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太阳》清柠加冰

7、烟花 一起看烟花

　　柏林的冬天，冷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虽然才晚上八点，但这边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勃兰登堡门附近的广场上聚集了大量的人群，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今天是新年的前夜，空气中弥漫着那种混合了热红酒香料味、烤香肠油脂味以及即将到来的狂欢气息。

　　晨阳缩在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里，双手插在兜里，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个球。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受罪。作为一个南方人，他对这种零下十几度的干冷毫无抵抗力。更要命的是，身边还站着一个体温高得吓人的男人——陆灼。

　　“很冷？”陆灼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晨阳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从围巾里传出来：“废话。这种天气不在酒店里待着看直播，非要跑出来吹冷风，你是想体验什么叫‘美丽冻人’吗？”

　　陆灼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替晨阳挡住了一侧吹来的寒风。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那张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更加立体深邃，惹得路过的几个德国姑娘频频回头。

　　“来都来了。”陆灼淡淡地说了一句万能借口，“而且，你不是说想看真正的烟火吗？电视里的有什么意思。”

　　晨阳翻了个白眼，心想还不是因为你这位大少爷心血来潮，非要在这个点出门散步，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作为他的助理兼……好吧，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确实算是被他“圈养”在德国的人，他除了陪着还能怎么办？

　　“还有十分钟。”陆灼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那块百达翡丽在夜色中闪着低调的光，“找个高点的地方。”

　　还没等晨阳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

　　晨阳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但陆灼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挣脱不开，又不会弄疼他。那只手掌干燥、温暖，透过羽绒服的袖口传递过来，像是一个烫手的烙印。

　　“别乱动，人多。”陆灼头也没回，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牵手多年的老夫老妻，而不是两个连窗户纸都没捅破的男人。

　　晨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这位“太子爷”甩脸子。他任由陆灼牵着他，穿过拥挤的人潮。周围是各种语言的欢呼声和倒数声，喧嚣震耳欲聋，可晨阳觉得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手腕上那个滚烫的触感，以及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

　　他们被带到了广场边缘的一处台阶上，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避开最拥挤的人流中心。

　　“站好。”陆灼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他。

　　失去了那份热源，冷风瞬间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晨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刚想把双手重新插回兜里，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雪松木香水味的大衣就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晨阳愣住了。

　　陆灼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深色衬衫和羊毛背心，在这零下的气温里，简直就是在挑战人类极限。但他神色自若，仿佛感觉不到冷一样，伸手帮晨阳把大衣的领口拢紧了一些，指尖无意间擦过晨阳的脖颈，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疯了吗？”晨阳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你会感冒的！快穿上！”

　　“我不冷。”陆灼垂着眼眸看着他，目光深沉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墨。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晨阳被迫仰起头看他。在这个距离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陆灼睫毛上凝结的一点点细小的水珠，那是刚才走路时沾上的雾气。

　　“倒是你，”陆灼的声音低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脸都冻红了，像只兔子。”

　　“你才像兔子！你全家都像兔子！”晨阳气急败坏地反驳，试图用凶狠的语气掩盖自己莫名其妙加速的心跳。他手忙脚乱地想把大衣脱下来还给陆灼，“我不穿你的衣服，我有羽绒服……”

　　“穿着。”陆灼按住他的手，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但语气却软得不像话，“你要是感冒了，谁给我做早饭？谁帮我整理那些该死的德语文件？”

　　又是这样。总是拿工作当借口。

　　晨阳心里那股火气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看着陆灼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那你靠过来一点。”晨阳别过头，小声嘟囔道，“别傻站着吹风。”

　　陆灼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满意。他顺从地往前凑了凑，两人并肩站在台阶上，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大衣很大，足够将两个人上半身都裹进去一部分。

　　这是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

　　晨阳能感觉到陆灼手臂传来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物渗进自己的皮肤里。他能闻到陆灼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混杂着外面寒冷的空气，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荷尔蒙风暴。

　　“三、二、一！”

　　人群的倒数声达到了顶峰。

　　“砰——！”

　　第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流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紧接着是无数朵绚烂的花朵在黑色的天幕上绽放。红的、绿的、紫的，将整个柏林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欢呼声海啸般涌来。

　　晨阳下意识地抬起头，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得张大了嘴巴。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俗人，哪怕知道这是人工合成的硝酸盐反应，依然会被这种极致的浪漫所折服。

　　“好看吗？”陆灼问。

　　“好看。”晨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随口答道。

　　然而，下一秒，他却发现视线里多了一张脸。

　　陆灼没有看天。

　　他在看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绚烂的烟火，但焦点却死死地锁在晨阳的脸上。那目光太过赤裸，太过专注，仿佛眼前这个人比身后万千繁华都要耀眼。

　　晨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看我干什么？看烟花啊！”晨阳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比刚才冻红的还要厉害。

　　陆灼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肩膀传导过来。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低下头，凑到晨阳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嗯，在看烟花。很漂亮。”

　　他的呼吸喷洒在晨阳敏感的耳廓上，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流。

　　晨阳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他知道陆灼说的“漂亮”指的不仅仅是天上的东西。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还有一种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窃喜。

　　这就是陆灼。

　　他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撩拨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他不表白，不承诺，甚至不明确关系，但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把晨阳往那个名为“爱情”的深渊里推。

　　晨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陆灼那张在烟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陆灼冰凉的脸颊。

　　“你也太冷了。”晨阳的声音有些哑。

　　陆灼顺势偏过头，脸颊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撒娇，眼神却依旧侵略性十足。

　　“那你帮我暖暖？”陆灼低声诱哄。

　　晨阳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想得美！赶紧把衣服穿回去，我要热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笨拙地把那件带着陆灼体温的大衣脱下来，强行披回陆灼身上。这一次，陆灼没有拒绝，顺从地穿上了衣服，但在系扣子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晨阳的手背。

　　烟花还在继续，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掩盖了两人之间并未说出口的心跳声。

　　晨阳重新把手插回自己的羽绒服兜里，感觉手里好像还残留着陆灼皮肤的触感。他看着身边的男人，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被烟火照亮的侧脸，心里那个一直筑起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这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关怀。
　　也不是朋友之间的玩笑。

　　这是一种捕猎者对猎物耐心的围困。

　　而他，晨阳，这只自以为是的猎物，竟然开始享受这种被围困的感觉。

　　“陆灼。”晨阳突然开口。

　　“嗯？”陆灼转过头，眼底含笑。

　　“明年……”晨阳顿了顿，看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烟雾，声音很轻，“明年如果还在德国，我们也一起看吧。”

　　话说出口的瞬间，晨阳就后悔了。这也太暧昧了，这简直就是变相的承诺。

　　但他没想到，陆灼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陆灼停下了解开大衣扣子的动作，认真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过了几秒，他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得逞后的愉悦。

　　“好。”陆灼回答得干脆利落，“一言为定。”

　　晨阳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嘴里小声骂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陆灼听到了，笑意更深。他伸出手，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轻轻揉了揉晨阳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晨阳内心独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不是死对头吗！怎么变暧昧了？不行，这肯定是兄弟情吧！必须得躲着他了！！！！

　　“走吧，小资本家的剥削人类！。”陆灼心情极好地说道，“带你去吃宵夜，庆祝你又被我骗了一年。”

　　晨阳打掉他的手，却在转身的时候，悄悄放慢了脚步，等着身边的人跟上来。

　　身后的烟花终于落下了帷幕，但属于他们的这场漫长而无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在这个寒冷的异国冬夜，两颗心在烟火下悄然靠近，虽然谁也没有说出那个字，但有些东西，已经比烟花还要炽热，比冬夜还要漫长。

　　回到酒店的路上，陆灼始终走在风口的那一侧。晨阳走在他身侧，看着路灯下拉长的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心里那个原本清晰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成了一团暧昧不清的光晕。

　　他想，完了。
　　这次是真的栽了，这一切好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