　秦天舟看了陆流一眼，陆流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可以接，但要有选择。不能是那种消费关系的综艺，最好是跟作品或者公益相关的。如果只是去坐着被问私事，就算了。"

　　方川在本子上记了两笔："行，我先筛一遍。"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条旧合约相关的法务尾款我已经付清了，以后陆流的收益百分之百归他自己名下账户。"

　　方川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秦天舟坐在石桌旁边把空了的茶杯转了一圈，侧头看陆流。

　　陆流正低头翻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高兴吗？"秦天舟问。

　　陆流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谈不上多高兴，但感觉挺好的。以前每次打开邮箱都有一堆不归我定的东西，今天打开邮箱只有方川发的三封工作沟通，全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秦天舟点了点头。他其实能理解那种感觉，当年他七岁进组拍戏，所有行程也全是由别人安排的，什么时候接什么戏、去哪个城市、见谁、说什么话，每一件都要经过经纪人的手。

　　后来他入了山，自己给自己安排作息——六点起床、修枝、打包、开播。那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自己定时间"这件事有多珍贵。现在陆流也走到这一步了。

　　白天照常下地干活。今年的柠檬挂果率比去年高，每棵树都沉甸甸的。秦天舟和陆流两个人并排套袋，从这头套到那头，谁也没催谁。

　　中途陆流接了一个电话，是品牌方打来的，对方很客气地问他下周有没有时间试装。陆流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灰，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应着一边继续手里的活，答了一句"下周几？周三可以，但下午我要回安川，上午试装来得及"。

　　挂了电话之后他偏头看了一眼秦天舟，秦天舟正弯腰给另一棵树套袋，嘴里冒出两个字："接得挺顺。"

　　陆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蹲下来继续干活，嘴里应了一句："方川教的，说谈工作的时候不要让对方觉得你急着接活，但也不要摆架子，就正常沟通。我刚试了一下还挺好用的。"

　　秦天舟没忍住笑了一声，弯腰继续干。日光落在两个人肩头，柠檬叶子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人隔着一棵树干活，偶尔递个袋子、换把剪刀，谁也没说什么重的话，但那种从容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这个下午的每一个小时都归他们自己，不用赶通告、不用看时间表、不用等谁的批文。

　　傍晚收工的时候陆流站在院门口的水龙头下面洗手，秦天舟从屋里拿了条干毛巾出来递给他。

　　陆流接过去擦了擦手，低头擦的时候日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秦天舟站在旁边等他把毛巾递回来，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天下午你接那个电话的时候，我觉得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陆流把毛巾叠好搭在水龙头上，偏头看他："什么不一样？"

　　"以前你接工作电话是那种'嗯好行我知道了'，跟批作业一样。今天你接那个电话说的是'周三可以，但下午我要回安川'，你把安川放进你的工作安排里了。"

　　陆流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承认："好像是。以前接工作电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个通告会不会被换、那个资源会不会被截，今天是真心实意地在算时间，能不能赶回来跟你吃晚饭。"

　　秦天舟听了没说话，抬手指了指院门口晾着的两件外套，一件灰色的，一件杏色的。灰色那件肩线有点塌，他穿了好几年了。他说："明天我去镇上买件新的，你那件杏色的被果子浆染了一块，也换掉。"

　　陆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两件外套，然后偏过头看他："你这一周已经买了三件了。拖鞋、枕套、晾衣架。"

　　"还缺一件外套。"秦天舟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没回头，只是抬手往后摆了摆，"明天那件算我的。"

　　陆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堂屋，嘴角弯了一下，也没追上去说"不用"，由着他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软的毛衣，其实还能穿，但他忽然觉得明天换件新的也不错。

　　夜里秦天舟坐在堂屋翻剧本，陆流坐在对面写东西。

　　秦天舟偶尔抬头偷瞄一眼，发现陆流在一本空白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字迹很工整，像是在规划什么。他忍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在写什么？"

　　陆流没遮没掩，直接把本子翻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张简单的表格，横轴写着周一到周日，纵轴分了三栏：果园、工作、休息。

　　其中果园那栏填了每天的套袋浇水时长，工作那栏填了试装、杂志拍摄和一次线上采访，休息那栏空着大半，只写了一个"下午两小时"。

　　秦天舟看着那张表，伸手点了点"休息"那栏："这栏为什么填得这么少？"

　　陆流把本子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因为我不太会安排休息。以前没这个习惯。"

　　"那以后我帮你填。"秦天舟说，"每天至少空半天不干活，坐着喝茶也行，发呆也行，反正不能把时间全填满。"

　　陆流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低头在休息那栏又补了一行小字："喝茶发呆，跟师兄一起。"他写完合上本子放在桌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路过秦天舟椅子后面的时候顺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明天去镇上的时候帮我挑件外套，浅色的。"

　　秦天舟偏过头说："行。"

　　陆流回了房间。秦天舟坐在堂屋里把剧本翻了一页，但那一页他看了半分钟都没翻过去，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张表格。

　　他把"休息"那栏跟果园、工作并排放着，并列写在同一个本子上，像是终于承认了休息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事情——它本来就该占一天里的一部分，不用找理由解释为什么闲下来。

　　他把剧本合上关了灯进了房间。躺下来之后风铃又响了几声，这次他知道是风吹的，跟失眠没关系。隔壁的呼吸声已经均匀了，他听着那个节奏慢慢也合上了眼。

　　明天要去镇上买外套，要帮陆流填休息那栏，要下地给柠檬套袋。事情不少，但每一件都是他自己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