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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睡眠保卫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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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进入第二周的时候,秦天舟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早上陆流出门接法务的电话走得很急,外套忘在了椅背上。
秦天舟拿着外套追出去没追上,折回来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外套肩上的灰,然后摸到内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没有翻,把外套挂回椅背上。
但等他坐下吃早饭的时候余光一直落在那件外套上,看了好几眼。
后来他还是没忍住翻了。
内袋里是一盒没拆封的安眠药,跟他床头柜那盒不一样,这盒是另一种牌子,包装更小,药量标注更高。
秦天舟捏着那盒药站在堂屋里,后槽牙咬了一下。
他数了数自己上次看到的那盒,还剩大半板。
他以为陆流的状况在好转。但这一盒是新买的,说明陆流原来的药效可能不够了,或者他在换着吃。
他把药放回原处,把外套挂了回去,坐下来继续吃早饭,一口一口嚼着咽下去,没什么味道。
陆流回来的时候秦天舟已经收完碗了。
两个人照常下地干活,搬果筐、修枝、套袋,配合和之前一样默契。
但秦天舟今天话明显少了很多,平时他干活的时候会隔着一棵树跟陆流聊剧本、聊方川带来的新消息,今天他只埋头干活,偶尔递个工具,不主动开口。
陆流察觉到了,但他没有当场问。
傍晚收工的时候他走在后面,看着秦天舟的背影在山路上一步一步往上迈,脚步比平时重。
小院的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了,秦天舟先进去放下工具,陆流跟进去之后把院门带上,顺手扣了门闩。
"你翻我外套了。"陆流站在院子里说。
秦天舟正在用水龙头冲手上的泥,水流声很大,但他听见了。
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湿手甩了甩,在裤子上擦了擦:"你内袋里有盒新药,我没见过那个牌子。"
"嗯,换了一种,之前的那种不太管用了。"
"多久了?"秦天舟走过来的步子带着一股沉沉的力道,站在陆流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你睡前半夜醒来的情况什么时候变严重的?从上个月开始还是上上个月?"
陆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用"没事"糊弄过去。
他沉默了两秒说:"从上个月底开始。你拍夜戏那天晚上加重了,之后就一直没缓过来。"
秦天舟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在片场拍到凌晨两点,手机没电关机,回来的时候陆流蜷在沙发上等他,但他走进来之后陆流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赶紧睡。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寻常的晚归,没想到那天成了陆流睡眠恶化的拐点。
"你为什么不说?"秦天舟的声音有点干。
"说了你能怎么办?半夜不拍戏回来陪我睡觉?"陆流的语气很平,没有指责,也没有委屈,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你的工作会越来越忙,我不能每次都等你。"
秦天舟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站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儿晚风才开口:"你可以等我。我拍夜戏的时候你把椅子搬到片场来等我,不用在家一个人等。"
陆流看了他一眼:"你让我搬把椅子去片场坐着等你?"
"怎么了?方川在片场也有把椅子。"
"方川是经纪人,我是你男朋友。"
"那你更该有一把。"秦天舟说,"我新戏开机的时候我跟剧组打招呼,给你留一把折叠椅,位置放在监视器旁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陆流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完全弯起来。
他靠在院子里的柠檬树干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整个人在暮色里显出一点疲惫的轮廓。
秦天舟看了他几秒,忽然转身进了屋,翻出一个旧药箱,那种家庭常备的蓝色塑料药箱,里面装着碘伏、创可贴、感冒药和几卷纱布。
秦天舟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摊在桌上,然后拿着一张纸开始列清单,写得很快。
陆流跟进来看他在干什么,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安神茶、温奶器、耳塞、遮光帘、加厚被套。
"你在写什么?"
"睡觉的东西。"秦天舟头也不抬继续写,"你睡不好有一半是因为环境不够舒服,窗帘太薄了,天一亮光就灌进来。床垫也太硬,你那间客房我睡过一次,弹簧顶背。明天方川去镇上让他带一张新床垫回来。"
陆流站在桌边看着他写,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不用这样。"
"哪样?"
"把所有的东西都往我身上堆。你弄完这个明天还会发现别的,后天又发现别的,你永远停不下来。"
秦天舟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陆流,陆流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抵触也没有愤怒,就是一层很淡的疲惫。
秦天舟看着他眼底那种疲惫,心里忽然揪了一下。他放下了笔。
"你说得对。"秦天舟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但新床垫我还是要买,那间房的弹簧确实顶背。"
陆流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弯了一点:"买吧。"
第二天方川果然拉了一张新床垫上山,三个人把旧床垫搬出来、新床垫塞进去,折腾了半个上午。
秦天舟又量了客房窗户的尺寸,琢磨着在网上订一副遮光帘。
陆流站在旁边看着他在手机上比划,没有拦他。
晚上陆流躺在新床垫上,背贴着海绵垫面,确实比旧的那张舒服多了。
窗户上暂时挂了一层深色的旧床单当遮光帘,是从秦天舟柜子里翻出来的,边角有点起球,但挡得严严实实。
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侧过身面朝墙壁,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那天他睡到了四点半才醒,比之前多睡了两个钟头。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但窗外有动静。他撩起床单帘子一角往外看,看见秦天舟正坐在院子里翻手机。
客厅的灯熄了,院子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秦天舟的脸。
他没有在玩,就那么坐着,偶尔抬眼往客房窗户这边看一眼,确定里面还暗着,才重新低头看手机。
陆流把床单放下来,靠回枕头上躺了一会儿。
他听见秦天舟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一直到天边开始泛白他才听见院里椅子的声响,然后是开门进屋的动静,蹑手蹑脚的,生怕吵醒谁。
陆流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头顶那片还没亮透的暗色。
他想起秦天舟列的那张清单,想起他搬床垫的时候手背蹭掉了一块皮,自己没发现,还是陆流看见了拿创可贴给他贴上。
他闭了一下眼。他知道秦天舟的愧疚还没退完,那种"我得把欠你的全补回来"的劲头还在,像一根绷着的弦。
但他也能感觉到那些动作背后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是还债,现在是怕。怕他睡不好,怕他半夜醒了没人递水,怕他一个人蜷在沙发上等天亮。
天彻底亮了之后陆流推门出去。秦天舟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有热好的豆浆和一只剥好的白煮蛋。
秦天舟没在厨房,他蹲在院子里给柠檬树浇水,听见门响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陆流的脸上停了两秒。
"睡了多久?"他问。
"六个小时。"陆流说。
秦天舟的眉头松了一下,垂下头继续浇水。
陆流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日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铺亮了。
他端着那杯豆浆喝了一口,心里想: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